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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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袋的傍晚比新宿安静半度。

他在地铁西口出来,按照林晓发的地址往北走。

手机导航显示步行十二分钟。

这条路他没走过,过了立教大学正门之后拐进一条住宅街,街灯是暖黄色的,光照在沥青路面上铺成一个个等距的圆。

两边是四五层的小公寓楼,阳台上晾着被褥,有几家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

空气里有炸物的味,街角那栋楼的一层是炸猪排店,抽油烟机对着外面排。他经过时听见油锅里刺啦一声,随后肉香漫出来。

地址是另一栋楼。

灰色瓷砖外墙,四层。

电梯是老式的,轿厢很窄,只能站两个人。

他按下四楼按钮,电梯门合上时发出老旧的链条拉拽声。

轿厢里贴着一张社区通知单,垃圾分类提醒,用日文和英文各写了一遍,纸张的边缘已经泛黄卷边。

四楼。走廊是露天的,一侧是墙壁,另一侧是栏杆,可以看见对面的公寓楼灯火。走廊尽头倒数第二个门。门牌号下面没有贴姓名标。

他按了门铃。等了三个呼吸。

门打开时,她光着脚站在玄关里。没有穿鞋,没有穿拖鞋。赤足踩在木地板上。

头发是和昨天一样的长发,但状态不一样,没有吹整,没有造型,洗完自然晾干之后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发根有一点自然卷翘起。

脸上没有化妆。

眉毛比画出来时淡一些,眉尾的毛流很细,朝外侧微微斜下去。

嘴唇干干的,下唇中间有一道浅浅的裂纹。

眼睛下面有隐约的青,可能没睡好,也可能只是没了遮瑕。

她穿的不是藏蓝色连衣裙。

是灰白色棉麻宽腿裤和一件很旧的黑色T恤。

T恤领口洗得已经有点松,露出右侧锁骨的那颗小痣。

衣服上没有图案,只有一层洗了很多次之后形成的细绒毛。

“进来吧。”她往后退了一步,把门口让开。声音比昨晚低了半度。

玄关很小,只能站一个人。

鞋柜是窄长形的,顶上放了一盆绿萝,叶尖从盆沿垂下来。

拖鞋已经给他准备好了,深蓝色的布拖鞋,是新的,标签还没摘。

他换鞋时,她把标签从他鞋底上扯下来了,团在手心里。

“你饿不饿?”她问。

“不太饿。”

“我煮了粥。不是给你煮的,我自己吃的。不过煮多了。你要的话盛一碗。”

他没推辞。

她转身进了厨房。厨房是开放式的小灶台,灶头上搁着一口白搪瓷锅,锅盖边沿冒着细密的水汽。她掀开锅盖,热气往上腾,糊了大半个灶面。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盛粥。

她拿勺的手势和昨晚叠衣服时一样,精准,不多余。

勺子在锅底刮到底,再提起来,把粥倒进碗里时不洒出一滴。

碗是粗陶的,灰褐色,碗壁上有一道不规则的釉痕。

“皮蛋瘦肉粥。这里买不到正宗的皮蛋,这个是物产店买的,有点硬。”她把碗递给他,又从小冰箱里拿出一碟榨菜,筷子夹了几根搁在粥面上。

“坐那边吃。”

小圆桌靠窗。

桌上铺了一块浅灰桌布,边缘有一点皱。

桌上放了一个白瓷小花瓶,瓶子里插着一枝满天星,花已经干了,细小的白花在枝头上缩成极小的一团。

他坐下来,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

粥的温度刚好,米粒煮到开花了,但还能嚼到一点米芯的弹性。

皮蛋确实有点硬,但蛋白鹌鹑蛋般的透亮纹理在粥汤里散开,和瘦肉的纤维缠在一起。

咸度适中。

“好吃。”

