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落叶满金陵(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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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水榭长廊。

雨声淅沥,灯笼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叶玲珑有些不满的说道:“什么嘛,还以为有得玩呢?这样简单就放过他了?沈蠹那么肥硕,多罕见的药人素材啊。”

“另外...侯爷,那个什么镇抚司……是什么呀?给我也弄一个!”

顾长缨任由叶玲珑挂在自己身上,抱着手臂,她脸上不见喜色,只余一丝淡淡的疲惫。

她伸手揉了揉叶玲珑的头发,语气平淡:“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罢了。对付非常之人,需用非常之法。”

叶玲珑很不高兴地脸色一跨。

“我又不会拿着身份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顾长缨也是被她弄的有些好笑,淡淡道:“只会把金陵死牢当成自家后花园?有你在,犯人每天都要死一半。”

叶玲珑顿时一个踉跄,险些没跟上顾长缨。

陈羽心中不由得一笑,自家侯爷有时候冷冰冰的也很可爱。

......

镇北侯府占地广阔,原是大胤吴王府邸,郁郁葱葱,画栋雕梁,几人漫步其中,除了叶玲珑外,都却无心欣赏。

此刻荀言裳撑着伞,正走在陈羽身侧,有些忧虑,说道:

“长缨姐,动用镇抚司这等旧朝利器,终究是行险道,今日虽震慑了沈蠹,若他上告朝廷,会不会引来猜忌...”

顾长缨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看向荀言裳,又看了看陈羽,目光幽深。

“我自有分寸。”

她轻轻说道,“我手中的镇抚司,只问罪,不问党。谁挡在抗击北蛮的路上,谁就是它的敌人。至于猜忌……”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顾长缨被猜忌得还少吗?”

陈羽了然。

顾长缨是如今西胤大将军之女,背后势力庞大,南胤朝堂谁都想借上一借。

她又是武将,威震江北,天家自然也怕她功高震主。

好在她是女子,似乎并无权欲之心,天家对她倒也容忍。

说完,她看向陈羽,眼神柔和了些许:

“沈蠹之事已了,粮草三日内便可启运,你也可安心了。”

“而借兵一事,我同样有了方案,等下稍作准备,李志恩同样无法拒绝,你...不必担心。”

她的话语既像解释,也像一种无形的分割。

她将自己置于权谋的阴影之下,却希望陈羽能处于一个安全的境地。

陈羽心中苦笑,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就算再怎么保护他,生在这世道谁还能不去面对?

自家侯爷总是一个人背负了太多,将自己隔绝在重重秘密之后。

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连廊自此分为两个方向,该分开了。

顾长缨停下脚步,解下身上的大氅,女亲卫立刻上前接过。

她整了整衣襟,恢复了那份女侯爷的凛然与决绝。

“夜深了。”

她说道,“言裳,筹粮之事以监视沈蠹为主,我知道武林世家已经尽力,但还是要辛苦你代为联络...”

“玲珑,今日是你生辰,姐姐还耽误你这么久...希望你不要怪我...关于蛊虫,你的想法很好,不过现在还没到破釜沉舟的时候...玲珑也有心了...”

叶玲珑倒是被说的也十分受用,她笑道:“我可没那么小气,侯爷既然觉得想法很好,那一定要试一试这些蛊虫,说不定会有奇效呢...”

而后顾长缨安抚好了叶玲珑,最后看向陈羽,说道:“你们也很久没见了,正好玲珑生日,好好陪她吧。”

说完,她再不迟疑,带着几名亲卫,转身便向着另一条路走去。

顾长缨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风雨交加的夜色中。

荀言裳提着裙裾,对陈羽和叶玲珑微微颔首,温婉一笑道:

“我也该回天音楼了。你们……也早些歇息。”

