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饱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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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摘星城牌坊之下,阴风惨惨,愁云漠漠。

那招魂夺魄幡悬于九天,幡面上百鬼夜泣,黑气如垂天之云,将合欢宗一众高阶修士的命魂死死扣住。

鞠景迎着殷芸绮那足以令天地变色的凛冽威压,语调却温和如春风拂柳:“我当然知道夫人想要对我好。一如当初抢了云虹仙子助我修行,一如今日来此讨要功法,皆是夫人爱的紧。”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覆上殷芸绮那握着法诀的皓腕,声音压低了三分,恰好能让周遭几位大乘期大能听得真切:“现在夫人看在我的面子上,饶她们一命吧。”

慕绘仙侍立在侧,身披素雅婢女衣衫,她低眉顺眼,眼底却掠过一丝明悟。

看官你道,这修真界里扮猪吃虎的戏码多如牛毛,若强行装作嗜血狂魔,终有露馅之日。

鞠景偏生反其道而行之,他便做那悲天悯人的温润公子,让殷芸绮做那生杀予夺的绝世煞星。

一阴一阳,一柔一刚,话题度拉满,更将殷芸绮那横行霸道的做派,化作了对夫君的偏爱。

慕绘仙心下狂跳,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她抬眼偷觑,只见那几位平日里高高在上、受万人跪拜的合欢宗大乘期修士,此刻皆如待宰羔羊,眼巴巴地望着这对夫妻在阵前“打情骂俏”。

鞠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竟真能让那凶威滔天的北海龙君暂缓雷霆。

“放了?”殷芸绮凤目微挑,满头苍银长发随风狂舞,额间那红珊瑚般的荆棘龙角泛着令人心悸的血光。

她冷笑一声:“多可惜。抽筋扒皮做个阵眼,或是给你做做鼎炉也不错。”她目光扫过地上瘫软的吉明月,眼中满是视若草芥的轻蔑,“罢了,这些蝼蚁境界与你相差过大,采补了也没什么好处。”

此言一出,合欢宗宗主吉明月顿觉后背一松,冷汗瞬间浸透了薄如蝉翼的绯色纱袍。

她深知这魔头有榨干敌人最后一丝价值的狠毒,此刻见有了生机,哪里顾得上面皮?

当下双膝跪地,膝行半步,仰起那张风姿绝艳媚态入骨的脸庞,急声道:“龙君息怒!鞠道友宽宏大量,我等确实蒲柳之姿,不好伺候道友。不过……”

她顿了顿,咬牙抛出底牌:“我宗门内有一圣女,乃是合体初期修为,冰肌玉骨,元阴未破。若龙君不弃,可命她为鞠道友奴婢,常伴左右,端茶倒水,顺带……点拨些阴阳合欢的术法。”

吉明月这番话说得极快,生怕慢了半字便身首异处。

山峦犹在震动,招魂夺魄幡的阴气如利刃刮骨。

在她这等大乘期老怪眼里,什么宗门圣女?

什么六十年一遇的奇才?

在绝对的生死面前,皆是价码。

能给北海龙君的夫君当狗,换合欢宗满门性命,是那丫头几世修来的福分!

“呵——”

一声冷笑,如冰针刺入众人耳膜。

殷芸绮流仙裙猛地鼓荡,一股排山倒海的杀气骤然压下。方才还稍稍回暖的空气,瞬间凝结成霜。

“你们宗门的婊子贱货,也配和本宫的夫君双修?”殷芸绮怒极反笑,眼中杀机暴涨,直指吉明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见见你们这藏污纳垢的泥潭,有多脏!”

吉明月被这股气机一撞,胸口如遭重锤,喉头一甜,生生将一口逆血咽下。

“本宫夫君的妾室和丫头,不说是什么三宫七宗的圣女,起码得是身家清白、恪守妇道的良家妇女!”殷芸绮玉指一点,指尖雷光隐动,吓得周遭修士齐齐倒抽一口凉气,“你们这些千人骑万人跨的物件,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竟敢来拉低本宫夫君的身份!”

雷音滚滚,震碎了周遭仅存的几座白玉牌楼。

殷芸绮的喜怒无常,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她对鞠景的溺爱已到了病态地步,容不得半点她眼中的“脏东西”沾染夫君分毫。

“我等无礼!我等该死!”

