第42章 坏女(1 / 1)
随着一声冷入骨髓的轻哼,孔素娥那五彩织金锦缎的背影隐入殿后。
殿内那股犹如泰山压顶般的大乘期威压登时消弭。
然而,对于满堂高阶修士而言,这并非解脱,反倒像是一座巍峨大山瞬间移开,周遭的灵气倒灌而回。
众人只觉体内原本被死死压制的真气猛地反冲。
“砰!砰!砰!”
连串的闷响接连在玉石大殿上激荡。
适才还高高在上、仙风道骨的凤栖宫众长老与护法们,竟齐刷刷地瘫倒在地。
一个个大口喘着粗气,鬓发散乱,哪还有半点平日里叱咤风云的高人形象?
在这大乘期巅峰的绝对武力面前,万般谋算皆是虚妄。
偌大殿宇之中,唯有一人依旧长身玉立,宛如狂风骤雨后屹立不倒的孤松。
正是鞠景。
他身披凤栖宫奢华的少宫主法袍,玉带金冠,经过天阶锻体灵液洗毛伐髓后,原本平平无奇的面容此刻已是俊朗无瑕,肌肤隐隐透着温润玉泽。
殊不知,他一介毫无修为的炼气期凡胎,之所以能在这等惊天威压下安然无恙,全赖体内那颗“混沌莲子”。
不管是孔素娥的定云伞,还是殷芸绮的招魂夺魄幡,皆对这顶级先天灵宝的主人有着网开一面的玄妙庇护。
鞠景心中一动,寻思:“这疯婆娘行事当真乖张暴戾,今日当众发难,虽是冲着戴玉婵的‘转阴灵根’而去,却也险些将我架在火上烤。”他目光流转,见不远处的戴玉婵单膝跪地,正以剑拄地,强撑着不肯彻底倒下。
鞠景快步上前,伸出手稳稳托住戴玉婵的手臂,顺势将她扶起。
“抱歉,抱歉……”鞠景语调温和,“我师尊她……只是行事太护短了些,她本意并无什么坏心思。”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字里行间皆是对孔素娥的维护。
鞠景是个聪明人,他深知孔素娥那病态的掌控欲。
若非“爱之深”,岂会“责之切”?
孔素娥今日这般雷霆手腕,一半是贪图转阴灵根,另一半未尝不是在借机敲打自己。
大乘期老怪的心思,他懂。
戴玉婵借力站稳,身子微微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将手臂从鞠景掌中抽出。
她面色苍白,额角尚有冷汗,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透着剑修独有的冷傲与坚韧。
“我明白。多谢少宫主解围。”戴玉婵语声清冷,她并未对孔素娥的霸道行径多加苛责。
江湖险恶,修仙界更是残酷。
她心中雪亮:强者,本就拥有凌驾于弱者之上的资格。
这是大道法则,怨天尤人毫无益处。
鞠景见她神色冷淡,却也不以为意。
今日在这大殿之上,群狼环伺,戴玉婵与林寒敢于为了孔青黛挺身而出,不惧大乘期宫主的滔天怒火,这份侠骨柔肠,虽说带着些底层散修的莽撞与冒傻气,却让鞠景这个在现代社会摸爬滚打过的灵魂深感佩服。
“额,若是不嫌弃,咱们寻个地方吃个便饭?”鞠景搓了搓手,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我有一桩要紧事想对二位细说。顺便,咱们交换个传音符如何?”