叶玲珑颔首,此刻到有些乖巧。

她的目光在陈羽脸上一扫而过,其中几分欲言又止,只有彼此才能看到,最终化作一声轻叹,她撑着伞,同样步入了雨中。

转眼间,回廊下只剩下陈羽与叶玲珑两人。

偌大的侯府一下子变得空旷起来。

雨声小了些,细密的丝线落在池塘里,涟漪阵阵,让水中明月幽幽,竹影摇曳。

侯府中连廊曲折,佳人在畔,公子白衣。

不知谁家的笛声,从远处传来,没入楼台烟雨。

叶玲珑的手臂交错搭在栏杆上,一片湿润的红叶恰巧停泊在她掌心。

她浅浅一笑,叶玲珑是相信命运的,世间的巧合,都是预兆。

恰如此刻。

这片叶子就送给陈羽吧,他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她一边想着,刚欲握紧,却被微风吹落,掌心徒留凉意。

......

独处时,叶玲珑倒是格外的安静,陈羽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水中藻荇交横,她无意间留给陈羽一个好看的侧脸。

往下是圆润若削的窄肩,白色狐绒随微风拂动,几缕发丝飘然,红裳如火,腰背弧线窈窕,一双白嫩的小腿勾起。

叶玲珑拢了拢耳边的发丝,侧头笑着问道:

“今夜还长,要不要到处逛逛?”

月色正宜人。

到处逛逛么?也好。

陈羽点了点头,少年与少女并肩走在回廊之下。

廊外竹影深深,湿润的空气中混杂着泥土和花草的清香,一切都静谧得如同画卷。

“这侯府,倒是比我们晓月楼要气派许多,但也太冷清了。”

叶玲珑踢着脚下的一颗小石子,打破了沉默。

陈羽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地走着。

顾长缨离去时决绝的背影,以及江北迫在眉睫的战事,朝堂上主战主和的纷争,和她分别前的一吻,都像阴云一样压在他心头。

虫鸣阵阵,细雨中天地如洗,身旁银铃声忽然止住。

“喂,你在想什么?”

叶玲珑停下脚步,不满地看着他。

“在想你那位高高在上的女侯爷?”

陈羽笑道:“我在想,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看着侯府一角小小的演武场,目光有些悠远。

“好像,也是这么一个雨天。”

叶玲珑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

记忆的闸门,就在这不经意的提及中,轰然洞开。

“骗子...”

她闷声说道。

......

南胤,嘉平十八年,春夏之交。

那一年,一柄羽衣剑自世外而出,翩若惊鸿,白衣少年名动江湖。

江南武林盟举办的新秀大会上,陈羽遇到了红衣似火的少女。

她叫叶玲珑,来自南疆。

“羽衣公子,陈羽?”

少女手中的长鞭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水痕。

她歪着头打量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物件。

“长得倒是很好看,而且筋骨强健,气血旺盛,拿来养情蛊正合适...”

“我可给你下蛊了...从今天起,你从里到外,都是我的了。”

陈羽只当少女实力不俗,因此信心满满。

他认真应战,出乎意料的是,少女几个回合就败下阵来。

剑未出鞘便将她擒下,将其双手腕反剪在腰肢背后,令她无法动弹。

少女脸色羞愤交加,怒视着陈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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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廊的光影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哼,若不是我那天手下留情,你以为你能赢?看你长得好看,不忍心打你的脸罢了...”

叶玲珑脸色恼怒,嘴上不饶人。

“是啊,后来不是输给你了...某些人啊,报仇都不隔夜的。”

陈羽淡淡笑着,忧虑被冲散了少许,心中一片温软。

往事如烟,并未被雨打风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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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陈羽被她拦下。

少女就在回房间的必经之路上等他,卷着长鞭将他拦下。

“喂!你是瞎的?你以为白天的事情就这么算了?”她语气恼怒,从来没人把她弄成那么羞耻的样子,虽然外人看不出来,可是陈羽结结实实的按住了她从未有人碰过的蛮腰。

“想过去?可以啊。”

“再赢我一次,或者……被我赢。我可提醒你,我的手段多着呢...”

莫名其妙的,陈羽不想和她打,可她不依不饶,她不许陈羽离开....

“那就算个赌约好了...我输了给你当一天仆人,你想做什么都行。我赢了你给我当一天跟班......”

少女红裙摇曳似火,眼神里带着挑衅。

陈羽看着娇美的少女,心说这可是你说的哦...

