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追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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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合欢宗那座历经千年风霜的藏经阁内,此刻檀香缭绕,却掩不住一股子深沉的冷汗津津之味。

且说这合欢宗宗主吉明月,堂堂大乘期大能,平日里高坐云端,生杀予夺,此刻却像个初入账房的学徒,面对满壁的玉简典籍,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绝境。

看官你道她为何这般焦灼?

原来,这献功法一事,内里藏着一笔极难算清的“生死账”。

若论底蕴,合欢宗虽非顶尖仙门,但藏经阁内双修、采补之法浩如烟海。

吉明月膝盖极软,在这等灭宗大祸面前,莫说搬空藏经阁,便是将整座山头拱手相送,她也绝不皱半下眉头。

可问题偏偏出在这“送”字上。

若是全盘托出,一股脑儿堆过去,那北海龙君殷芸绮何等性情?

喜怒无常,视人命如草芥。

定会冷笑一声,骂她敷衍塞责,扣上一顶“不够诚心”的帽子,顺手便用那招魂夺魄幡将她神魂抽了去。

若是只精挑细选几本绝顶功法呈上,又怕那魔头疑心生暗鬼,认定合欢宗私藏了镇宗秘术,到头来也是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吉明月只觉一个头有两个大,她不敢两手一摊,说一句“龙君随意挑选,妾身不伺候了”。

那等同于嫌命长。

她必须拿出身家性命做保,为那位炼气期的“小祖宗”鞠景量身定制出一套万全之策。

修真界因果相循,这功法若是鞠景练得顺遂倒也罢了;若这毫无灵根的凡人练出了半点岔子,哪怕是走火入魔伤了一根毫毛,殷芸绮第一个便会来找她清算。

届时,莫说她吉明月,便是合欢宗历代祖师从坟里爬出来,也挡不住那千丈白龙的雷霆之怒。

汗水顺着吉明月绝美的下颌滴落,砸在青石砖上。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激荡的心神,开始在一堆极品功法中细细斟酌。

不仅要熟记各项禁忌,还得将优劣利弊掰碎了揉碎了讲清楚。

这等战战兢兢的模样,竟让她恍惚间回到了当年突破金丹后,跪在祖师堂前等候挑选师尊的岁月。

“成败在此一举,定要将这尊瘟神全须全尾送走!”吉明月在心底暗暗发狠,最终将三枚散发着不同光泽的玉简郑重捧入怀中,转身向大殿走去。

话分两头。

大殿之内,阵法反噬的残砖碎瓦已被清理出了一片空地。

鞠景端坐于太师椅上,一身天阶法衣流光溢彩,那柄后天灵宝混元一气太阿剑静静横于膝上。

殷芸绮则斜倚在他身侧,满头苍银长发垂落,那对红珊瑚般的荆棘龙角在破败的殿宇中显得格外妖异华贵。

吉明月步入殿内,姿态放得极低。

她捧着玉简,膝行至鞠景案前,语调温婉中透着十分的小心:“鞠道友,龙君。我合欢宗功法,不比上清宫那等道法自然、晦涩难懂的玄门正宗。本宗之法,讲究一个顺应本能,却又要在本能中寻那节制之理。并无高低之分,只看修行者心性偏好。”

这番开宗明义,倒也坦诚。

合欢宗的功法,本就是大路货色中拔尖的,胜在易学易懂,上手极快。

鞠景此前与慕绘仙摸索气感,用的便是最粗浅的大路货,如今所求,不过是更加高效、体验更佳的进阶之法。

吉明月玉指轻点,第一枚水蓝色玉简悬浮而起,散出柔和光晕:“此乃《阴阳长生诀》。功走任督,注重气脉绵长,转化持久。修习此法,精气浓郁而不绝,如大江大河,滔滔不息。”

紧接着,第二枚青木色玉简亮起:“此为《木乙生息法》。以肝木生肾水,注重多次修行,启复极快。纵是连番征伐,亦能迅速回转元气,生生不息。”

最后,一枚透着暗红欲火的玉简落入掌心:“这是《颠龙倒凤功》。此法颇为奇绝,不拘泥于静坐,而是注重于不同姿势与动静之间寻找气感,追求肉身与精神的极致交融……”