有这种愿意冒死替人出头的傻朋友,总比那些口蜜腹剑的名门正派要强上百倍。
岂料,戴玉婵听闻此言,竟毫不犹豫地向后退开一步。
这一步退得极有讲究。
她身形如风中翠竹,虽在威压余波中微微颤动,却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孤绝。
周围那些渐渐缓过神来的凤栖宫修士,见状皆投来异样的目光。
“多谢少宫主美意,不必了。我们师姐弟还有要事在身,这便告辞,不便在此多作打扰。”
戴玉婵这番话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心中暗暗思忖:“此人虽出言相救,但毕竟是凤栖宫的少宫主。不管他心底是善是恶,我那转阴灵根的秘密既已暴露,此时若是与他纠缠不清,只怕日后更有数不尽的流言蜚语。”
她修的是剑道,讲究的是“身如玉女,名若白雪;不贪淫秽,不产邪心”。清白名节,在她眼中比这长生大道更为要紧。
鞠景见她如同防备洪水猛兽般防着自己,不由得尴尬一笑,脚下也十分识趣地退了半步。
他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面对这等身段窈窕、英姿飒爽的江湖侠女难免有些惊艳,但他坚守着做人的底线。
这等趁人之危、挟恩图报的行径,他鞠景做不出,也克制得住。
“既然如此,那我便祝二位道途顺利,早日登仙。”鞠景拱了拱手,语气洒脱。
别人既已拒人于千里之外,他自然没有拿热脸去贴冷屁股的癖好。
“那我等告辞!”
戴玉婵慌乱的心绪渐渐平复。
她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端正的道揖。
随着这弯腰的动作,那葫芦般曼妙的身段在素色衣衫下若隐若现,身姿虽美,却凛然不可侵犯。
林寒在一旁早已如坐针毡,见师姐辞行,赶忙跟上。
眼见二人便要转身离去,鞠景眉头微皱。
他本已打算放手,但体内那颗混沌莲子此时散发出一缕清凉之气,直透灵台。
这异宝带来的道心通明,瞬间冲散了那丝尴尬。
“且慢!”鞠景忽地开口,“既然二位不愿赴宴,那我单独与姑娘说一句话便走。”
他深知传音之术在这些大能神识面前形同虚设,随时可能被窃听。
于是,他索性迈开步子,径直走向大殿角落的一处盘龙柱下,负手而立,静静等待。
“师姐!”林寒大急,担忧地唤了一声。他看鞠景的眼神,犹如看着一个妄图强抢民女的恶霸。
戴玉婵犹豫了片刻,但想到方才毕竟是此人拼死抱住孔素娥才救下自己,终是咬了咬牙,提步跟了上去。
大殿内的众人见状,十分识趣地远远退开,留出了一片空白地带。
鞠景看着眼前这位高挑挺拔、英姿飒爽的女侠走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一丝属于男人的本能悸动,身子微微前倾,慢慢靠近戴玉婵的耳畔。
随着他的靠近,戴玉婵那珠圆玉润的耳垂竟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起来。
远处的林寒见鞠景竟做出这等轻薄之举,登时怒气上涌,双目圆睁,右手已然握住了剑柄。
好在就在他真气鼓荡、即将拔剑的刹那,鞠景的动作停住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仅仅是贴近,却未曾越雷池半步。
而近处的戴玉婵,更是犹如被施了定身法,浑身僵直。
她的右手甚至已经暗中扣住了剑诀,若是鞠景再敢寸进半分,她这柄宁折不弯的长剑便要将对方捅个对穿。
鞠景在她耳畔停下,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
“你当初赠我的那颗‘定风珠’,其实便是在凤栖宫闹得沸沸扬扬的先天灵宝。正是靠着它,我才得以保全性命,拜入师尊门下。这份救命之恩,鞠某铭记于心。日后你若在江湖上遇到跨不过去的生死难关,尽可来向我求助。我定倾力相帮。”
言罢,不待戴玉婵有所反应,鞠景已然直起身子,后退一步。
“祝姑娘,道途顺利。”
他微微一笑,神色轻松地走回人群。这桩因果,他算是交代清楚了。至于对方信不信,有没有这份心思来寻他,那便看天意了。
戴玉婵愣在当场,双眸圆睁,满脸的不可思议。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当初随手相赠的一颗普通珠子,竟是那引发天地异象的先天灵宝!