吉明月面如死灰,一头磕在碎裂的青石板上,额头见血。

她万万没料到,这马屁竟结结实实拍在了逆鳞上。

寻常修士听闻合体期圣女做奴婢,早便心神荡漾,谁知这魔头竟有这等离奇的“感情洁癖”。

她此刻肠子都悔青了,只恨自己多嘴,连声告饶:“龙君息怒!是我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脏了鞠道友的耳……”

“罢了,罢了。”

一只温厚的手掌,忽地揽住了殷芸绮那盈盈一握的纤腰。

鞠景顺势上前,将这煞气冲天的绝世女魔头半拥入怀。

他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鲛绡单衣,一丝丝渡入殷芸绮体内。

“人家也是一片好意,只是我无福消受。”鞠景叹了口气,轻抚着殷芸绮背后的发丝,语调轻柔,“你可别再动怒了。怒气冲冲的,眉毛都拧到一块儿了,可就不美了。”

这一抱,一抚,一语。

殷芸绮周身那凝如实质的冰寒杀气,竟如春雪遇阳,瞬间消融了大半。

她偏过头,看着鞠景那张相貌平平却透着沉稳的脸,凤目中的戾气化作一抹娇嗔,冷哼一声,却不再发作。

她心底是真的恼火,合欢宗这些臭鱼烂虾,怎配染指她的夫君?

“你虽无阳灵根,但在双修术法上天赋异禀,未来地仙有望。”殷芸绮顺势靠在鞠景肩头,语气虽缓,字字句句却依旧透着傲慢,“可别被这些人仙之流污染了根基。她们倒是想得美,想来本宫家里做奴婢?门都没有。”

地仙有望?

鞠景面不改色,心底却门儿清。

他一个毫无灵根的凡人,能成地仙?

那得拿多少天材地宝去填这无底洞?

殷芸绮这番信口开河,无非是为他抬高身价,立起那深不可测的“双修奇才”人设。

他目光扫过跪在满地泥泞中的吉明月,这大乘期的宗主,敢来探他的虚实么?

不能测,便只能认。

果不其然。

吉明月伏在地上,听到“地仙有望”四字,身子猛地一僵。她抬起头,眼神中没有对辱骂的愤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惊骇与……刺痛。

婊子?

贱货?

这些字眼对合欢宗修士而言,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她一路从底层鼎炉杀到大乘期宗主,吃过多少苦?

受过多少辱?

那些被她抢了道侣的女修,骂得比这难听百倍,她只当是耳旁风。

修真界本就是个吃苦的囚笼,合欢宗不过是把这苦摆在了明面上。

但“地仙”二字,却狠狠绞碎了她的道心。

看官须知,这太荒世界,天仙之位寥寥无几,那是需要逆天气运与通天背景方能触碰的虚妄。

对吉明月这等大乘期修士而言,地仙,便是他们此生苦求的终极大道。

人、神、鬼三仙皆不圆满,唯有地仙,方能踏上金仙之路,做到天地寂灭而不动不损。

吉明月自知,她虽是阴灵根,但底蕴已尽,此生地仙无望。可眼前这个被龙君护在怀里的炼气期男子,没有阳灵根,却被断言“地仙有望”。

这差的哪里是境界?差的是那踮起脚尖也够不到的天堑!鞠景不过是踩在北海龙君这张通天的小板凳上,便轻易摘到了她生生世世渴求的果子。

这种降维打击的嘲讽,比任何剑气都要伤人。

吉明月指节死死抠进泥土,指甲崩裂,眼底浮起一抹死灰般颓丧。

周遭瘫坐的散修见状,皆暗自心惊:这吉宗主能屈能伸,连尊严都能踩在脚下,换做自己,只怕早在这等落差下道心崩溃了。

“龙君说的是。”吉明月收敛起眼底刺痛,将头埋得更低,声音里透着卑微到骨子里的顺从,“鞠道友天资绝伦,自非我等泥水里的污物可比。但凡能辅助鞠道友半分,合欢宗必当肝脑涂地。”

“夫君既觉得你们态度诚恳,愿饶恕你们,本宫也不想多造杀孽。”

殷芸绮被鞠景揽在怀里,眼波流转,忽地反手一抄,竟将鞠景整个儿拥入怀中。

她个头高挑,这一下犹如长辈抱住孩童,还顺手在鞠景后脑勺上揉了揉,将他的脸按向自己那高耸的山峦。

鞠景身子一僵,大庭广众之下被这般对待,耳根登时红透。

他下意识想挣脱,却只觉双臂如被铁箍锁住,哪里撼动得了大乘期大能的半分力道?