她站在灶台边,端着自己的碗,用勺子舀着粥慢慢喝。没坐,就靠在灶台边上,一条腿微弯,脚心踩在另一只脚面上。

她家很小。

他目测了一下,大概不到三十平米。

从玄关进来就是厨房,然后是这张圆桌,再往里是六叠大小的起居室,拉门开着,能看到里面铺着浅灰色床单的单人床。

墙上钉了两排搁板,上面放了几本书和一些杂物。

没有沙发,地板上放了一个豆袋坐垫和一张矮桌。

窗帘是米白色的,拉了一半,窗外是对面公寓楼的墙。

墙上没有装饰画,没有照片。只有一枚挂钩上挂着一把折叠伞。柜子上放着一台加湿器,水箱里的水位在线已经接近最低线,吐出的白雾很薄。

整个房间干净到几乎看不出有人在活。只有那枝枯了的满天星和灶台上那锅冒热气的粥证明这里有人在住。

他把一碗粥吃完了。端着空碗站起来想放到水槽里。

“放那就行。”她从灶台边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碗。交接碗时,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指节,只有一瞬。手指的温度是温的,因为刚端过热粥。

她洗完碗后走出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只有两把,面对面,中间隔着小圆桌。她的脚还是光着的。脚趾在木地板上微微蜷了一下。

“昨晚你发那条消息的时候,”她开口,没有铺垫。“我其实没睡。”

他把桌上的粥碗移开一点,空出视线。她的手指在桌布边缘上来回捻着那一点点皱边。

“你来了之后,”她顿了顿,“你走了之后我就在床上躺了很久。想着你那个表情,就那个表情。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是什么表情?”

他摇头。

“像你到了之后,身体还在我里面,但人已经不在这个城市了。像一个走丢的人。三年前我可能也是那个表情。”

她把下巴搁在手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自己锁骨上那颗小痣。

“昨天回去我把这三年做的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不是想为什么做。是想,我做了三年,从来没有在事后靠在床头和一个客人超过十五分钟。十五分钟是我自己给自己定的线。过了线是回家。我的记录一直是十四分钟半。你是第一个让我没注意时间的。”

他坐在对面,手放在桌上。她的目光移到了他手背上,那些中年男人手背上的纹路和凸起的静脉。

然后她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站起来,走到窗边,把另一半窗帘拉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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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对面公寓楼的灰色墙壁,没什么可看的。

但窗户是开着的,风从窗外灌进来,并不冷。

六月的晚风是湿的、微温的,带着远处某个空调外机吹来的热气和楼下那家炸猪排店还飘着的油香。

她把窗户开大了一点,然后转过身来,背靠着窗台。

“今晚你来,”窗外的风吹进来,掀动了桌上花瓶里枯满天星旁的桌布皱边。“不是工作。”

她说完后把两只手交叉在身前,手指互相摁着指节上的关节,摁出了一声很轻的咔。

他把椅子微微往后推了一点。椅脚的橡胶垫在木地板上摩擦发出极短的一声。

“不是工作。”他说。不是问句,是把这四个字接住放在桌上。

她点了头。

幅度很小,只上下一次。

她的头发从肩侧滑下来,挡住半张脸。

没有用手去拨回去,就让头发遮着嘴角。

那个被遮住的嘴角弧度看不清楚,也许绷紧了。

她从窗边走到他面前,赤足在木地板上一步一步。

圆桌上有她刚才顺手放在碗旁边的发绳,大概是准备洗碗时束头发用的,深蓝色,不带任何装饰。

她经过时把发绳拿起来缠在自己右手腕上,没有束头发,就让它多余地挂在手腕上。

她没有用手去碰他的脸。

她只是站在他面前,离了不到一尺距离。

光着脚的她比平时矮一些,眼睛刚好到他嘴唇的高度。

她绕过椅子站到他身边,伸出手,不是碰他的身体,是拿起桌上他吃完的那只空碗,放到水槽里。

然后回来。

她把两只手放在了他椅子的扶手上,把他框在里面。

她的膝盖隔着裤管贴着他的大腿,隔了棉麻和棉两层布,热度从她的膝盖透过来,是微温的。

“你今晚有什么要求。”

她说。

“没有。”

“那你,来之前想了什么。”

“没想。”

“没想就来了。”

“嗯。”