吉明月一边介绍,眼角余光一边小心翼翼地探求着鞠景与殷芸绮的神色。

这三部功法,剥去仙家术语的华丽外衣,翻译成市井白话便是:第一个管“时间久”,第二个管“次数多”,第三个管“姿势妖”。

全凭这位炼气期的小祖宗任选其一。

鞠景目光在那三枚玉简上流转,心下踌躇。

作为一个有着正常男性胜负欲的人,他自然是想大袖一挥,来一句“我全都要”。

可惜修真界有修真界的铁律。

功法不可贪多兼修,尤其是这等涉及阴阳本源的法门。

若强行多修,不仅进境奇慢,体内灵气更会生出极为凶险的排斥反应。

届时莫说结丹,便是筑基这道门槛都迈不过去。

他目光微侧,先看了看身畔的殷芸绮,又扫向侍立在侧的慕绘仙。

这选功法,总不能只顾着自己痛快,被使用的“物件”与日后同修的道侣,其承受力亦在考量之中。

殷芸绮此刻倒是兴致勃勃。

她深知这些功法日后大抵是要用在自己身上的,一双凤目在那三枚玉简上扫来扫去,玉指拨弄着,嘴角噙着一抹不加掩饰的期待与小兴奋。

那模样,活脱脱像个在首饰铺子里挑拣珠花的娇俏娘子,哪里还有半点方才碾压大乘期老怪的魔头风范?

而另一边,慕绘仙自踏入这合欢宗起,便一直极力削弱自身的存在感。

方才那等大乘期起步的修罗场,殷芸绮随手屠戮,大杀四方。

她一个化神期,与那满身血污的金丹期林寒并无二致,皆是蝼蚁,连插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她谨记自己“婢女”身份,低眉顺眼,主人不唤,绝不僭越。

鞠景的目光一落过来,她便知晓,自己在这场大戏中成了主角。

很长一段时日内,她都将是辅佐鞠景修行的鼎炉,这些功法,头一个便要落在她身上。

感受到鞠景的视线,慕绘仙顿觉如芒在背。

因为鞠景看她,那跪在地上陪笑的吉明月,以及一旁侍立的包长老,两道毒辣的目光也随之汇聚到了她身上。

慕绘仙此时身披一件素雅的对襟襦裙,锁骨处点缀着一滴红玉,额间一点桃花钿。

身段娇柔丰腴,面容温婉端庄。

在这等妖魔乱舞、满眼皆是露骨欲色的合欢宗内,她往那儿一站,便宛如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气韵。

没有合欢宗女修那种甜腻的风尘气,反倒透着一股子深闺妇人内在的柔韧温婉,更夹杂着正道仙子跌落凡尘的清冷感。

慕绘仙红唇微启,想说些什么,却觉喉头酸涩。

她深知,今日与鞠景这般堂而皇之地站在一起,这关系迟早会像风一样传遍东衮荒洲,传到她那前夫与儿子耳中。

这段孽缘,是她为了活命主动求来的。

她不后悔,甚至在经历了那狂风骤雨般的交合后,身心皆已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顺从自愿。

毕竟,那日龙宫之中,是她主动宽衣解带,将这凡人压倒。

只是,她到底做不到殷芸绮那般视天下人如无物、我行我素的张狂。

吉明月与包长老皆是活了上千年的猴精。

在这风月场里打滚,哪能看不出眉眼高低?

只消一眼,便看穿了慕绘仙那强压下的羞耻与骨子里的良家气度。

定是这位鞠道友不知从哪家正道宗门里抢来的良家人妻。

吉明月心下五味杂陈,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同情。

要说羡慕,这靠山当真是硬到了极点。

合欢宗上下,哪一个不想趋炎附势、抱紧大能的大腿?

北海龙君殷芸绮,那是登仙榜前三的存在,随便从指缝里漏出点天阶法宝,便抵得过寻常修士奋斗一生。

能攀上这等高枝,做个婢女又如何?

可要说同情,也是真切的。

殷芸绮那等极端双标、喜怒无常的魔头,岂是好伺候的?