可在她戏谑的目光里,自己手脚发软使不上力气,一番挣扎,陈羽落败。

“你下毒...”

“这是蛊虫,不是毒。”她眯起眼睛笑得像一条狐狸,“本小姐已经提醒你了,你可真有两下子,不愧是我看上的材料,险些被你赢了...”

陈羽用言语反抗:“是你太弱了...”

她上下打量着陈羽,把陈羽好看的脸捏成狐狸,捏成猪。

“不服吗?”

而后长鞭一甩,缠在陈羽脚腕上,把他拖进屋子。

“被我的灵蛇鞭缠上…你这辈子都逃不了哦!现在让我好好教训教训你......首先给我放点血出来!应该不会死吧...”

最后她只采了几滴血。

“看把你吓的...”少女笑得花枝乱颤。“明天你就是本小姐的跟班,陪我去见我师父...”

“我叫叶玲珑,你记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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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血真的有那么特殊么?”

过去了许久,陈羽依然有点好奇。

叶玲珑点点头,显得有点沉闷,不再跳脱,“你不是知道吗?你的血确实是很好的材料,当时我一直在养一只百足蛊...”

“可是后来怎么不养了。”

“死了啊...都怪你...”叶玲珑闷闷说道。

“我赌你已经忘记这件事儿了。”她确信的说。“赌注是....好吧,我还没想好,但我确定你肯定已经忘记了。”

赌约游戏自那以后一直延续,到现在...

赌注往往是些零零碎碎的小事儿...比如听从对方的吩咐,给对方当一天的洗脚婢,当一天跟班,或者当天只能和对方说话,当一天哑巴,配合她做些实验之类的惩罚。

叶玲珑翻旧账的能力很强,记忆力在这方面好的惊人。

不过这事儿陈羽还有印象。

“往前走就是园林了,蛮黑的,还逛呀?”

穿过侯府长廊,前面是一片园林,怪石嶙峋,竹影森森。

“别想着转移话题!”叶玲珑咬着牙瞪陈羽,她紧贴着陈羽,陈羽瞬间感到一阵柔软的压迫感,紧贴着手臂,她擎着伞就往前走。

“当然记得啊。”陈羽笑道。

叶玲珑扬起的俏脸近在咫尺,陈羽心中一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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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胤,嘉平十九年,夏夜。

为了寻找朋友的下落,陈羽只身前往福州...

销金楼,营寨...

月黑风高。

“怎么是你...”陈羽把剑从叶玲珑脖子上拿开,手从她紧致的腰间放下。“穿的这么黑,干嘛来了?”

叶玲珑一袭黑衣,看着被劈成两截的蛊虫,差点气哭了,她说:“我来找我朋友。”

“我也是。”

“她也是你朋友?”叶玲珑难过中有点惊讶。

“所以我们是朋友的朋友,对吧。”

她点点头。

陈羽说,“这里我找过了,她不在这。不过这个人牙子窝点不能留着。”

少年少女一拍即合,二人配合无间。

火光冲天,又到了分别时候。

“你必须赔我。”叶玲珑说。

“陪你?可以。不过你都多大了还要人陪?”

“我说的是...赔蛊虫...”她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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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吧?”陈羽简单说了说始末。

园林中清香的竹叶飘飘洒洒。

叶玲珑点点头,问道:“那你知道我让你赔的蛊虫是什么?”

陈羽道:“当时你是怎么说的?”

她淡淡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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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赔我一条生死虫,你要出点血。”叶玲珑认真的说,“要在我身边不能离开。”

陈羽想了想,“我还有事,不能久留。不过如果你没事,可以跟在我身边。”

叶玲珑同意了。

陈羽当时正在抓武林盟内的北蛮奸细,带着叶玲珑也算有个帮手。

三个月朝夕相处,日夜喂养,与娇美的少女同处一室,陈羽觉得也是件十分愉快的事情。

叶玲珑的朋友找到了,在山贼的营地里,一个秘密洞窟内...

“啊?陈羽?小叶子?你们怎么来啦?看看我新研究的蛊虫?”