她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指甲很短,没有颜色,在木扶手上扣出了五个极小的小点。

然后她从他椅子前直起身。后退半步,把自己的T恤下摆从裤腰里抽出来。

动作不快,不是脱衣舞那种展示性的慢,是日常动作本身的匀速。T恤从她头顶脱掉时,静电让发根翘起来几根。

她把T恤随便放在桌上,就搭在花瓶旁边那些枯萎的花枝边。她里面没有穿内衣。

昨天晚上她穿了黑色蕾丝内衣,一整套的。

今晚是空的。

胸口的皮肤在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下显得没那么白,微黄,是小公寓暖光灯给的颜色。

乳房不大,乳周有长期穿内衣留下的淡淡勒痕,今天已经穿过一天了,现在是刚解脱的状态。

然后她把宽腿裤也脱了。裤腰的松紧带从腰上拉下去时在皮肤上弹了一下。内裤是浅灰色的,棉质的,腰侧松紧带已经洗得起了几颗小毛球。

她赤裸着站在自己公寓的地板上。没有职业微笑。没有“请多关照”。没有任何“正在被消费”的姿态。

她抬起眼睛看着他。

眼睛下面那点隐约的青还没有消。

嘴唇还是干的,下唇中间那道浅浅的裂纹没有因为涂唇彩而填平。

锁骨上那粒小痣的色是浅褐的,在暖光下几乎看不见。

“今天晚上,我也许,”她说。没说完。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寸,椅背碰到了后面的墙,发出一声轻闷。

他伸出手,不是碰她的胸,不是碰她的腰。

是碰她锁骨上的那粒痣,指尖放在痣上,停着。

他的指腹可以感觉到那粒痣的边缘,比周围皮肤略微凸起一点,直径不到一粒芝麻大。

皮肤的下面是骨头的硬度。

她在他的手指下闭上了眼睛。睫毛在颧骨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睁开。

睁眼时眼睛里有了一点水光,不是眼泪溢出眼眶,是眼球表面自然分泌的泪液比平时多了一点,在灯下反了极小的高光。

她的第一个吻落在他的下巴上。

不是嘴唇,是下巴正中间,那块骨骼最突出的地方。

他昨天刮过胡子,现在生出了一层极短的胡茬,她的嘴唇碰到时大概感觉到了刺。

然后第二个吻向上移了,嘴唇贴住他的嘴唇。没有昨天那种精准的分阶段控制,没有“先浅后深再退出”的节奏。

她的嘴唇很干,干到有点硬,他的嘴唇刚碰到时表皮被她的干皮轻轻刮了一下。

随后她含住了他的下唇,用舌头浸湿了它,湿了之后她的嘴唇就变软了。

他把手从她锁骨上移开,放在她后背。

手掌贴在她两个肩胛骨之间,没有衣服隔着,直接就是皮肤。

后背的温度比前胸高。

他摸到了她的脊柱,一节一节的,从胸椎往下数,数到腰窝为止。

手指停在腰间,拇指摁进了右侧腰窝那个凹处,那个位置昨晚他在进入时握过,当时拇指摁进去时她在里面收紧了一瞬。

他让她往后退了半步。

退的方向是起居室,那张浅灰色床单的单人床。

她的腿后侧碰到床沿时停下了。

他把她轻轻按在床上,自己站着。

她仰面躺着,头发在床单上铺开,黑发灰单,发尾触及枕边。

他弯下腰,从她额头上开始吻。

额头、眉骨之间、鼻梁,鼻梁上的皮肤很薄,绷在骨头上,嘴唇能感觉到骨头的形状。

然后是嘴唇,这次她的嘴唇之前已被他润湿过,压上去是软的。

她的舌头探出来,碰到他的舌背。

她在接吻时喉咙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不是呻吟,是吞咽空气的极狭小的闷响。

他的嘴唇继续往下。

颏下。

喉结上方。

喉骨在做吞咽动作时往上提,碰到了他的嘴唇又落回去。

锁骨,顺着锁骨往肩峰的方向吻。

到肩峰时她偏过头,让他的嘴唇能从肩峰滑到腋前。

她抬起手臂,把腋窝露出来,那里有一撮稀疏的细毛。

“那里。”她轻声说,只说了这两个字,但语气的意思是:那里可以。

他把嘴唇贴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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腋窝的皮肤比别处更薄、更软。