无果之下,只得认命地埋首那温香软玉之中。

这是殷芸绮独有的霸道,容不得拒绝。

“把你们宗门核心功法全数交出。”殷芸绮下巴抵着鞠景的发顶,目光睥睨,冷冷吩咐,“采补的,双修的,一字不落,全要。”

她心思何等缜密。

若让鞠景开口,以他那“纯爱底线”,定只会讨要双修之法。

但殷芸绮防着日后鞠景心念转变,若哪日想走捷径了,手里不能没有采补法门。

既是恶人,她索性做到底。

“烦请龙君……收了神通。”吉明月眼巴巴地望着天上那遮天蔽日的黑幡,苦笑道,“不然,我等便是想去取,也挪不动步子。”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等绝望之感,吉明月已数百年未曾体会。

她甚至不敢辩驳一句“我合欢宗名门正派,并无采补邪术”。

在绝对的力量悬殊面前,一切谎言皆是徒劳。

“呵。去取吧。”

殷芸绮素手轻扬,广袖在空中划过一道清冷的弧线。

天上那面散发着无尽怨气的招魂夺魄幡,骤然顿住,随即逆向飞旋!

狂风大作,鬼哭狼嚎之声响彻云霄。

只见幡面之上,无数幽绿色的光团如飞星般被喷吐而出。

那是合欢宗一众合体期以上修士的命魂。

光团带着凄厉的破风声,迫不及待地钻回各自肉身。

“呃啊——”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惨哼。

命魂归窍,如冷水浇入滚油。

那些瘫软在地的执事、长老如梦初醒,身子剧烈抽搐。

招魂夺魄幡内,那是鞭笞灵魂的炼狱,虽只困了片刻,但那剔骨熬油般的痛楚却丝毫不减地刻印在神魂深处。

众人惊魂未定,满身冷汗如浆。

眼见那遮天蔽日的魔幡迅速缩小,化作一柄古朴的油伞落回殷芸绮手中,众人纷纷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生怕沾染半点阴风。

他们低着头,视线死死锁在地面,谁也不敢多看一眼那紧拥在一起的夫妻。

这北海龙君凶威盖世,却对一个炼气期男子百依百顺;而这鞠景,竟敢娶这等视人命如草芥的疯女人。

“龙君稍作等候,我等去去就来。”

吉明月如蒙大赦,踉跄起身,连身上的尘土都来不及拍,逃也似地向宗门宝库遁去。

临走前,她匆匆抛下一句:“龙君若嫌此处血腥吵闹,亦可移步我宗门大殿歇息。包长老,你且代本座好生接待龙君与鞠道友!”

被点名的包长老浑身一哆嗦,整个人僵在原地。她张了张嘴,还未及出声,吉明月的背影已消失在倾颓的楼阁之后。

包长老将满腹咒骂咽下,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庞瞬间变幻,春风化雨,堆满了亲切婉约的笑意。

合欢宗能修至大乘期的女修,哪一个不是察言观色的祖宗?

这人情世故,便是她们的保命符。

“宗主清点典籍尚需片刻。”包长老款款上前,腰肢轻摆,躬身做请,“此处风沙大,请龙君、鞠道友移步我合欢宗贵客大厅,稍作休憩,不知意下如何?”

