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吹箫(1 / 1)
且说一艘青云飞舟破空而行,舟身篆刻的避风法阵隐隐流转著淡金光泽,将那足以撕裂金石的九天罡风尽数挡在三丈开外。
阵内气流舒缓,拂耳暖风带著丝丝缕缕的云气,暗香浮动。
放眼望去,碧空如洗,万里蔚蓝如同无瑕琉璃,直叫人胸襟大开。
自打离了那乌烟瘴气的合欢宗地界,这等爽利的好天气已连著晴了数日。
飞舟船头,正立著一道曼妙红影。
那女子身披藕合色对襟衫裙,外罩一件霞光流转的红纱薄羽,发髻半挽,额间一点桃花钿娇艳欲滴。
但见她十指纤纤,指甲涂得鲜红油亮,宛如新剥的石榴籽,正轻轻按在一管青玉竹箫的孔洞之上。
红唇微启,气息吐纳间,婉转悠扬的箫声便如泣如诉地散入云海。
此女非是旁人,正是昔日东衮荒洲高高在上的云虹仙子,如今却沦为龙宫专属侍女兼鼎炉的慕绘仙。
箫声缥缈,仙气氤氲。
那红衫在云霞映衬下,当真应了她“云虹”的称号,风姿绰约,不可方物。
只是若有懂行的高人在此,定能听出那箫声深处,藏著一丝幽怨逢迎。
仙子人妻站得笔直,腰肢却软得像春日里的柳条,每一个音符的转折,皆在揣摩身后主人的心意。
话分两头,且看这飞舟甲板中央的软榻之上。
一方万载温玉雕琢的宽大卧榻上,铺著雪白的紫貂皮。鞠景正合衣半躺,脑袋舒舒服服地枕在一双修长紧实的美腿之上。
那双浑圆玉腿的主人,身著月白混青色广袖流仙裙,满头苍银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几缕银丝垂落在鞠景的脸颊边,带著一股冷冽诱人的幽香。
额前那对红珊瑚般交错的荆棘龙角,在天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威严。
这便是威震北冥、位列登仙榜前三的绝世魔头——北海龙君殷芸绮。
此刻,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大乘期巅峰大能,正垂著那双苍青色的眼眸,眸光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一截皓腕探出袖口,玉指正轻轻穿插在鞠景利落的短发间,有一搭没一搭地替自家的凡人夫君揉捏著额角。
鞠景微微阖著眼,眉宇间透著几分困顿。
这几日刚换了从合欢宗敲诈来的顶级双修功法《颠龙倒凤诀》,初试之下,虽说进境奇快,炼气初期的境界也彻底稳固,但毕竟是以凡人之躯承接大乘期的本源之力,心神消耗著实不小,眼下正需好生补个觉。
他翻了个身,脸颊往那温软的腹部蹭了蹭,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殷芸绮浑圆丰腴的大腿上。
指腹隔著那层冰凉顺滑的妆花缎法袍,轻轻按压,便在那饱满的腿肉上按出一个软软的小凹陷。
殷芸绮非但不恼,反倒将身子往下俯了俯,任由他施为,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笑意。
“夫人,”鞠景半眯著眼,指尖在那缎面上画著圈,“我心里一直存著个疑惑,这几日总想问你。”
“夫君可是修行上遇了阻滞?”殷芸绮指尖微顿,语气瞬间紧张起来。
“非也。”鞠景拍了拍她的大腿,安抚下这头随时准备暴走的母龙,“是前几日在合欢宗的事。咱们不是早传音定好了计策,要借那吉明月的口,坐实我这‘深不可测双修奇才’的名头,顺道给你立个‘强行采补、治愈隐疾’的由头么?怎的临到头来,你突然变了卦,当著满宗门的面,唱了那么一出?”
说及此处,鞠景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几日前的修罗场。
合欢宗大殿前,血流漂杵,这魔头夫人硬生生收了招魂夺魄幡,当著一众瑟瑟发抖的大能,霸道绝伦地宣告对他的爱意。
感动自是感动的。在那种草菅人命的修真界,被一个立于权力巅峰的绝色美人毫无保留地偏爱,是个男人都会热血沸腾。
只是,殷芸绮当时脱口而出的那番话,著实让鞠景这个现代人有些接不住。
什么叫“哪怕夫君是个天阉,本宫萎了也能自己解决,绝不嫌弃半点”?