“哦哈哈哈...让你们担心了...”

师姐大大咧咧的抓了抓头发。

“做研究都忘记时间了...这里好多山贼土匪...都快被我用光了...”

“小叶子,这份实验手札给你抄写一份...当作礼物了...”

洞窟内满地瓶瓶罐罐,石台上血迹斑斑。

还活着的山贼涕泪横流,“少侠!救命...我要去坐牢...我自首...”

陈羽默然,这就是晓月楼?

他一剑杀了山贼,白衣不沾血。

半个月后,陈羽看着她掌心的生死虫,感觉自己被骗了。

说是蛊虫但没有头没有腿,“怎么跟黑芝麻似的。”

叶玲珑点点头,“就是黑芝麻...”

陈羽对这蛊虫感觉十分不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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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侯府,园林。

“生死虫,我现在已经没有了,我转练了别的蛊虫。”叶玲珑认真的说。

“那么强,为什么要换?”陈羽问。

叶玲珑认真的问道:“很强吗?我并不觉得,它只是擅长杀人罢了。”

“我希望我也有救人的力量。”

四周幽寂,一如往日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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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胤,嘉平十九年,年关将至。

有些人睡的并不安稳。

武林盟奸细找出来了,可不止一个人,而是一整个门派,北蛮攻破燕京,人心思变。

陈羽全神贯注地思索,明明是崇岳楼泰斗,为什么要给北蛮当间细?

身后无声无息的刺客之剑袭来。

陈羽察觉到,为时已晚。

就在此时,一团微不可见的黑影从叶玲珑的袖中飞出,刺客发出一声闷哼便悄然倒下。

当陈羽警觉地回头时,只看到叶玲珑靠在树上,正百无聊赖地看着他。

她懒洋洋地开口。“看我做什么?你这么不小心,要是真死了,我那些还没来得及在你身上试过的宝贝蛊虫,也太可惜了。”

她在树上伸了个懒腰,身段初见玲珑。

那个春节他们是一起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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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帮我弄到了地心凝萝花,我自然有了更好的选择。”

叶玲珑声音很轻,看着手中的花瓣。

“万蛊窟,天绝宫。”

她叼着花瓣,侧头看着陈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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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胤,嘉平二十年,春天。

陈羽收到了叶玲珑的来信,问他赌约还做不做数?

叶玲珑请求陈羽帮忙,一探万蛊窟,天绝宫。

万蛊窟是南疆邪道,地下别有洞天。

最后一战,洞窟倒塌,陈羽重伤垂死

却还折返一趟,差点死了,两人逃出天绝宫。

叶玲珑惊道“你疯啦,差点就出不来了,你知道吗?”

“万蛊窟药园里的唯一一朵,世上仍有此花,你要的是这个吗?”

这是她之前心心念念的奇花,传闻世上早已绝迹,不会再有,是培养蛊虫的必须的奇花,陈羽最后折返把东西带回来了。

叶玲珑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一下沉默了。

“你...就为了这个?”

“给你...”

陈羽此时已经昏过去了。

等到再醒来时,已经过去月余,荀言裳已经身边陪他了。

叶玲珑托人送来一瓶丹药。

附带一张字条:“留给你的百还丹,吃了吧,别让我下次看到你时,病恹恹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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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羽脸色一黑,“当时给我的百还丹,吃了以后连续闹了三天肚子...”

叶玲珑扑哧一笑,神色莫名,铃铛轻响。

“再见面也就是看你态度诚恳...饶了你了。”

此刻的叶玲珑安静了不少,像这样静默燃烧的样子,并不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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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胤,嘉平二十年,冬至。

姑苏,雪落西湖

一身红色大氅的少女,坐在小舟之中,炉火熏然,天地一白,唯她是一抹红色。

“一年啦,好久不见,江湖上都找不到你在哪,你好起来啦?”少女唇边呵出白白的雾气。“来坐。”

她拍拍自己身边,欲言又止。

陈羽苦笑摇头,示意留有暗伤。

叶玲珑围着他打量,似乎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更加俊秀好看了...