方才暴起杀人的场景历历在目。

在那种疯女人眼皮底下做夫君的通房丫头,稍有不慎,惹得正室主母不快,莫说魂飞魄散,便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也是常事。

面对合欢宗两人那夹杂着观望、艳羡与悲悯的目光,慕绘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强行迫使自己灵台空明。

她垂下眼帘,不去回应鞠景那带有审视意味的视线。

那种仿佛要将她剥光了打量的目光,让她浑身泛起一阵战栗的羞赧。

“快些结束吧……快些离开此地。”她心底暗暗祈求。

但转念一想,自己如今已是鞠景的专属侍女。这是她用尊严换来的保命符,是她必须面对的宿命。逃得过今日,逃不过一辈子。

鞠景的性子她已摸透了七分。

那看似温和洒脱的皮囊下,实则藏着极深的男性掌控欲。

进了他家门的女人,他的规矩很简单:你若死心塌地跟着他,他便护你周全;你若心怀二志,他便拿你当个没有灵魂的花瓶摆件,绝不施舍半点怜惜。

这种骨子里的霸道,与殷芸绮那强盗逻辑可谓是如出一辙,高度契合。

鞠景从不标榜自己是大善人,他只守自己定下的底线。

而慕绘仙,也早已在龙宫的寒夜中接受了这份霸道。

她是他的枕边人,是辅佐他寻找气感的鼎炉,服侍起居,本就是分内之事。

恰在此时,殷芸绮似是想起了什么,眼波流转,暗中向鞠景与慕绘仙传音。

“夫君,戏得做全套。今日你这悲天悯人的名声已然立下,还需再添一把火,坐实你那双修奇才的威名。”

传音罢,殷芸绮看出了鞠景在三部功法间的纠结,忽地转过头,对着慕绘仙唤了一声:“云虹仙子,你来看看。这三部功法,你喜欢哪一部,挑出来让夫君定夺。”

此言一出,慕绘仙那苦苦维持的温婉平静瞬间崩塌。

众目睽睽之下,被当众点破名号,还被要求挑选这等隐秘难言的功法。

她那张欺霜赛雪的面庞,登时如春风度桃李,艳红一片。

那羞怯至极的神色,配上她那成熟美妇独有丰韵,真真是美若虹彩,不可方物。

她迈动莲步,娉娉婷婷地走上前来。

媚眼低垂,鸦睫轻颤,那等以色动人、惹人怜惜的姿态,莫说男人,便是吉明月看了,也暗自赞叹这等尤物难怪能入得了龙君法眼。

“你瞧瞧,喜欢哪个便直说。毕竟你如今是夫君身边的大丫头,这点特权,本宫还是给得起的。”

殷芸绮素手一挥,将那盛着玉简的托盘推至慕绘仙面前。

她发出一阵银铃般的轻笑,那大妇的做派端得是自然无比,仿佛真是一个宽宏大量、厚待妾室的当家主母。

慕绘仙双手微颤,接过托盘,羞涩难耐。

她只得硬着头皮,将神识探入玉简,结合着此前与鞠景在龙宫客房内摸索气感的经验,去判断哪一部更为契合。

可这神识一探,玉简中那些露骨的行功路线与图解便涌入脑海,惹得她回想起那些与凡人公子交合的画面,面颊愈发滚烫,连修长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胭脂色。

看着慕绘仙这般模样,殷芸绮嘴角的笑意更盛了。

鞠景见状,知晓这是殷芸绮在按计划行事。他目光一转,凑到殷芸绮身侧,温声问道:“夫人,那依你之见呢?你想让我修习哪一部?”

他本意是借此机会,从殷芸绮口中探听出自己如今在双修之道上的短板,无论是气脉不足还是手法生疏,他都好针对性地去弥补。

谁料殷芸绮秀眉一挑,语调中竟夹杂了几分似真似假的酸意:“让她选便是了。你一天到晚护着她,再这般护下去,本宫可真要吃醋了。”

她正看美人看得兴起。

这世间绝色,男女皆爱欣赏,殷芸绮也不例外。

她故意假装吃醋,摆出一副不愿回答的娇蛮姿态,实则是将戏台搭得更高。

可这一番夫妻间的对话,落在跪在地上的吉明月与包长老耳中,却不亚于九天惊雷!

两人心头狂跳,冷汗“唰”地一下又冒了出来。

“老天爷!龙君发怒了!吃醋了!”吉明月在心底疯狂呐喊,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地面,期盼着鞠景赶紧低头认错,好好哄哄这位杀神。

这等喜怒无常的祖宗,若是醋意发作,一巴掌将这残破的大殿连同她们一起扬成灰,那可真是死得太冤了!