他吻过去时,她的身体弹了一下,腿在床单上微微滑动。

腋窝的皮层下可以感觉到淋巴结的极小硬粒。

然后他沿乳房外侧往下,不是在乳房上停留,是画了一个弧,从腋下到肋骨到腰侧。

肋骨她是很瘦但健康地显出来,嘴唇可以在每一根肋骨之间的肌间隙里感觉到皮肤被骨骼托起来的硬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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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到腰侧时,他停了下来,她之前穿内裤留下的那道松紧勒痕已经快消了,还剩一条极浅的粉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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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舌尖沿着那条线画了一遍。

她在他舌尖触及那道痕迹时,脚尖在床单上刮了一下,床单上多了一道细褶。

他把她的内裤拉着褪下来。

不是从两侧同时拉,是先用拇指勾住腰侧,从右侧褪到左侧,再从左侧褪过脚踝。

内裤裆部有一点潮,不像是之前就有的,是刚才接吻时身体自己的分泌。

脱完后他把内裤放在床尾,连叠也没叠,只是一块灰布。

她全裸躺在床上。

身体在他面前完全展开,膝盖微开,大腿内侧露出皮肤之下隐约的青色血管。

陈年老旧的那道阑尾疤在小腹右侧,淡成一条白线。

昨晚没有在灯光下仔细看,今晚她公寓的顶灯是暖白的,照在白线上和肤色接近。

他把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脱了。

脱的顺序没有章法,T恤从背后往上扯,长裤蹬掉,内裤最后。

全部脱完后他把自己的衣服放在她内裤旁边,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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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躺在她身边。

床是单人床,两个人躺在一起时她靠墙,他在外侧,中间只有不到两掌的距离。

床垫偏软,两个人同时躺上去之后往中间陷了一点,她的身体自然地往他这边滑。

他侧躺着面对她。

她的脸离他只有半尺。

她眼底下那点青还在,但眼睛里面的东西变了,不是昨晚那种“客人你好”的眼神,也不是事后靠在床头那种空的、正在休息的眼神。

是专注的、安静的、看着他一个人的眼神。

“你刚才想说什么,”他说。“还没说完那句。”

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嘴唇碰到他的锁骨。然后她的声音从他锁骨底下闷闷地透出来,不大,但在近距离下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今天晚上,我也许不想控制那么多。”

他说好。

然后她从他锁骨上抬起头,把自己的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

额头相抵时,两个人的睫毛之间只隔了不到一寸。

呼吸交替打在对方面颊上,她呼出的气是温的,有皮蛋瘦肉的淡淡咸味和粥汤的米香。

他越过她拿过床头她的枕头,垫在她腰下。

然后他翻过身,跪在她腿间。

体位和昨天完全一样,他上她下,传教士位的标准形式,但今天他没有任何“按流程”的感觉。

他低头看着她在自己身下。

她的身体在床单上完全舒展,膝盖往两侧打开,脚后跟收在臀侧,小腿贴着大腿后侧。

她的表情是静的,不是放空,是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他身上。

他把手放在她胸骨下端,停了一拍,然后顺着腹中线往下滑。

滑到肚脐时,他把指尖轻轻戳进了那个小凹窝里,和昨晚一样,停了半秒,继续往下。

滑过小腹,滑过那条修剪整齐的阴毛,在耻骨上转了半圈,然后往下,中指准确地落在了她阴蒂上。

阴蒂已经半硬了。

轻轻压住它时,她的身体往床单上沉了一下,喉咙里漏出一个短促的闷音。

他开始揉,不是以固定节奏做机械运动,而是用指腹在上面以不同角度画圈:先顺时针,再逆时针,再左右。

每换一个方向,她的反应就不同,顺时针时她小腹收紧,逆时针时大腿内侧开始抖,左右时她的手指抓进了床单。

她的濡湿浸过他的指节。

他把中指往下移,在阴唇之间不进去,只是在入口处轻轻压着往外滑。

她的大小阴唇都在分泌,唇瓣已经泡得软而滑。

他扶着龟头抵在入口,但没进去,只是停在入口,让龟头感受她入口那一圈环状组织的收紧与放松。

“进。”