殷芸绮并未答话,只是总算松开了那紧箍着鞠景双臂的手。

大庭广众之下,将夫君揽入怀中,让殷芸绮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甜美与满足。

看官你道,这世间皆骂她天煞孤星,皆惧她头上那狰狞的龙角。

可她偏要让天下人看看,她有一个钟爱她的夫君。

他不惧她的残缺,不畏她的凶名,甚至能在她发怒时,温柔地将她安抚。

这等幸福,她恨不得昭告天下。

更何况,鞠景的身形对她这千丈白龙化形的大能而言,恰如一件温热的小巧珍宝。

仗着身高优势,将其按入怀中,那种依恋与掌控感,令她极为受用。

脱离了怀抱的鞠景,此刻却连脖颈都泛着微红。

周遭那百十道隐晦的目光,虽不敢直视,却如芒在背,让他的羞耻心瞬间满溢。

若换作平日,殷芸绮头顶那精致的龙角走在街上,鞠景定会挺起胸膛,大方展示。

他不惧流言,更不怕灾星之说,他的夫人,他自然要护着、宠着。

高挑冷艳的龙君妻子,不仅让他深感骄傲,更能在床笫间满足他那点男人的征服欲与小癖好。

可是……被当成稚子一般按在胸口摸头,那是另一回事!

私下里这般亲昵倒也罢了,在这等修罗场上公开处刑,几分刺激,几分丢人,更夹杂着十分的尴尬。

“去坐坐吧。”鞠景清了清嗓子,强压下面颊的热度,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番衣襟,“别在外面杵着,干扰人家做生意的秩序,也打扰人家收拾残局。”

他必须得走。若再留在此地,那些合体期修士不敢动弹,他简直就像是被围观的猴子。

“那便请龙君、鞠道友随我来。”

包长老嘴角的笑意愈发恭谨,心中却翻起滔天巨浪。

这鞠景说话的口吻,处处透着凡俗市井的人情味,顾及他人,不惹麻烦。

这等纯良得甚至有些“天真”的言辞,从北海龙君的夫君嘴里说出来,要多违和有多违和。

恶龙配良善书生,这绝对是修真界数千年未有之大奇闻。

包长老这一个“请”字,宛如降下了天恩圣旨。

周遭那些强撑着不敢退走的散修与低阶弟子,登时如鸟兽散,一溜烟跑了个干净。

不出半日,今日这摘星城外的离奇变故,必将传遍整个中土神州。

鞠景挪动脚步,自然而然地反手牵起殷芸绮微凉的玉手。

此刻的合欢宗山门,尽显破败。

高耸入云的白玉牌坊断成三截,砸在青石板上;护宗大阵反噬之下,不远处的几座悬浮宫殿歪歪斜斜,琉璃瓦碎了一地。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殷芸绮,正任由鞠景牵着,嘴角噙着一丝娇柔的笑意,半点没有反省的觉悟。

鞠景余光一扫,忽然瞥见不远处一截断裂的石柱旁,站着一个满身血污、拄着断剑的削瘦身影。

他脚步一顿。差点忘了,今日这桩祸事,最初的正主还在此地。

“鞠道友,怎么了?”包长老心头一紧,冷汗又冒了出来。

她深知鞠景脾气温和,但那凶星可就在旁边牵着手呢!

鬼知道这小祖宗又看中了什么不顺眼的地方。

“你叫林寒,对吧?”鞠景没有理会包长老的紧张,目光越过废墟,看向那散修少年,语调平和,“走,我们去找你师姐。让你们师姐弟团聚,也好一起离开这合欢宗。”

赵执事已死,合欢宗也已低头。

此刻若不帮这少年把人带走,难道真要如那姓赵的所言,去赌他师姐是否贪恋这合欢宗的荣华富贵?

若真如此,不仅林寒成了彻头彻尾的小丑,他鞠景这番拔剑相助,岂不也成了笑话?

他这人,最见不得黄毛横行。

“多谢道友!”林寒原本眼中尚有几分对龙君的畏惧,听闻此言,身躯猛地一震,当即弃了断剑,双手抱拳,深深作了一个长揖,“大恩大德,林寒铭记于五内!”

他心中同样惊骇,这等重情重义、古道热肠的做派,怎会与那杀人不眨眼的北海龙君走在一起?