这话若是放在私底下说,那是闺房情趣,娇妻赤诚;可当著合欢宗众人的面,如煌煌天音般昭告天下,鞠景当时只觉得脚趾能在青石板上抠出一座龙宫来。
说她对吧,有些伤男人自尊;说她不对吧,人家又是字字泣血的真心。
这几日尴尬症犯了,鞠景一直避而不谈。
眼下在云端之上,四下无人(权当吹箫的侍女是件摆设),这才将心底的闷葫芦倒了出来。
他当然知道殷芸绮爱他,爱得几近病态。
但他摸不透的是,这等大能,行事向来滴水不漏,为何会突然被情绪左右,撕毁了天衣无缝的伪装剧本?
定是有什么心结被触动了。
殷芸绮闻言,揉捏鞠景鬓角的手指停了下来。她微微扬起下巴,苍青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屑与冷意,视线越过飞舟,投向无垠的云海。
“还不是夫君你给本宫讲的那些‘戏说’惹的祸。”
殷芸绮冷哼一声,嗓音恢复了往日那般清冷傲慢,唯独在“夫君”二字上,刻意咬得绵软。
“我?戏说?”鞠景一愣,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前些日子在龙宫闲极无聊,他确实给殷芸绮讲过几段现代网络小说里的修仙故事,权当解闷。
怎的这堂堂北海龙君,还把那些打发时间的爽文当真了?
“夫君你所说得修真界是何等森严?”殷芸绮并未低头,只是手掌轻轻覆在鞠景的胸口,感受著那平稳有力的心跳,“所谓清贵高冷的仙子、圣女,说穿了,十之八九皆是趋炎附势之辈。她们挑选道侣,讲究的是个‘门当户对’。其夫君,必须是天下第一等俊美,必须具天下第一等实力,或是身怀异宝、未来必成天下第一的奇才。”
她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股森然的嘲弄:“若非如此,便会被同道诟病,说一句‘鲜花插在牛粪上’,说一句‘不般配’。仿佛这世间的美人,生来便是一件天阶法宝,只能配给最强者作为赏赐。”
殷芸绮的目光缓缓垂下,落在鞠景那张平平无奇、略显书生稚气的脸庞上。
若论容貌,鞠景指定是没有那种让万千女修一见倾心的俊逸;若论修为,区区炼气初期,在殷芸绮眼里连只蝼蚁都算不上。
但那又如何?
“本宫听夫君讲那些戏说,越听越觉荒唐。”殷芸绮修长的手指顺著鞠景的衣襟滑落,轻轻摩挲著他腰间悬挂的那柄后天灵宝太阿剑。
“那些故事里,哪里有错?”鞠景有些糊涂了。男频爽文嘛,强配强,俊配美,一路升级打怪收后宫,读者看的便是个顺理成章。
其实,鞠景内心深处,一直藏著一份极其深重的大男子主义与责任感。
他保有现代人的良知,知道自己身无灵根,靠著殷芸绮的资源强行续命修行,说句难听的,便是这修真界最顶级的“软饭男”。
他虽坦然接受,但总觉亏欠,故而在床笫之间、日常相处中,极尽温柔与情绪价值,试图弥补这巨大的实力鸿沟。
甚至在挑选功法时,也刻意迎合殷芸绮的体质。
“哪里有错?”殷芸绮秀眉倒竖,额间的红珊瑚龙角隐隐泛起一层流光,显然是动了真怒。
“错就错在,那些戏说里,根本没把女子当人看!”
此言一出,气机牵引,飞舟外的罡风竟被逼得倒卷出数十丈。
船头吹箫的慕绘仙身子猛地一颤,箫声漏了一个半拍,随即又极其惶恐地续上,只是音色已带了几分凄厉。
殷芸绮并未理会那侍女,只盯著鞠景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在那些故事里,女子不过是一件战利品,一件奖品。男主觉得,只要自己实力强了,就能理所当然地被‘奖励’一个美人的真心。何其可笑!