“师姐!那姓鞠的与你说了什么?”林寒急匆匆奔上前来,见师姐神色痴愣,心中全是不安与嫉恨。
戴玉婵猛地回过神来。
错失先天灵宝的巨大震撼,确实让她的道心受到了一丝冲击,但她毕竟是心性坚韧之辈,片刻间便已调节过来。
是自己的便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强求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她冲林寒露出一抹安稳的笑容,摇头道:“没什么。我们走吧。”
戴玉婵与林寒回到客房,匆匆收拾了行囊,打点好随身法器,便准备前去向孔青黛辞行。
然而,还未等他们出门,房门却被猛地推开。来人正是孔青黛。只是此刻的她,却让戴玉婵与林寒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往日里那个活泼娇俏、青春洋溢的世家少女,此刻竟卸去了所有精致的妆容。
她的面容苍白如纸,双眼凹陷,眼底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
整个人犹如一截被抽干了生机的枯木,再无半分少女鲜活。
孔青黛反手关上房门,布下一道隔音结界,俏丽的脸蛋上布满了前所未有的急迫。
她死死盯着二人,语气中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甚至带着命令的口吻:
“你们不能走!绝对不能离开凤栖宫半步!”
林寒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听闻此言,顿时冷笑一声,呛声道:“怎么?你们凤栖宫这般霸道,莫非还打算强行将我们扣押在此不成?我师姐今日受的屈辱已经够多了。如今身份暴露,惹不起你们这尊大佛,我们还躲不起吗?”
孔青黛闻言,悲惨地牵了牵嘴角,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几分。
“林道友,你可知你们此刻踏出这山门,面临的是什么?”孔青黛的声音微微发颤,“戴道友身具‘转阴灵根’的消息,已然惊动了宗门内外无数具有地仙之姿的大乘期老怪!这其中,更不乏那些行事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魔道巨擘!你们只要敢走出凤栖宫的庇护范围,不出百里,戴道友便会被人强行掳走沦为炉鼎,而你林道友……只有身死道消一个下场!”
此言一出,犹如一记闷棍砸在两人头顶。师姐弟俩的脸色瞬间煞白,林寒更是惊得后退半步,面色绿如菜叶,嘴唇直哆嗦。
“怎……怎么会这么快?”林寒咬碎了牙关,只觉胸口如遭重锤,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这消息传播得也太邪门了!从大殿事发至今,还不到一个下午的时辰,怎么就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了?是不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孔青黛苦笑一声,颓然跌坐在椅上:“这等惊世骇俗的体质,哪里瞒得住?当时大殿内人多眼杂,众目睽睽。这转阴灵根,乃是可以弥补大能修士登仙缺陷的无上宝药。消息一出,那些卡在瓶颈期的老怪们早就疯了!”
她顿了顿,目光中透出一丝凄凉:“在凤栖宫的势力范围内还好,明王殿下的名字便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谁也不敢逆着她的威严对你们下黑手。可一旦出了凤栖宫的界线……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登仙大道,那些人是会不惜一切代价的。”
孔青黛说得凄绝。
若非她那在宗门内位高权重的祖爷爷孔望江暗中传音提醒,她一个旁支子弟,又怎会知晓事态已严重到了这等境地?
按这消息的传播速度,不出三天便能传遍中土神州,七天之内,整个太荒世界都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说到底,都是我的错……”孔青黛低下头,“若我早将自己的处境说清楚,你们便不会为了救我而出头,戴道友的秘密也就不会暴露。其实我没事的……嫁给少宫主做妾,倒也不算辱没。倒不如说,那是族中无数年轻女修梦寐以求的福分。”
她字字句句皆是自责,但在戴玉婵听来,却满是牺牲自我成全他人的悲凉。
“孔姑娘,莫要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这不是你的问题。”戴玉婵走上前,轻轻握住孔青黛冰凉的手,摇头叹息,“若非我师弟贪图那‘阴魂果’,而那果子又是为了给我凑齐六转金丹的材料,我们又怎会卷入这般因果?天意如此,半点不由人。只是……你刚才说愿意做妾,可是真心话?”
