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略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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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那飞舟甲板之上,化神期美艳人妻慕绘仙死死握住鞠景的手腕。这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云虹仙子,此刻掌心全是一层冷腻的白毛汗。

看官你道,她堂堂化神期,怎地抖得如秋风中的鹌鹑?

皆因头顶那片天,已被一尊庞然大物彻底遮蔽——凤栖宫宫主孔素娥,显化出那遮天蔽日的巨型孔雀法相。

五彩神光流转间,整片虚空皆被天阶法宝‘万里定云伞’锁死。

那股大乘期大能的无上威压,混着浓烈的瑞气与冰冷的杀机,直直砸在飞舟之上。

慕绘仙没有鞠景那一身神装护体,更无后天灵宝‘混元一气太阿剑’镇压气运。

大乘期的威压对她而言,便如万丈深海的水压,逼得她骨骼发出细碎悲鸣。

额角的冷汗顺着那桃花钿滑落,砸在藕合色对襟衫裙的领口,渗出一圈深色的水晕。

生死关头,这女人的脑子里,正翻江倒海地盘算着一本最现实的“账”。

跑?

往哪跑?

孔素娥若真能轻易捏死殷芸绮,何必只用红绫将白龙困住?

一旦殷芸绮脱困,她这临阵脱逃的侍女,必被那绝世魔头抽出命魂,塞进‘招魂夺魄幡’里受万载煎熬。

那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场,比当场化作飞灰还要惨烈百倍。

留?留在这练气期的主子身边,直面另一位大乘期大能的怒火,同样是个死局。

可偏生在这般绝境里,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眸,死死盯住了鞠景那并不宽阔的后背。

这相貌平平的凡人青年,此刻正跨前一步,用他那矮小单薄的躯体,将她这高挑丰腴的成熟美妇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这一个动作,便如一记重锤,砸碎了慕绘仙心底最后那一丝算计。

她忽地想起真修大会上,自己那结发之夫东屈鹏,是如何在生死关头将她如破布般舍弃。

而眼前这个练气期的青年,明明自身难保,却连推开她时都顾念着不让她受威压波及。

这笔账,算到最后,已非生死利害,而是心头那口咽不下去的气。

她宁可同这凡人公子死在一处,也绝不让那薄情寡义的前夫看笑话!

她要证明,自己这般卑微地活下来,攀附的并非是个无情无义的畜生,而是一个真真切切把她当人看的主人。

“所以,你是宁死,都不愿意做孤的弟子?”

头顶苍穹,孔素娥的声音震得云海翻腾。

那庞大的孔雀法相每一次振翅,便掀起一阵堪比飓风的狂飙。

青云飞舟在这狂风中,真个如怒海中的一叶浮萍,左摇右摆,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似是下一刻便要解体。

鞠景双脚如生了根般钉在甲板上,左手按住悬着的太阿剑,右手反握住慕绘仙那冰凉颤抖的手。

他猛地仰起头,迎着那两轮犹如紫宸烈日般的孔雀眼眸,嘴角扯出一个极尽讥讽的冷笑:“妄图用我来伤害、控制我夫人?你想得美。”

没有半点面对大能的敬畏,没有丝毫委曲求全的称呼。这四个字,斩钉截铁,直截了当,毫不留情地回复给孔素娥。

“用你威胁控制殷芸绮?笑话!”孔素娥那高傲凤首猛地扬起,翎羽间爆发出刺目的五彩华光,“孤,只是不想孤的东西,被人夺走!”

看官且听,这便是修真界大能的规矩。

有理无理,先将自己的行径定个性。

不站上这道德的至高处,她堂堂孔雀明王,又怎好对一个凡人指手画脚?

在她眼里,鞠景既然穿了她赐下的金羽霓裳,便是她凤栖宫的人。

鞠景听罢,不怒反笑:“上回在阵法中那所谓的拜师仪式,不过是蜃境珠造出的虚影。我替孔小姐出嫁,挡了那恶蛟的灾,咱们之间的恩怨,早就一笔勾销了。少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口吻与我说话!”