她猛地直起身子,月白广袖迎风猎猎作响,一股君临天下的霸气沛然而出。
“本宫乃北海龙君!坐拥四海之富,手握生杀大权。本宫有这等实力,爱喜欢谁,便喜欢谁!本宫何须去在意旁人眼里的‘配不配得上’?若按那戏说的逻辑,本宫已是这世间绝顶,难道还要委屈自己,去做那等攀附更强者的丝萝?”
“再者,”殷芸绮的语气忽又转柔,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委屈后怕,“本宫在那些故事里,没有看到半点‘情’字。”
她俯下身,将脸颊贴在鞠景的胸膛上,倾听著那“咚咚,咚咚”的心跳声。
“若是按照那‘强者配美人’的强盗逻辑,仿佛只要出现一个比男主更强、更俊,甚至……那物事比男主更雄伟之人,那女主角便会毫不犹豫地移情别恋。夫君,你且告诉本宫,男女之间,当真只有强者与弱者的依附,没有半点纯粹的感情么?”
鞠景心头一震。
他忽然明白了。殷芸绮这不是在气小说,她是在恐惧。
这个看似视人命如草芥、杀伐果断的绝世魔头,内心深处,因为曾经那畸形丑陋的龙角,因为漫长岁月里的孤寂与背叛,藏著极度自卑与患得患失。
她害怕鞠景也用这种“修真界”的逻辑来衡量他们的关系。
她害怕鞠景觉得,她爱他,是因为他能提供某种“价值”,一旦这种价值被打破,她的爱就会消失。
“本宫不需要什么天下第一俊美的男人,也不需要什么未来天下第一的强者。”
殷芸绮伸出另一只手,紧紧按在自己的左胸口。
“两份心跳,只需交叠在一处便好。夫君,你补上了本宫心底那处溃烂了的缺口。这处心房,便再也容纳不下第二个人。管他强不强,俊不俊,只要是你,便是我殷芸绮生生世世钟爱的夫君。”
这番剖白,字字句句掷地有声,砸在鞠景的心坎上。
鞠景叹了口气,伸手搂住殷芸绮那纤细腰肢,将她往自己怀里紧了紧。
“夫人,”鞠景实话实说,语气中带著几分坦荡与现代人的通透,“我倒是个庸俗人。我喜欢夫人,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夫人漂亮。”
他仰起头,视线恰好被那傲人的山峦阻隔。
脑海中不由闪过前些日在灵泉暖阁中,那月白短裙与高跟丝袜交织出的极致诱惑,以及那万载寒冰床上,白龙真身化作睡垫的温软。
“这点我承认,我不清高。我就是个看重女方美色的俗人。或许夫人在外人眼里是煞星,但在我眼里,却是这世上顶好看的女子。”
殷芸绮闻言,非但没怒,眉宇间反倒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她一根玉指点在鞠景的唇上,阻断了他未尽的话语。
“那本宫问你,若本宫此刻遭了天谴,修为尽丧,容颜尽毁,连额上这对角也变得腐烂流脓……夫君,你待如何?”
她问得轻巧,但鞠景能感觉到,覆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正微微发著颤。这并非假设,这是她曾经真真切切经历过的濒死绝境。
“还能如何看待?”鞠景没有丝毫犹豫,眼神清明如镜,“你不还是我的夫人么?你当我会嫌弃你?”
“为何不嫌弃?”殷芸绮紧追不舍。
“因为你宠我啊。”鞠景笑了,伸手捏了捏殷芸绮的鼻尖,“你把命都交给我了,把这龙宫底蕴都砸在我身上了。我鞠景虽是个没灵根的凡人,却也懂得‘情义’二字。你变成什么样,那也是我明媒正娶、拜过天地的妻子。我若嫌弃你,我还是个人么?”
别扭不等于不喜欢。殷芸绮的性格确实有双标、残忍霸道的一面,但她对自己的那份近乎盲目的偏爱,早已让鞠景彻底沦陷。
殷芸绮看著鞠景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绽开一抹足以令百花黯然失色的笑靥。
“由色及心,心若不变,外在的皮囊无非是个盛放情意的物件。”殷芸绮轻声呢喃,“喜欢美貌没有错。但落到实处,终究该是心心相印。外貌、实力,皆不过是两颗心互相靠近的舟楫。若只论般配与否,那便是舍本逐末了。”
看著鞠景那副努力咀嚼这番大道理的可爱模样,殷芸绮心头一阵滚烫,忍不住俯下身,在那张平平无奇的唇上重重印下一吻。
唇分,带出一缕银丝。
“夫君,你既懂得这个道理,不论本宫是修为跌落还是容貌尽毁,你都会死死护著本宫。那你为何又总是患得患失,觉得本宫会因为你修为低微、没有灵根,便轻视于你?”