同为女子,戴玉婵心思何等细腻?
今日在大殿高台之上,孔青黛面对选妃时那僵硬如木偶般的身姿,她看得一清二楚。
若非后来孔素娥与鞠景师徒二人起了内讧,矛头转移,只要孔素娥再多试探几句,孔青黛那万念俱灰的伪装定然会当场露馅。
“我……”孔青黛眼眶微红,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林寒。
少年剑修虽说性格木讷偏执,但在她遇险之时挺身而出,那份坚毅俊朗、悍不畏死的身姿,早已让情窦初开的少女心神荡漾。
相比之下,那位被推上高位的少宫主鞠景,虽也生得好看,却终究不是她的救命恩人。
“这种犹如世俗皇帝选妃般的行径,莫说是你,换作任何一个有骨气的女修,只怕都是不愿的。”戴玉婵见她神色,心中了然,柔声宽慰道,“世俗的皇帝选妃,尚有女子拼死拒婚。若是心无所属,为了家族利益委屈一下倒也罢了;可若是心有所属,却要被迫嫁给一个素不相识之人,那便是折磨。”
“师姐说得不错!”林寒也强打精神附和道,“这修仙界,表面上仙气飘飘,内里却与世俗的污泥浊水没什么分别。连这等光明正大强买强卖的选妃都能做出来!不过好在……你如今总算是脱离苦海了。”
林寒说到此处,强挤出一丝从容坚强的笑意。他虽心中忧虑师姐安危,但见孔青黛保住了清白,总算觉得今日冒险没有白费。
“可是你们呢?唉……”孔青黛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人微言轻,也不知道该如何帮你们破局。但我家祖宅很大,你们可以一直住在那里。外面,真的太危险了。”
这是她一个区区金丹期旁支女修,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今日他们能安然无恙地退下殿来,全赖祖爷爷孔望江看在危机顺利化解的面子上暗中周旋。
虽说凤栖宫丢了颜面,但只要孔素娥和鞠景没有当众问罪,他们便还有一丝喘息之机。
“躲,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戴玉婵目光一凝,重新恢复了剑修的决断,“凤栖宫山脚下的集镇,应当还在庇护范围之内。我们先去那里探探风声,再做打算。”
事情既已发生,长吁短叹毫无用处,唯有迎难而上,方显剑修本色。
同样在焦头烂额寻找解决办法的,还有刚刚回到少宫主寝殿的鞠景。
今日在大殿之上,自己当着数千长老弟子的面,为了戴玉婵死死抱住孔素娥的腰肢,大声呵斥她强抢民女。
这等行径,无疑打的是这位大乘期疯批宫主的脸面。
“这女魔头本就病态,今日被我当众拂逆,指不定在憋什么坏水。”鞠景心中暗暗思忖,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生气的师尊该怎么哄?
在线等,很急。
怀着一颗忐忑的心,鞠景硬着头皮来到了孔素娥的私人寝殿。
刚一踏入门槛,一股馥郁却清冷的兰草奇香便扑面而来。只听得殿内深处,传来一声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冷厉的冷哼:
“你不是骨头挺硬、很能逞英雄么?还滚回来找孤做什么?”