谁知,鞠景非但没有惶恐,反而哑然失笑。

他见殷芸绮不按剧本走,索性也抛开了那些弯弯绕绕,言辞间流露出几分真情实意:“我不过是想知道,在夫人眼里我还缺些什么,我也好努力补救不是?你吃的是哪门子飞醋,真是个大醋坛子。”

鞠景心明如镜。

他深知自己几斤几两。

一个毫无灵根的凡人,想要在修为上追赶大乘期巅峰的北海龙君,那是痴人说梦。

但他愿意去学,去努力,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去适配殷芸绮的步调。

在这残酷的修真界摸爬滚打,他身上那股现代人的别扭感正被渐渐剥离。

他越发被殷芸绮同化,也越发打心底里喜爱这位满眼都是他的夫人。

他没有兼济天下的大胸怀,他的心里,装下一个对他毫无保留的殷芸绮,便已足够。

此言一出,合欢宗众人面面相觑,皆在心底倒抽了一口凉气。

“疯了!这鞠景当真是疯了!”包长老骇得双股战战。

龙君都已明言吃醋,他竟还敢当面顶撞,甚至骂龙君是“醋坛子”!

这不是提着灯笼进茅房——找死吗?

众人感觉自己正站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想逃逃不掉,心急火燎地恨不能冲上去替鞠景磕头赔罪,却又被那股无形的大能威压死死按在原地,根本插不进这对夫妻的对话。

鞠景却安稳如山。

他甚至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殷芸绮微凉的玉手,冲她挤了挤眉眼。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差不多得了,借着这机会吹嘘一番我的阴阳术造诣,再让慕绘仙从旁附和几句,这合欢宗的声望就算是刷满了,咱们也该打道回府了。

然而,殷芸绮接下来的举动,却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预料。

或许是鞠景那句“想知道我还缺什么”的真诚触动了她心底最柔软的逆鳞;又或许是那句“大醋坛子”勾起了她骨子里属于龙族的偏执骄傲。

殷芸绮脸上的娇嗔与戏谑瞬间收敛。她冷哼一声,那空灵嗓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完美得很!改什么改?这些破烂功法,于你而言毫无意义!”

她猛地挺直玉背,龙角散发出摄人红芒。

“你是什么样,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本宫喜欢你!哪怕你日后残了、废了、萎了,本宫便是耗尽通天法力也能自己解决!你的心不变,本宫的心便绝不会变!你少在这儿自寻烦恼!”

言罢,她长袖一挥,越过正低头面红耳赤观摩玉简的慕绘仙,一把将那枚暗红色的《颠龙倒凤功》抓入掌心。

这番话,犹如九天之上劈落的雷霆。

冷傲孤高的北海龙君,当着天下至淫至邪的合欢宗众人的面,大大方方地抛下了一切大能颜面,向一个炼气期的凡人宣告了她那野蛮粗暴却纯粹的爱恋。

不论青春老朽,不问健康残疾。只要你心不变,我的爱便如这沧海桑田,万古长存!

这是她给鞠景的誓言,也是向这天地众生昭告她对夫君的宠爱。

“啊……”

鞠景整个人僵在当场。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宣告彻底镇住了。

那野蛮的占有欲,那近乎粗俗的“哪怕你萎了”,让他在一瞬间哭笑不得,可胸膛里那颗心脏,却仿佛被一团烈火死死裹住,灼烧得滚烫发热。

跪在地上的合欢宗众人更是如遭雷击,泥塑木雕般呆愣在原地。

她们看惯了修真界里的尔虞我诈、鼎炉采补,看惯了为了几块灵石便能反目成仇的道侣。何曾见识过这等跨越了天堑鸿沟的纯粹爱情?

冷酷无情的绝世魔头,说出的情话竟比世间任何一首缠绵诗词都要动人心弦。

吉明月恍惚间生出一种错觉:这合欢宗的淤泥里,真正开出的那朵白莲,或许并非那清冷温婉的慕绘仙,而是眼前这尊杀人不眨眼的北海龙君。

“就选这个了!”殷芸绮握着那枚暗红玉简,语气中透着强势,“你来时不是说想学些新奇姿势么?这功法正合适。本宫是龙,待到他日机缘到了,本宫亲自去天上擒一只真凤来给你做妾!到时候,让你真真正正地‘颠龙倒凤’,好好发挥你那双修的天赋!”