煮酒看雪,一年光景,两人重逢。

西湖小筑。

叶玲珑以“疗伤“为名,让陈羽脱去上衣,躺在床上。

她取出一只玉石蛊虫,声称要以内力催动其游走经脉。

她跨坐在陈羽腰腹之上,隔着薄薄的衣衫,用自己的体温和身体的起伏来“引导“蛊虫,呼吸渐渐急促。

小腹相贴...陈羽血脉贲张,叶玲珑眼神强作镇定,压着陈羽...

“别乱动,不然蛊虫要是走错了经脉,直奔你的丹田气海……烧坏了你那话儿,我可不负责!……它……它就喜欢热的地方,你忍着点,很快……就好了。”

陈羽觉得自己快炸了...他只需要轻轻一挺,叶玲珑便会彻底成为他的人...

可叶玲珑素手按在陈羽胸口,咬着唇瓣,有些躲闪...“现在还不行...”

叶玲珑已经不再是那个小女孩了,美好又柔软的线条无时无刻都在提醒陈羽...

这样的疗伤,持续了十日...

转眼到了南胤二十一年,春节。

江南偏安,似乎战火离这里很远。

有些病弱的公子,被火红如狐的少女拉着,逛集市。

少女身段曼妙,眼尾泛着微红,五官明艳。

她手里拎着好多小吃。

佳节,华灯初上。

陈羽让她低头。

叶玲珑不明所以,前倾身子。

陈羽将雪白的狐狸围脖绕在她脖子上。

叶玲珑从狐绒下撩出长发。

“很好看,眼光不错嘛。”

她眸子里亮晶晶的。

这次分开时,叶玲珑非常不舍。

“万蛊窟已灭,我要闭关啦,下次再见也不知什么时候了。”

她凶巴巴的血腥一吻,充满了侵略性与占有欲,甚至在陈羽的嘴唇上咬出了血。

陈羽嘴唇一痛,铁锈味蔓延。

她舔了舔自己的唇,眼神亮得惊人。

“你也可以咬我。我不怕的。”

陈羽揉揉她的头哪里舍得。

“你尝到了吗?要记住哦,到底是谁先尝过的。”她有些霸道的对陈羽说。

陈羽调戏她说:“是你长缨姐,早就吻过了。”

叶玲珑差点气晕,过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陈羽哈哈大笑。

叶玲珑十分认真地说:“我不和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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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羽拨弄她的狐绒围脖,感觉一只冰凉纤细的手缠绕在他的手上。

陈羽微微一怔,却恰好对上叶玲珑探寻的眼睛,眼神中有一丝失落。

只是刚刚想起长缨,叶玲珑就发现了么...

十指交扣。

此刻笛声悠悠,两人脚步不快,却已经走到叶玲珑的客房门前。

叶玲珑摇了摇头,软语相求。

“在逛逛吧,好嘛。”

陈羽点点头,侯府占地广阔,廊腰缦回,水榭香亭,月色幽然,佳人在侧。

似乎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此时雨已经停了,虫鸣声声,夜空弥漫着雾气,空气清新。

叶玲珑一边走,一边有些出神,说:“我师父那个人,有些事情她自己都做不好,还总是担心我。”

“师父她一直不放心我,说我是一匹野马。我把换蛊的决定和她说了,她很不高兴,说我拎不清。她说这个选择不好。”

“我倒是觉得现在挺好。”

“现在她不用担心啦,”叶玲珑说。

陈羽调笑,“是啊,你已经是个大人了,她还担心什么。蛊术奇异,也能独当一面了。”

叶玲珑说,“因为她已经死了。所以不会担心我了。”

陈羽一怔,张了张嘴:“节哀。”

叶玲珑却踢着脚边的石子,说道:“没什么好节哀的。人死了,就成了土,正好能肥地养花,或者养我的蛊。与其为死人伤心,不如想想怎么让活人……活得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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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绕回池边,叶玲珑靠着朱栏坐下,少有地安静下来,看着池中自己的倒影,说道:

“……他们都说我十八岁了,是大姑娘了。可我怎么觉得,我这辈子好像就只学会了怎么耍鞭子,怎么养些蛊虫……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无聊?”