鞠景循声望去,只见梳妆台前,孔素娥正端庄地坐在铺着紫绒的玉椅上。
她手中把玩着一面雕花铜镜,正百无聊赖地整理着着装。
那头淡青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纤细的腰间,看得鞠景心中甚至生出一股想将其扎成双马尾的荒谬冲动。
私下相处,孔素娥卸下了平日里面对群仙时的伪装。
那条遮掩容貌的皎月纱被随意地丢在梳妆台上,露出了一张堪称祸国殃民、倾倒众生的绝世仙颜。
一双动人心魄的紫宸色眼眸,透过铜镜冷冷地瞥着鞠景。
哪怕此刻她正生着闷气,那安静端坐的姿态,依旧美得令人窒息。
她仿佛是上天耗尽心血精心雕琢的无上艺术品,连那浓密睫毛的微微颤动,都成了一道醉人的风景。
一身五彩织金的绿青色华裳,更衬得她身姿曼妙、娇俏美好。
若是她现在没有那一副“柳眉倒竖、择人而噬”的表情,那便更完美了。
鞠景丝滑地单膝点地,行了一个大礼,老老实实地低头认错:“弟子特来找师尊领罚。今日在大殿之上,是弟子情绪失控,当众扫了师尊的面子。千错万错,皆是弟子一人的错,望师尊责罚。”
他身段放得极软。
鞠景心里明镜似的:这孔素娥吃软不吃硬,你要是跟她对着干,她能把你折磨得生不如死;她自己都承认过“不干人事”。
今日大庭广众之下拂了她的面子,确实是自己理亏在先。
做那事他不后悔,因为要坚守做人的底线;但惹怒了上司,该认怂时就得认怂,这叫能屈能伸。
“呵,认错倒快。”孔素娥白净如玉的柔荑猛地一拍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她双眸微垂,怒气冲冲地瞪着鞠景,“这次错了,下次遇到那小贱人,你还敢挺身而出是吧?”
她这副发怒模样,看在鞠景眼中,竟没有那种排山倒海的大乘期威势,反倒像个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傲娇少女,透着几分令人心痒的可爱。
“不敢了!绝对不敢了!”鞠景赶忙将头摇得像拨浪鼓,双手连摆,“傻子才一条道走到黑。师尊教训得是。”
大丈夫能屈能伸,跟一个掌握生杀大权的女魔头讲什么硬汉精神?
“孤看你挺敢!”孔素娥猛地放下铜镜,霍然转身。
她居高临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鞠景,那美得令人目眩的玉颜上挂着冷霜。
芬芳馥郁的香气随着她的动作扑面而来,“你是不是想着,孤曾发下大道誓言,答应你那魔头夫人要好好护着你,你便有恃无恐,存心要和孤对着干?嗯?”
那一声“嗯”,尾音上扬,带着危险气息。
鞠景苦笑一声,叹息道:“弟子哪有那个胆子?弟子只是……只是不想师尊您违背了自己的本心。您日日教导,说要将我培养成正道君子。可若是为了我,强迫人家清白女子做我的侍妾,那这等行径,与我那行事百无禁忌的魔头夫人,又有何区别?”
鞠景心中暗暗吐槽:“你答应照顾我?你那是往死里折磨我!”但他面上却装出一副无辜且充满遗憾的神色,宛如一个纯良的受害者。
“你这不识好歹的小王八蛋!”孔素娥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些凶狠骂人的脏话,从她那比天仙还要美艳几分的唇中吐出,竟没有半点粗鄙之感。
她向前逼近一步,“孤这是为了谁?喂到嘴边的绝世宝药你都敢吐出来!怎么,你那魔头夫人强行喂你吃软饭的时候,你怎么就咽得那么痛快?”
她居高临下,一股无形的精神压迫力罩在鞠景头顶。鞠景低着头,只觉得周身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
“因为师尊乃是正道魁首,而我家夫人是魔道至尊啊。”鞠景顺水推舟,抛出了自己准备好的说辞。
他仰起头,眼神中充满了关切委屈,“弟子是怕今日之举,毁了师尊的一世英名。师尊乃是大乘期大能,未来迟早要面对天道雷劫。若是名声毁了、因果缠身,渡劫时必定比清誉在身时艰难万倍。弟子万死,也不愿师尊因为我的缘故,在天劫下遭遇凶险!”