她凤目如电,冷冷扫视了一圈殿内众人。所有触碰到她目光的合欢宗修士,皆如被针扎了一般,齐刷刷地低下头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随后,殷芸绮伸出藕臂,一把将鞠景揽入怀中,那姿态,既是保护,更是一种绝对占有的宣告。

这对夫妻此刻展现出的恩爱,让吉明月这等早已将男女情爱视为草芥的合欢众人,也由衷地生出了一股强烈的艳羡。

她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羡慕鞠景能得此生死相随的红颜知己,还是羡慕殷芸绮能拥有这般无需防备、满眼皆是她的夫君。

抑或是,两者皆羡。

“我心亦不变……多谢夫人厚爱。”

鞠景好半晌才从那僵直的状态中缓过神来。他接过那枚还带着殷芸绮体温的玉简,应了一声。

这全然偏离了预定的剧本。按计划,应是殷芸绮挑一部,慕绘仙挑一部,再借慕绘仙之口大肆宣扬他那能借此登仙的双修天赋。

“本宫对你的厚爱,以后还多着呢。你这辈子,享受都享受不尽!”

殷芸绮满足地笑了起来,眼角眉梢皆是化不开的春意。去他的狗屁计划!福至心灵吐露真言,当真是痛快极了!

选什么功法?

选时长,便是嫌他短;选次数,便是嫌他少。

在别的女人眼里,鞠景或许还有需要改进之处,但在她殷芸绮眼里,自家夫君便是这四海八荒最完美的男子,半点毛病也挑不出来!

至于名声?

太荒世界宗门林立,大不了下次出门,再去砸个书画宗门,或者琴音世家。指不定还能顺手再抢个弹琴作画的丫鬟回来伺候夫君。

“走!回家!”

殷芸绮素手一翻,一艘流光溢彩的青云飞舟凭空浮现于大殿之外。她揽住鞠景的腰身,足尖轻点,如谪仙般飘然而起,稳稳落于飞舟甲板之上。

慕绘仙见状,如蒙大赦,赶紧低垂着头颅,莲步细碎地紧随其后。

殷芸绮面上虽张狂霸道,内里却远不如表面那般无所谓。

这般赤裸裸地将一颗真心剖开,置于外人眼前任人观瞧,对她这等孤傲了千百年的真龙而言,亦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飞舟升空,鞠景扭过头,看着下方一片狼藉的合欢宗,心中竟生出几分歉意。

这合欢宗也不知是倒了什么八辈子血霉,就因为他临时起意想求一部双修功法,便被殷芸绮打断了脊梁骨,差点落得个灭宗的下场。

虽说这些魔道妖女的脊骨本就软得像面条,但鞠景还是礼貌地冲着下方跪伏的吉明月与包长老,露出了一个饱含同情与歉意的苦笑。

吉明月二人仰头望见那抹苦笑,读懂了其中的深意,顿时眼眶微热,回以一个“道友大恩大德,我等没齿难忘”的感激神色。

“本宫今日原本是想屠了你们这藏污纳垢的满门!”

飞舟破空之际,殷芸绮那清冷如冰的声音,裹挟着大乘期巅峰的煌煌天威,如滚滚天雷般响彻整个摘星城上空。

“但念在夫君仁善,为尔等苦苦求情,且尔等献上功法尚算恭顺。今日,本宫便饶你们一条狗命!”

这番“宽容之言”,实则是殷芸绮在为鞠景做最后的声望铺垫。

话音未落,青云飞舟已化作一道流光,蛮横地撕裂了合欢宗残存的护宗阵法光幕,扬长而去,肆意嚣张,满城修士,无一人敢抬头直视其锋芒。

直到那飞舟的灵光彻底消失在云端尽头,笼罩在摘星城上空的那股恐怖杀机才终于如潮水般退去。

吉明月与包长老瘫坐在地,颤抖着抬起手,抹去额角的冷汗。

“活下来了……”吉明月大口喘息着,在北海龙君那等煞星手下捡回一条命,脸面丢光了又算得了什么?

不,能被龙君亲自开口“饶恕”,这传扬出去,说不定还能成为合欢宗抬高身价的谈资!

她哪里还顾得上抱怨?

连忙撑起身子,将那些方才躲在暗处、此刻见煞星走远才敢探出头来的长老们悉数召集到大殿前,准备商讨宗门灾后的重建事宜。

“你们可真是好本事!缩头乌龟的功法练得比双修术还精湛!”

吉明月指着阶下那四五个灰头土脸的大乘期长老,破口大骂。

面对殷芸绮,她唯唯诺诺,摇尾乞怜;但面对这些同门长老,她身为宗主的威严瞬间回体,重拳出击。

“宗主息怒啊!”一个白发苍苍的长老苦着脸分辩,“连三才杀阵都困不住那魔头,我等若是出去,岂不是白白送死?”