殷芸绮捧起鞠景的手臂,将其按在自己饱满的胸口,让他感受那炽热的龙心跳动。
“天下第一美人配天下第一高手,这哪里是爱情?这不过是一场明码标价的利益交换!”
殷芸绮的语气渐渐转冷,透出一股看透世态炎凉的沧桑。
“所谓美人爱英雄,不过是那美人被英雄的强权霸占了,英雄能给她提供庇护、资源、寿元。她为了活命,为了往上爬,只能强行洗脑自己,说服自己这是因为爱情。这等自欺欺人的把戏,本宫看得太多了!”
此言一出,船头那悠扬的箫声骤然一拔,竟发出“呲”的一声尖锐的破音。
慕绘仙握著青玉竹箫的玉手猛地攥紧,那一瞬间,她只觉得殷芸绮的话如同一把无形的剔骨尖刀,将她仅存的最后一点“正道仙子”的遮羞布,当著鞠景的面,剜得粉碎。
是啊,她云虹仙子,守了二十年活寡,前夫一朝背叛,她为了活命,为了儿子,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尊严,自荐枕席,沦为这个凡人的鼎炉。
她心里难道没有恨?
没有算计?
她口口声声唤著“公子”,百般逢迎,不就是把鞠景当成了向东家复仇、在龙宫立足的通天阶梯?
殷芸绮的话,字字诛心。在绝对力量面前,她慕绘仙,就是那个为了强权而说服自己献身的“物件”。
慕绘仙死死咬住下唇,桃花钿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屈辱。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木属性灵力,再次将竹箫凑到唇边,吹奏起更为婉转卑微的曲调。
卧榻之上,殷芸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破音只是风声。她继续对著鞠景说道:
“夫君你讲的那些戏说里,男主从骨子里就不觉得自己是女主的另一半。他不觉得两人是一体同心、拆不散的骨血。所以他们才会有实力容貌焦虑,因为他们潜意识里知道,自己一旦不强不俊了,那女主角就会毫不留情地抛弃他。”
殷芸绮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弄:“若是只贪图美貌与实力,不把对方当做与自己性命交关的爱人,那不过是花大价钱买了个奴婢!这种奴婢,在你弱了、丑了、萎了的时候,随时会倒戈相向,去寻个更强的新主人!”
这几句话,震得鞠景一阵默然。
他伸手按了按龙女那两团大白馒头,感受著那惊人的弹性质感,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夫人说得透彻,我是被你说服了。”鞠景苦笑一声,“可这和你突然在合欢宗变卦,有什么干系?我只是问你为何不按计划行事。”
“怎会没有干系?”殷芸绮表情变得严肃,那双苍青色的眸子紧紧锁住鞠景。
“因为本宫察觉到,夫君你心里,竟也生出了这种‘般配’的念头。你总觉得欠了本宫的,总想著要在外人面前立一个‘能制衡魔头、阴阳双修奇才’的人设,来弥补你修为上的不足。”
殷芸绮的脸颊染上一抹红霞,不知是因为鞠景那不安分的手,还是因为她彻底敞开了心扉。
“夫君若是觉得好玩,想在外人面前玩些‘下克上’的游戏,本宫自当极力配合,权当闺房之乐。可若是夫君心底真觉得,你需要这等虚名才能配得上本宫,那便是大错特错,本宫必须立刻纠正!”
她双手捧住鞠景的脸颊,一字一顿,重若千钧:
“本宫要告诉合欢宗那群贱婢,告诉这天下所有人,更是要清清楚楚地告诉你——本宫爱你,不关乎任何外在的皮囊与实力!”