他进去了。

进去的触感从龟头表面传上来,入口是紧的,紧得像一根湿热的套子从四面八方均匀地箍过来。

里面是一层层不同的紧法:外层紧而滑,中层的紧带着弹性,深处那一圈肌肉会主动收缩,像一只手掌在深处缓缓握紧又松开。

温度也是分层的:第一层温度和他体温一样,三十七度出点头;往里面半指,温度高了一度;再往深处去,热变成了烫,龟头顶端触到的子宫口像刚泡好的温泉蛋,那层薄膜隔着烫度把自己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到他龟头黏膜上。

他把阴茎推到三分之二处,停住了。

“感觉到了吗,”他在她里面说。每吐出一个音节,腹部的肌肉都轻微收紧,牵动她阴道壁跟着生出反应。

“嗯。”她下面的回答是用身体给的,阴道在他静止时自发地收缩了一次。

他把阴茎往外退了一寸,又推回去一寸。

幅度很小,不是抽送,是在深处用极小的距离来回磨。

子宫口被龟头来回轻压,她在他的缓慢小幅度动作里把脸侧过去,不是躲,是把脸埋进枕头边缘。

“我跟你说一件事。”她的声音被枕头闷掉了一半。

“我在听。”

“这几年下来,我有时候分不清是自己的反应还是工作的反应。比如刚才那个声音,你揉那里我发出来的那声,我自己不知道是身体真的想要,还是习惯性地觉得‘这里应该发出声音’。”

她把脸从枕头里转回来,看着他。眼睛里的水光还在。

“但刚才你进来的时候,那个不是工作的反应。那个是做不了假的。”

他听完,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阴茎在她里面停了片刻,停在她最深处,让她感受他的存在。

然后他开始动。

抽送的节奏不快,缓慢推进到底,在子宫口上轻轻停两秒,再慢慢退出。

每次退出时内壁的褶皱顺着龟头冠状沟的方向逆刮过来,产生一种被无数细小结构在同时摩擦的麻痒。

她的反应和昨晚不同。

昨晚她的声音是节制的、均匀的、在某个音域内控制的。

今晚她的声音散开了,不再是平均节奏的嗯,而是每次他在深处停顿时她会自然地发出一些不规则的震动:有时是一声拖长的气音,有时是喉咙里被压扁的低吟,有时是嘴唇紧闭时鼻子里漏出来的急促鼻息。

他退出来时她偶尔会“啊”一声,音节很短,像是被他的退出“拔”出来的。

“你可以,重一点。”

他把节奏从慢板切换成了中板。

阴茎整根退到只剩龟头,然后全根推入,推入时耻骨撞在她的会阴上,床垫下陷的幅度深了一截。

她的乳房在胸脯上因惯性往前荡了一下,乳头周围的乳晕在灯光下从浅褐色变成了深玫红。

他把身体压得更低。

小腹贴上她的小腹,两个人耻骨相抵,阴毛纠缠在一起。

她的腿从他腰侧往上移,绕到他后背上,脚踝交叉锁在他的腰窝后面,她的足心贴着他脊柱两侧的竖脊肌。

肌肉在抽送时交替收紧松弛,她的足心能感受到收缩的节律。

他的阴茎在她体内撞到了深处某个位置,不一定每次都能撞到,但某个角度和深度组合时,子宫口侧面的某个区域会让她的反应变得剧烈。

那一下她把他绕在腰上的腿收得很紧,喉咙里发出一个变调长音,从高往下滑,滑到底又往上弹了一下。

“这里。”他说。不是问。

“嗯。”

他固定了那个角度,重复撞了三次,每次都从同一个进路入到最深处碰到同一个点。她的指甲掐进了他的后肩,背肌下面收紧了。

她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有间隔的反应,变成了一连串连续的、不规律的、不受控的低吟。