这番话,鞠景说得情真意切,端的是一副“全心全意为师尊着想”的孝徒模样。
他深知对付孔素娥这种心机深沉之人,不能硬碰硬,唯有这等“以退为进”的服软与道德高帽,最为致命。
果然,鞠景这场堪称影帝级别的表演极为奏效。
孔素娥听完,那双紫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光芒。
那原本汹涌的怒火,竟肉眼可见地消散了大半,连带着语调都柔和了许多。
“油嘴滑舌……”孔素娥冷哼一声,转身重新坐回玉椅之上,裙摆如同一朵盛开的青莲,“过来。跪下。今日,孤便好好给你上一课,让你知晓,究竟何为‘正道’,何为‘魔道’。”
“弟子愚钝,请师尊赐教。”鞠景暗松了一口气,十分乖巧地膝行上前,在孔素娥面前端正地跪坐下来,拱手请教。
孔素娥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一双修长迷人的玉腿微微交叠。
她轻轻提起那一袭烟雨青柳裙的下摆,露出一只穿着精致绣花鞋的玉足。
那足尖漫不经心地向前一探,竟直接抵在了鞠景的小腹之上,甚至还带着几分惩戒的意味,轻轻向里钻了钻。
她本想凝聚一丝真力,出其不意地将这忤逆的逆徒一脚踢飞,权当消气。
可当足尖触碰到鞠景时,察觉到他那凡胎肉体因刚刚吸收了天阶洗髓灵液,此刻正处于浑身发软、经脉重塑的虚弱期,那一点真气终究是没舍得吐出去,只化作了脚尖的轻轻画圈。
偏偏心里又痒得厉害,想给他个教训。
“师尊……您这是?”
鞠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头雾水。
那绣花鞋的鞋尖在自己腹部的气海穴附近左右偏摆,并未带有任何杀伤性的真气,倒像是一种古怪戏弄。
他迷糊了,这疯女人又在发什么神经?
“今日为了你的破事,陪你折腾了一整日,孤乏了。”孔素娥高高昂起雪白的下巴,像看着一只蝼蚁般俯视着他,语气理所当然,“给孤按捏一番。孤边歇息,边告诉你正道与魔道的区别。”
她心中暗道:罢了,不知者无畏。今日便饶他一脚,权当废物利用。
“哦……”鞠景心中一阵古怪。
暗想:“你一个大乘期的,今日不是腾云驾雾就是端坐在大殿上,连汗都没出一滴,你累个什么劲?”但联想到孔素娥往日里那些毫无边界感、犹如疯批般行径,鞠景也不敢多问。
他权当是在给上司顺毛,十分自然地伸出双手,一把握住了那只小巧的绣花鞋,顺势将其脱下,放在一旁。
“师尊,需要褪去罗袜吗?”鞠景握着那只包裹在雪白罗袜中的纤足,抬起头,神情一本正经,不见半点邪念。
他匆匆瞥了一眼那罗袜上绣着的精美云纹,便守礼地低下了头。
“随你。”孔素娥冷哼一声。
只觉鞠景的手掌干燥温暖,她那常年修习无情道而冰冷如霜的脚,被他握在掌心,竟生出一丝异样。
她像是赌气一般,足尖猛地从鞠景掌中挣脱,又一次抵在了鞠景的肚子上。
相比起先前隔着鞋尖的坚硬触感,这一次隔着罗袜,那软软糯糯、骨肉匀称的触感更为清晰。
鞠景略一寻思:“方才她用脚尖钻我,定是暗示我赶紧干活。”当下深吸一口气,再次伸手,一把握住了那只温香软玉般的美足。
手指灵巧地挑开罗袜的系带,将其缓缓褪下。但见一截宛如羊脂白玉般毫无瑕疵的小腿和白里透红的玉足,登时展露在空气中。
只是,当鞠景的手掌贴上那微凉的肌肤时,孔素娥身子竟是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
她常年修习无情道,冰肌玉骨,从不染凡尘俗气,此刻被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握住脚踝,那股顺着肌肤传来的温热,竟如火炭般直透经脉。
“难不成……这老女人今日强行动用定云伞镇压群仙,真的伤了残存的本源,虚成这般模样?”鞠景心中一动,却是不动声色。
在体内混沌莲子那“道心通明”的加持下,他神台清明,心中全无半点世俗的旖旎之念。