“不是因为你有什么特殊体质,不是因为你懂什么奇技淫巧,更不是因为你能助本宫修行。就是单纯的,喜欢你。爱你。”
殷芸绮的指尖顺著鞠景的侧脸滑下,点在他的心口。
“那些乱七八糟的功法、名声,无非是锦上添花。若是因这些东西产生爱意,那这爱意未免太虚幻了些。仿佛明日来个大罗金仙,本宫便要抛弃枕边人一般。”
“而你,鞠景。”她直呼其名,眼神痴迷,“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本宫爱的就是你这个人,是这颗赤诚的心。你已经走到了本宫的心底,本宫又怎会在乎,载你渡河的那条船,是华丽还是破烂?”
鞠景听得心头大震,眼眶竟也有些发热。
他终于明白,为何这个大乘期魔头会在合欢宗那般失态。
“所以,计划进行到一半,”殷芸绮嘟起红唇,竟带了几分小女儿的娇嗔,“本宫突然觉得,那个计划太轻视夫君了。要说你在那方面有‘隐疾’需要本宫治愈,这不就是在暗示你不配么?本宫容不得你受半点委屈。就算要受委屈,你也只能在本宫这榻上受。”
最后一句,她刻意压低了嗓音,带著浓浓暗示与龙族特有的霸道占有欲。
“哦……”鞠景逃脱了殷芸绮双手的掌控,直起腰板,干咳了两声掩饰尴尬,“夫人你真是想多了。我一个凡人,能有什么委屈可受的?我真没想那么多。”
“本宫觉得你受委屈了,那便是受委屈了。”殷芸绮霸道地将他重新按回腿上,“本宫可不想让外头那些狐媚子觉得,她们也有机会凭著什么‘双修体质’来接近本宫。本宫就是要断了所有人的念想,让他们知道,唯有你鞠景,是特殊的,是唯一的。”
有一种委屈,叫做夫人觉得你委屈了。
鞠景哭笑不得,这肉麻的情话,配上大乘期巅峰的威压,著实让人难以招架。
但他不得不承认,殷芸绮这番剖白,精准地拿捏了他这个现代男人的软肋。
“唯一”、“挚爱”,这些词汇,对一个身处异世、无依无靠的穿越者来说,杀伤力实在太大。
“我知道了,我全明白了。”鞠景反握住殷芸绮的柔荑,轻轻摩挲著,“夫人的心意,我领了。那咱们这风头也出够了,合欢宗也敲打了,顶级功法也拿了,是不是该寻个跨洲传送阵,回北海龙宫了?”
“回什么家?”
殷芸绮秀眉一挑,眼底闪过一丝意犹未尽的冷芒。
“合欢宗不过是个开胃菜。既然没用上那个‘治愈隐疾’的由头,夫君这‘阴阳术奇才’的名声便还不够响亮。本宫盘算过了,前方八万里,便是瑶光宗的地界。咱们且去瑶光宗走一遭,彻底将你这天赋的传言给砸实了!”
“什么?”鞠景大惊失色,猛地坐了起来,“咱们去瑶光宗做什么?在合欢宗闹的那一场,名声还不够大?你一招破了人家的三才绝杀阵,逼得吉明月连圣女都肯献出来。这消息传出去,谁还不知道我鞠景地仙有望?还不够?快收了神通吧我的好夫人!”
鞠景是真怕了。
这魔头夫人行事,毫无顾忌。
他一个炼气期,整日里跟在大乘期屁股后面去抄人家的底蕴,这狐假虎威的日子,刺激是刺激,但心脏实在受不了。
“夫君莫慌。”殷芸绮伸手理了理鞠景略显凌乱的衣襟,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这次本宫保证,老老实实的。绝不动粗,绝不胁迫。咱们就带著几件天阶法宝,上门‘客客气气’地邀请。”
“邀请什么?”
“还缺一个伴音的侍女。”殷芸绮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船头。
本来去合欢宗,也是打著这个旗号。谁曾想鞠景一时心软,路见不平救了个散修,殷芸绮便顺水推舟,借题发挥,差点把合欢宗给屠了。
“真的只是邀请?”鞠景对这位北海龙君的“客气”保持高度怀疑。
“夫君是不信任本宫?”