音调在喉咙里被翻来覆去地揉碎,从嗓子里不断往外滚出来,她的腹肌在连续收缩,从小腹往肚脐方向一层一层往上收,痉挛到横膈膜时她的呼吸停住了。

她的阴道在那一刻猛烈地收缩,不是节奏性的收缩,是同时从四面八方用全力箍紧,像整条管道在瞬间被抽成真空。

那些褶皱、那些凸出、那些平时只能被龟头隐约感到的纹理,在高潮那一刻被内部的肌肉压缩成一个高密度的、紧到几乎无法移动的空间。

他的龟头在那里面被压得变了形。

她发出一声完整的低吟,音调不高,但尾音一直延续到身体瘫软下去,声音才从她喉咙里慢慢松开,变成湿润的喘息。

她的膝盖从他腰侧滑下来,腿瘫在床单上,手指从他后肩松脱,滑到身侧,手上最后一丝抓力也放掉了。

身体从绷紧的弓形缓缓变成平贴床单的软弧。

他没有在里面动。

只是保持在她体内,感受她高潮后的余波,阴道内壁还在以不规则的频率微微跳着,隔几秒跳一下,隔几秒又跳一下,像是被风吹过的水面慢慢恢复平静。

“出来,”她闭着眼睛说。手轻轻拍了一下他小腹“出来。我想要你。”

他慢慢退出来。她的淫液拉成一条长长的、极细的半透明丝,从他龟头前端拉到她阴唇间,在半空中亮了一瞬,然后断了,断得无声。

她把他推倒躺平。

从床上翻个身,把他压在身下。

然后她自己跪在他腿间,低头把他含进嘴里。

这个动作他没有任何准备,她吞入的速度和深度都和昨晚完全不同。

不是渐进的、控制节奏的吞入,是一气呵成,龟头直接顶到她咽喉深处那块软肉。

她的喉咙被异物激了一下,咽管本能地收缩,从四周推挤过来,那种滚烫和收紧同时发生的触感从龟头一直麻到尾椎。

她没有退。

就让他在喉咙口停了两个呼吸,然后才慢慢退出来,嘴唇翻着,上面沾满他的透明黏液和她自己的唾液。

她抬头看他,嘴唇上全是湿的,在灯下亮晶晶,但眼神不是迷离,是清醒的、清明的、看着他的眼睛。

“我只给你一个人做过这个,没有套”

她把这句话说完之后,又把头低下去。

这次她的手指圈在根部,嘴唇在龟头和中部之间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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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舌尖专门用于他马眼下方那道筋,她知道那个位置,昨晚她做过。

今晚她在这个位置上花的时间比昨晚多了两倍,不是职业性的精准刺激,而是反复在同一个敏感点上用嘴唇、后舌、舌尖交替按压,让他的快感从那个点往四处辐射。

她的另一只手放在他的小腹上,拇指在他的肚脐下画圈,那个部位肌肉刚才已经在收缩了,现在被她拇指转一圈就硬一层。

他感到高潮在逼近,整个会阴区域在收紧,盆底肌从底下往上推,椎管里有一股麻从尾骨往腰往上爬。

但他的意志还在,他在克制,不想太快结束。

但她似乎感觉到了他在克制,她的拇指从他小腹上移开,抓住他的手,把他手指拽过来放在自己头上。

不是要控制节奏,是把他的手放在那里,让他知道她愿意让他主导。

她把他的手当作许可,加快了一点。

嘴唇裹得更紧了,每一次下滑都刮走一层很薄的体液,每一次上滑都用舌面垫着。

她的喉壁在深处开开合合,不回避最深的位置。

他的高潮逼近得不留余地。

盆底肌已经不受控制地在收紧,连续三四次快速收缩,紧接着会阴深处攒聚的压力在龟头上爆发,他的精液射进她口腔深处的软膛里。

龟头顶端的马眼在释放那一刻被咽喉的黏膜包裹着,精液顺着咽壁流下,一部分堵在舌根,一部分直接滑进食管。

他射了三下,每一下都伴随大腿肌肉的剧烈抽搐,腿后侧的筋绷成了两条硬束。

她在第三下时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滑了一次,喉管的吞咽动作正好压在他的龟头上,他的龟头在吞咽中被挤了一下,又挤出了一滴。