当下屏气凝神,双手大拇指扣住足底的“涌泉穴”,余下四指托住足背,顺着足弓的足少阴肾经,将自己那微末的炼气期真气聚于指尖,不轻不重地按揉起来。
这手法,乃是他前世在推拿馆里见识过的。虽无高深内功,却也按得极有章法。
“额……”孔素娥被他这股带着微弱真气的指力一顶,足底登时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酸麻。
那酸麻感顺着小腿直冲百会穴,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轻柔鼻音。
这一声出口,孔素娥双颊微热,心中大恼,暗骂:“小王八蛋!你还真敢揉!把你那凡胎浊骨的脏手从孤的脚上拿开!”她右腿肌肉骤然绷紧,便欲运起五色神光将其震飞。
然而,身为大乘期宫主的傲气,却让她生生忍住了这股冲动。
她寻思:“孤若是此时抽脚,岂不显得孤怕了他这区区炼气期的凡人?倒教这逆徒看了笑话。”
当下冷哼一声,伸出一根纤纤玉指,抵在鞠景那有些凌乱的短发上。
指尖顺着他的头轻轻敲击,犹如在把玩一件称手的物件,冷冷道:“按得这般没规矩,你那魔头夫人便是这般教你伺候人的?”
鞠景手上动作不停,大拇指顺着经络滑至“太冲穴”,轻轻一拨,仰头赔笑道:“师尊明鉴,弟子在北海龙宫时,向来是夫人伺候弟子。这推拿的手艺,还是头一遭用,若有不周之处,师尊多担待。”
“你——”孔素娥被他这句“夫人伺候弟子”噎得气息一滞,无情道心险些气出个岔子。
脚下登时发力,足尖猛地向下一点,死死踩在鞠景的手心里,厉声道,“巧言令色!孤今日便好好给你上一课,让你知晓,究竟何为‘正道’,何为‘魔道’!”
“弟子洗耳恭听。”鞠景顺势托住那只发力的秀美玉足,双手拇指交替按压足跟,手法绵长。
“所谓正道与魔道的区别,其本质,是对秩序的维护。”孔素娥强压下足底传来的阵阵酥软异样,声音极力恢复那种高高在上的冰冷。
“秩序维护?”鞠景微微一怔,指尖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三分,恰好摁在足弓的“然谷穴”上。
“嘶——”孔素娥倒吸一口凉气,五根圆润如玉的脚趾瞬间蜷缩起来。
她太想一脚将这逆徒踹飞了,那股从足底蔓延至全身的酥麻,仿佛有千万只猫爪在挠她的心肝,令她烦躁不堪。
“轻点!你想按断孤的经脉么?”
“弟子该死,弟子真气低微,一时失了分寸。”鞠景赶忙认错,手上的力道却登时软了下去。
那原本带着些穴位探查意味的按压,因为撤去了真气,渐渐变成了毫无力道的上下抚摸。
这一抚摸,没触及穴位,反而带起了几分肌肤相亲的温存。
孔素娥那紫宸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厉声喝道:“孤让你轻些,没让你摸!再敢胡乱施为,孤剁了你的爪子!”
鞠景心中暗暗思忖:“这疯婆娘,重了不行,轻了也不行,当真是难伺候。”面上却是一副恭顺模样,重新将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是,师尊教训得是。您方才说,正道是为了维护秩序?”
见他老实下来,孔素娥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冷酷之色重回眼底:“就像在你那个凡人世界里,‘道德’与‘法律’从来都不是画等号的。在这个修真界,‘正道’与‘正义’,同样也不等同。”
“不等同?”鞠景抬起头,迎上那双冰冷的紫眸。
“当然不等同。”孔细娥俯下身,那张绝美的脸庞几乎贴近鞠景的额头,吐气如兰,说出的话却令人如坠冰窟,“正道的行事,很多时候根本称不上正义。你那世俗的脑袋是不是很难理解?那孤便举个例子。”
她目光死死攫住鞠景,声音低沉了几分:“当初孤设下杀局,用满镇生灵作饵去诱捕北海龙君殷芸绮……你觉得,这行径正义吗?”