“就是!宗主您方才没听见那魔头临走时杀气腾腾的话吗?若非您当机立断献出功法,咱们今日全得交代在这儿!”另一个面容油滑的长老连声附和。

“说来也是侥幸。那殷芸绮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竟找了那么个心慈手软的凡人做夫君。若非那位鞠道友大善人从中斡旋,咱们合欢宗今日真就成历史了。”

“连人仙境的太上长老都封了洞府死活不出,我等大乘期又能有什么办法?”

底下七嘴八舌,推诿之辞不绝于耳。

“够了!”吉明月厉声怒喝,气得手中那件后天灵宝火龙镖都隐隐冒出白烟,“废话少说!各自去统计各自阁楼的损失。今日之事,除了本座、包长老与张长老免责,其余各脉,所有损毁建筑,一律自费修缮!宗门宝库,不出一枚灵石!”

此言一出,众长老虽心疼灵石,但见吉明月在气头上,且大家皆是劫后余生,保住了性命便已是万幸,哪里还敢计较这些身外之物?

“宗主英明!理当如此!”

“三位师姐今日直面龙君,护宗有功,辛苦了!”

“没错没错,老朽愿出大头,将这主殿的琉璃瓦先补齐了!”

一时间,大殿前的氛围竟诡异地和谐了起来。众人纷纷领了差事,化作流光散去。

吉明月长舒了一口气,刚转过身,正欲与包长老相互诉诉苦,感慨一番今日这生死一劫的凶险,顺便商议着日后该用何等恭维的修辞将今日之事记录在册,以免日后殷芸绮翻旧账。

忽闻——

一阵冷风无端穿堂而过。原本因阵法破裂而稍显燥热的空气,骤然间如坠冰窟。

风紧,人静,杀机暗伏。

一道翠绿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撕裂虚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殿中央。

来人身披五彩织金锦缎宫装,手持一柄琉璃骨纸伞。那伞面上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天阶法宝光晕——正是万里定云伞!

吉明月与包长老方才还挺直的脊背,在看清来人样貌的瞬间,如同被抽去了骨头一般,再次深深地弯了下去。

“明王殿下!”吉明月强行挤出一抹笑意,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您……您怎会有空降临我这残破小宗?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好让我等全宗上下结阵相迎。”

来人正是凤栖宫宫主,称号“孔雀明王”的孔素娥!

同样是大乘期修为,同样是具备成仙资质的天骄。

面对孔素娥,吉明月心底稍稍松了口气,毕竟凤栖宫乃是名门正派,总不至于像殷芸绮那般蛮不讲理、一言不合便抽人神魂。

然而,孔素娥那张绝美的面庞上,此刻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她那一贯高高在上、成竹在胸的眼底,此刻竟翻涌着几分气急败坏。

她根本无心与吉明月寒暄,手中万里定云伞重重顿在青石砖上,震出一圈肉眼可见的五色波纹。

“殷芸绮那贱婢,来过这里?”孔素娥直截了当,语调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她做了何事?带了何人?往哪个方向逃了?给孤,一字不落地说清楚!”

“这……”吉明月额头冷汗复又渗出,心下疯狂盘算。

若暴了殷芸绮的行踪,那睚眦必报的魔头日后定会杀个回马枪。

虽说殷芸绮离去时并未明言去向,但顺着方向猜也能猜出个大概。

这等神仙打架,她这池鱼哪里敢随意开口?

见吉明月语塞,孔素娥眼眸微眯,五彩织金宫装无风自动,一股比先前殷芸绮更为冷酷的威压轰然降临。

“你怕那条孽龙……”孔素娥缓步上前,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吉明月,声音寒冷刺骨,宛如九幽催命的丧钟,“难道,就不怕孤么?”

得罪了殷芸绮,是物理上的神魂俱灭;可若得罪了这位打着“除魔卫道”旗号的孔雀明王,被扣上一顶勾结魔道的帽子,那合欢宗面临的,将是正道群起而攻之的物理与名声双重死亡!

正是:

才送煞星离欲海,又迎明王踏碎台。

两尊大能争一婿,哪管池鱼化尘埃!

不知这吉明月将如何作答,那孔素娥又能否追上殷芸绮的飞舟,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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