然后她慢慢退出来。

嘴唇离开他时发出一声极小的唇舌分离的轻响。

她嘴角淌出一点白浊,不多,米粒大,她用拇指抿掉了,把嘴唇抿合,咽干净了。

她往上爬到和他并排的位置,躺下来。两个人仰面躺着,肩膀相碰。单人床太小,她的肩胛骨只能贴着他的大臂,再往外一点就会掉下去。

天花板上没有水渍。

她公寓的天花板是平的、白的,正中一盏暖灯。

而他看完天花板之后转过身,用一只手撑在她的脸侧,看到她眼角的睫毛湿了,不是精液,不是汗,是从眼角溢出的一小滴泪,刚好挂在睫毛根部,还没落。

他把那滴泪用拇指轻轻摁去。指腹贴在她颞骨上时,被那滴泪打湿了。

他低下头。

嘴唇印在她的额头上。

不是唇碰一下就收回,是印上去,停在那里。

嘴唇感受到她额头皮肤的温度,比体温低半度,外面那层表皮微凉。

额头下面的脉搏压着他的嘴唇,以每分钟七十多次的速度细细跳着。

他的鼻息顺着她额前的发际线散开,发丝的触感扎在鼻子下面,轻而痒。

这是她三年以来,也许比三年更长,第一次在“做”之后被吻了额头。

林晓在额头上感受到他嘴唇停留的时间长度,大概五秒,也许六秒。

在这个时间里,他没有任何其他动作。

手没动,阴茎在刚才射完之后已经软下来贴着小腹。

他只是把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闭着眼睛。

鼻息顺着她的发线往下走,热热地拂过她的鬓角。

他的嘴唇离开她额头时,她额头上那一小片皮肤的水分被他的唇温蒸发了半秒,微微凉下来。

然后她自己伸出手指碰了碰那里,碰了一下,像是确认那个位置的温度不一样,然后把手指收回去。

她侧过身面对他,把自己蜷成合适他身体的形状,头埋进他脖子和肩膀之间的窝,手臂搭在他胸口上,手指放在锁骨那个位置。

她的呼吸慢下来了。吸进呼出,间隔渐长。他的手掌覆盖在她后背上,不是抚摸,是停着。两个人都没说话。

窗外楼下那家炸猪排店关火了,抽油烟机不再往外排,肉香渐渐被夜风吹散。

远处有电车经过的声音,铁轨与车轮摩擦的连绵低鸣穿过住宅街的静默传到窗边。

然后电车也走远了。

房间里的暖灯在继续亮着。

加湿器的水箱大概快干了,吐白色水雾的间隔越来越宽,嗤一飘,停几秒,再嗤一飘。

圆桌上那锅粥还在锅里,锅盖的水汽已经凝成了冷的小水珠,还在上面密密地镶着。

满天星干枯的枝头在花瓶里纹丝不动。

她在他肩窝里动了动,不是要离开,是把身体往里埋深了一点。鼻尖碰到了他锁骨边上那颗不太明显的黑痣。她呼吸时鼻息就落在那颗痣上。

他说了一句话。没有看她,是对着天花板说的。声音压在喉咙里,很低。

“三年前我应该做的事情,今天才做。”

她在他肩窝里没动。但她的手指在他说出这句话后从锁骨滑到了他的胸口,掌根压在胸骨正中那道骨缝上。心跳从手心下往上透,节律稳而慢。

“三年前你不想麻烦别人。”她的声音从他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和我一样。”

他们没再说话。

单人床太小。

床单在刚才的动作中被扯歪了,枕头的方向也转了半圈。

但他们没有整理床。

没有开窗通风。

没有去洗澡。

没有清理由刚才留下的身体痕迹。

床上只有两个人的重量把那张软床垫压得深深陷进去,两个身体自然地往更中心靠。

夜很长。他们在那里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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