“无事。我只是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不喜看那些棒打鸳鸯的悲剧罢了。”鞠景叹了口气。

“道友误会了……”林寒那张布满血污的脸上,竟罕见地飞起一抹红晕,他连连摆手,声音结巴起来,“我与师姐,并非那种关系……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哎哟,这位小友的师姐,不知芳名几何?”包长老见缝插针,脸上的笑容如春花绽放,“何必劳烦道友与龙君亲自挪步?您吩咐一声,我等立刻派人将她完好无损地送来。”

包长老面上笑得灿烂,心里却将那死去的赵执事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她何等精明,仅凭鞠景一句“有情人终成眷属”,便猜出了大半端倪。

定是那姓赵的贪图美色,强抢民女,这才惹恼了这位有着“怪异底线”的活祖宗。

她此刻对鞠景简直感激涕零,若非这小公子心善,合欢宗今日怕是真要被夷为平地。

她甚至恨不得自荐枕席以报救命之恩,可惜,人家连合体期圣女都看不上,她这把老骨头哪有资格去凑这热闹?

“戴玉婵!我师姐名唤戴玉婵,今日刚刚被带入合欢宗!”林寒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看向包长老。

“我们直接去找吧。”鞠景摆了摆手,截断了包长老的话头,“反正闲着也是无事,吉宗主清点功法一时半会也回不来。”

去那什么贵客大厅,面对一群大乘期、合体期老怪言不由衷的恭维和战战兢兢的眼神,光是想想便觉得如坐针毡。

倒不如去帮人寻师姐,亲眼见证一番久别重逢的戏码。

粉碎黄毛,成全纯爱,这修真界里,多是一件美事。

“道友说的是,那我们便去寻这位小友的师姐。”包长老将鞠景的神色尽收眼底,哪里敢有半个“不”字?

此刻的她,温顺得仿佛真是鞠景家里的老妈子。

“赵执事名下的弟子,平日安置在何处?项云亭!你管内务,你来带路。”包长老转过身,威严地扫视了一圈周遭战战兢兢的执事们,随手指了一个中年男修,“其余人等,都散了吧!”

众执事如蒙大赦,顿时化作数十道流光,逃命般散了个干干净净。他们神魂皆在招魂夺魄幡中受了创伤,急需觅地闭关调理。

项云亭被点到名,苦着一张脸出列,恭敬地走在前方引路。

一行人穿过倒塌的牌坊,向合欢宗深处走去。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这三才杀阵乃是以整个摘星城的地脉为阵基,方才阵法被殷芸绮强行碾碎,虽未波及全城,但阵基反噬之下,合欢宗内部已是狼藉一片。

白玉铺就的步道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沿途的亭台楼阁多有倾颓,甚至有几座悬空的殿宇因阵法灵力紊乱,竟倒悬于半空,摇摇欲坠。

因为顾及鞠景只有炼气期修为,且未曾御剑,殷芸绮刻意放缓了步子,牵着他如闲庭信步般走在废墟之中。

这可苦了后头的林寒,他心急如焚,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师姐身边,却又不敢越过龙君半步,只能按捺着性子,一瘸一拐地紧紧跟随。

他深知,今日能踏入这龙潭虎穴,全凭前方那个背影。

转过两处坍塌的假山,前方地势渐平。

“到了。”项云亭停下脚步,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指着前方一处保存尚算完好的独立庭院,低声禀报,“此处便是赵执事安置新入宗弟子的别院。”

周遭阵法多已损毁,隔音的禁制也荡然无存。众人刚站定脚步,便听得庭院内传出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戴师妹,你若执意这般不知好歹,我们可要动手了!”

一个尖锐的女声,从那半掩的朱漆院门内传出,清晰地落入众人耳中。

林寒听得这声音,双目瞬间赤红,握着断剑的手背青筋暴起,若非畏惧身前的威压,怕是早已合身扑了进去。

鞠景眉头微皱,握着殷芸绮的手紧了紧。他抬头望向那扇朱门,眼神逐渐转冷。看来,这修真界的腌臜事,还真是无处不在。

正是:

雷霆收罢显柔情,魔骨偏生护书生。

朱门半掩藏污垢,哪知门外立灾星!

看官你道,这合欢宗本就是那欲海泥潭,这半掩的朱漆院门之内,究竟是何等腌臜嘴脸在逼迫那戴玉婵?

林寒这痴情种听闻此言,又当如何肝胆俱裂?

而鞠景牵着这尊杀人不眨眼的北海龙君,又将在这别院里降下何等雷霆之怒?

毕竟院内情形如何,那戴玉婵能否全须全尾逃出这魔窟,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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