“……喂,陈羽。如果有一天,我不是小魔女了,我的鞭子断了,我的蛊虫也全都死了……你还会记得我吗?”

陈羽闻言,见她没有了往日的戏谑与敷衍。

池中的月影,廊下的灯火,都汇聚在她深邃的眼眸里。

她此刻有些无措,少女此刻卸下了所有伪装。

陈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将她鬓边一缕被夜风吹乱的发丝,轻轻捋到耳后。

叶玲珑的肌肤微凉,触碰到她时,她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

“无聊?”

陈羽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夜的静谧,“我认识的叶玲珑,从来和这两个字无关。”

他看着她的眼睛,笑道:

“第一次见你,就吵着要给我下蛊,哪有这么明着来的?某些人当天晚上就要报仇找场子,对不对?我记得我们打赌,你输了耍赖,赢了就变着法子折腾我,我记得那些只有你能想出来的、又气人又好笑的鬼点子。”

“这样的小魔女怎么会无聊呢?”

叶玲珑眼神一黯,张嘴欲言又止。

陈羽道:“我记得销金楼,天绝宫,记得西湖大雪,记得湖边小筑...”

“你问我,如果你的鞭子断了,蛊虫死了,我会不会记得你。可我从不是因为这些才记得你,你是那个会用最凶狠的语气说最关心的话,会用最刁蛮的姿态做最可靠的事,会天天辛苦给我疗伤的叶大小姐...”

陈羽微微俯身,池水倒映着他们紧紧相依的影子。

“就算真有一天,你鞭子断了,蛊虫死了,那我就再为你寻一把更好的鞭子,陪你再去闯一次万蛊窟类似的养蛊地,把它们都找回来。就算找不回来...”

陈羽轻笑“……我也会记得你,因为在我这里,你从来就不是因为那些东西才被记住的。”

话音落下,廊下再次陷入了长久的静谧。

只有风吹过芭蕉叶的沙沙声。

陈羽看着近在咫尺的叶玲珑,她的眼睛里是只属于自己的倒影。

叶玲珑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眸子,第一次,被浓浓的水雾所笼罩。

她沉默着翻身而上,一下坐在陈羽腿上,扯住陈羽的衣襟,陈羽被压在亭子栏杆和她的身体之间,紧致的翘臀压在他的腿上。

陈羽感觉一阵舒爽,倒吸一口凉气,她撑着栏杆,柔软的手捧起陈羽的面容,陈羽感觉到冰凉柔软的贴合......深深吻下。

叶玲珑青涩无比像一只贪吃的小兽,一次又一次啃咬舔舐,搭着陈羽的肩膀轻轻颤抖,分开,深深吸气,再贴合。

“唔嗯..”叶玲珑娇哼,身子一软眼看就要摔倒,陈羽立刻伸手,揽纤腰入怀。

“你是什么小动物么?怎么还咬人?”陈羽紧了紧手臂。

她的睫羽轻颤,嗯呜出声....轻轻拭去晶莹的丝线。

叶玲珑慌乱神色一闪即逝,声音有点闷闷的说:“你也可以..咬我...我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好...可你...说的都是真话...所以...请你惩罚我吧...”

她挺了挺蛮腰,陈小羽顿时感觉一阵压迫,让陈羽一阵难耐。

她俏脸绯红,眼神湿润而决绝,就在陈羽眼前。

“我们...回房间吧...”

一路无言,天地间似乎只剩他们二人,向着侯府内为她准备的客房走去。

少女发丝的香气,萦绕在侧。

陈羽感觉到,这小丫头的心却越跳越快。

推开房门的一刹那,一股混杂着甜美花香与上等熏香的暖气扑面而来。

房间里早已不是白日里的素净模样。数盏烛台被点亮,光线被轻薄的纱幔柔化,将整个房间映得朦胧而暧昧。

一张铺着大红锦被的床榻前,矮几上摆着一壶温好的美酒,两只晶莹剔透的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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