鞠景手下的动作猛地一顿,回想起当初那一战的惨烈与血腥,胸中一股意气上涌,毫不犹豫地答道:“草菅人命,视万物如刍狗,绝不正义!”
“不正义。可是,这非常符合‘正道’规矩!”孔素娥霍然直起身子,眼中满是狂傲与蔑视,“只要孤能在那一战中绞杀了殷芸绮这个魔道巨擘,那些凡人的命,在修真界看来,便如同被路人踩死的蚂蚁一般微不足道!甚至,孤只需在事后悲天悯人地掉几滴眼泪,怜悯他们的牺牲,然后再从那片废墟中挑出一个像你这样的幸存者,收为弟子带回仙门……”
她冷笑连连,声音在大殿内隆隆回荡:“这事传扬出去,整个太荒世界都会歌颂孤的慈悲大义!因为孤斩妖除魔,维持了修仙界的大局秩序!”
鞠景只觉后背发凉,双手僵在半空。那股现代人的良知在这等赤裸裸的丛林法则面前,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修仙界的秩序,就是正道!只要维持了这份秩序,行的便是正道!”孔素娥猛地抽出被鞠景握着的玉足,足尖向上一挑,直接勾起鞠景的下巴,迫使他仰视自己。
“所以,不管孤是要求族中女修做你的姬妾,还是诱逼那拥有‘转阴灵根’的戴玉婵给你做侍妾,孤都没有违反正道!甚至,孤大可以打着‘避免魔道修士采补’的旗号,名正言顺地将戴玉婵霸占在凤栖宫。这,也是正道!”
她毫不留情地撕下了修真界那层伪善的面纱,将血淋淋的真相展现在鞠景面前:“正道不是正义。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好人’,只有为了成仙而不择手段的修士!”
鞠景被她的足尖挑着下巴,眼中却无半分退缩,不甘心地反问道:“那斩妖除魔、保护弱者,又算什么?”
“那不过是秩序的一层漂亮外衣。”孔素娥眼中的讥诮之意更浓,足尖在鞠景下巴上轻轻点了点,“毕竟,若是放任魔修百无禁忌地将凡人与底层修士都抽魂炼骨杀绝了,那以后这世上,哪里还有新鲜的苗子来补充修仙界的血液?”
说罢,她缓缓收回玉足,重新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宛如审视芸芸众生的神明:
“你记忆中的那句话说得好——‘法律是统治阶级压迫被统治阶级的工具’。修仙界的秩序,同样是由统治者制定的。而这规则的制定者,就是三宫七宗!”
“几万年来,这天下的普通凡人与底层散修,就是圈里的‘羊’。魔道修士,是吃羊的‘狼’。而孤,还有这三宫七宗的正道魁首们……”
孔素娥居高临下,一字一顿地宣判:
“是牧羊人。”
鞠景听罢这等冷酷言论,直觉背脊发僵,如坠冰窟。那温香软玉握在掌中,此刻竟比九幽寒冰还要刺骨三分。
正是:
罗袜半褪暗生香,冷语拨云透天光。
莫道仙家多慈悯,不过挥鞭一牧羊!
看官你道,孔素娥这番撕破脸皮的“牧羊”高论,究竟会把鞠景这带着凡人良知的逆徒逼向何等境地?
那厢戴玉婵与林寒怀揣着“转阴灵根”这等催命符,又当如何在满门大能老怪的贪婪眼皮子底下寻得一条活路?
毕竟不知这师徒二人后续又生出何等荒唐波折,戴玉婵等人能否逃出生天,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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