殷芸绮轻佻地伸出食指,揉弄著鞠景的眉心。她的目光却并未停留在鞠景脸上,而是越过他的肩膀,冷冷地落在了船头那抹红色的背影上。
箫声,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慕绘仙背对著两人,但在化神期的神识感知下,舱内的一切对话皆如响在耳畔。当殷芸绮那句“伴音的侍女”出口时,她顿觉手足无措。
她知道,殷芸绮这是在敲打她。
羡慕吗?自然是羡慕的。听著那高高在上的龙君,对一个凡人许下生生世世的唯一承诺,慕绘仙心中五味杂陈。
惭愧吗?
更是惭愧至极。
她慕绘仙,不正是殷芸绮口中那个“不知廉耻、谁强便投靠谁”的女人?
她很想反驳,想大声说自己也曾是清心寡欲的云虹仙子。
可她此刻穿著卑微的婢女服饰,涂著取悦男人的红指甲,吹奏著靡靡之音,每一丝动作都在印证著对方的嘲讽。
殷芸绮那无意的一瞥,没有丝毫感情,却如同远古凶兽的凝视,瞬间激发了慕绘仙灵魂深处的恐惧与战栗。
她只能将腰肢压得更低,将箫声吹得更柔。
“信,我自然是信夫人的。”鞠景叹了口气。除了最初逃跑被抓回来那次,殷芸绮对他,确实是言听计从、百依百顺。
“只是,我觉得绘仙她吹箫挺好的。”鞠景看著慕绘仙那袅袅婷婷的背影,于心不忍,“用不著什么伴奏了吧?没必要再去瑶光宗惹是生非了。”
“哦?”殷芸绮眼波流转,嘴角勾起一抹媚笑,“她‘吹箫’的时候,没有旁人在一旁‘伴奏’,怎么能行呢?”
这语调千回百转。鞠景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这“吹箫”二字的双关之意,老脸顿时一红。
“别……别了吧。”鞠景连连摆手,只觉得在这魔头夫人的调教下,自己距离彻底“恶堕”已经不远了。
“我只是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这两日总隐隐觉得心悸,怕是惹了合欢宗,又生出什么麻烦事端来。咱们还是赶紧回北冥大泽吧。”
“有什么好怕的?”
殷芸绮猛地握住鞠景的手,大乘期巅峰的傲气直冲云霄。
“有本宫在,这天上地下,什么地方闯不得?夫君就是这谨小慎微的毛病改不掉。你且把胆子放大了去!你要记住,你的夫人,是北海龙君!莫说是一个瑶光宗,便是那孔素娥的凤栖宫,本宫也敢单枪匹马杀进去,将那杂毛老鸟的毛给拔光了!”
“已经够大胆了……”鞠景苦笑,“我一个炼气初期,敢在大乘期面前嚣张,使唤合欢宗宗主跟使唤奴才似的。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魔幻。”
“区区大乘期初期,算什么东西?”殷芸绮冷笑,“那吉明月前期不争,只想著走采补的捷径。如今船已成型、器已定局,她还想掉头?做梦!无非就是……”
殷芸绮的话语戛然而止。
上一息,她还是那个躺在榻上、满眼柔情与傲娇的娇妻。
下一息,她那苍青色的眼眸中,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万载玄冰般的清冷暴戾。
那双竖瞳骤然收缩,属于洪荒巨兽的恐怖威压,在一瞬间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不对。”
她一把甩开鞠景的手。
狂风骤起,飞舟上的避风法阵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船头的慕绘仙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威压扫中,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连人带箫跌坐在甲板上,满眼惊恐地望著天空。
“夫人?”鞠景被这股气流推得倒退两步,还未站稳,便见殷芸绮已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吼——!”
一声高亢入云的龙吟,撕裂了九天罡风。
但见云海翻腾,白光粼粼。
一条长达千丈的白龙,生生撞碎了飞舟上空的云层。
那龙身犹如白金浇筑,每一片鳞甲都折射出高贵非凡的冷光,额头那对红珊瑚般的荆棘龙角,在烈日下闪烁著嗜血的光芒。
飞龙乘云,盘踞九天。
那双巨大的龙目死死盯著极远处的虚空,杀机毕露。
强敌,追来了。
正是:
情深意重剖心迹,魔头娇妻解语迟。
罡风骤紧杀机现,白龙翻云战端启!
不知来者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惹得北海龙君显出真身?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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