原来,在那满镇生灵作饵的杀局中,鞠景一直被殷芸绮护在逆鳞之下。

那所谓的下跪拜师、为了救白龙而屈服,皆是天阶法宝蜃境珠模拟出的幻象。

鞠景本人的真身,从头到尾连一根指头都未曾弯过。

当时幻象中的鞠景,确实以为自己是在为救殷芸绮而妥协。

直到幻境破灭,他才清醒过来,自己一直安安稳稳地待在自家夫人的龙爪里。

既是虚妄,何来拜师之实?

此刻,鞠景仰视着这华丽至极、却也冷血至极的孔雀明王,眼神中再无半分波澜,全然是看待死敌的冷漠。

他这人极重情义,若是孔素娥真有救命之恩,他刀山火海也会去还。

可孔素娥视凡人如草芥蝼蚁,又三番五次欲取殷芸绮性命,甚至想将他当做洗刷耻辱的物件抢走。

这份所谓的“恩情”,早在一次次算计中消磨得干干净净。

如今双方,不过是势不两立的仇寇。

狂风呼啸,慕绘仙在鞠景身后抖得似筛糠一般。

鞠景察觉到掌中柔荑的冰冷,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她往自己身后又拉了拉。

练气期的微末修为,在此刻竟生生撑起了一片避风港,将那化神期女修的高挑身形,稳稳护在羽翼之下。

“你收下孤的衣裳,就是孤的弟子。孤又没有不要你,不过是被殷芸绮那魔头掠走了。”孔素娥的声音自九天垂落,依旧在为自己的行径强行定性。

她必须这般说。

唯有将鞠景死死按在“弟子”这个名分上,她今日这般大动干戈地抢人,才算名正言顺。

毕竟,她此番撕裂虚空追杀而来,图的并非是取鞠景性命,而是要将这敢于拒绝她的人活生生带回凤栖宫,以此来填补她那因被拒而生出的心魔。

站在孔素娥的账本上,这笔买卖极其划算。

鞠景过了她三次考验:不畏生死、合卺之好、到死不悔。

这等心性,早被她内定为传人。

只是一开始,她未曾料到自己会生出这般恐怖执念。

“少在这自说自话!痛快点,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鞠景猛地踏前一步,太阿剑在鞘中发出一声清越剑鸣,“我从来没有认可过你这个师尊!你更别指望我会背叛夫人,让你把我当做一把刀,去对付她!”

撕破脸皮,再无转圜。鞠景连最基本的虚与委蛇都省了。

他心中虽有一丝打鼓——毕竟殷芸绮那大魔头行事往往出人意表,万一今日真个翻了车,自己这条小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可转念一想,自己本就是个早该死在原始森林里的穿越客。

能白捡一条命,过了这几个月神仙般的日子,还有个对自己百依百顺、倾尽所有的大乘期娇妻,这波早就赚翻了!

既已赚够,死又何惧?

鞠景眼角余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云海深处,那被万丈红绫死死缠成一个巨大圆球的地方。那里面,困着他的逆鳞,他的夫人。

“夫人呐,你这回可是托大了,真翻车了……”鞠景心中暗叹。

“呵,不需要。不需要你去对付你夫人。”

孔素娥忽地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穿透罡风,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优雅。

拿鞠景去对付殷芸绮?

她孔素娥还真没这般想过。

因为在她的盘算里,鞠景本身的价值,早已超过了借刀杀人的筹码。

让这骨头极硬的凡人跪伏在自己脚下,心甘情愿地唤一声“师尊”,这种精神上的征服与愉悦,远比杀一个殷芸绮来得痛快。

“孤可以保证,不用你去对付殷芸绮。从今往后,孤亦不找她麻烦。现在,孤就放了她。只要你,愿意来做孤的弟子。”

那庞大的孔雀法相忽地收敛了几分狂暴的罡风,开始围绕着青云飞舟飘逸地盘旋。

华丽的五彩尾羽在云海中拖出长长的虹光,孔素娥的声线瞬间变得柔和靡靡,带着一股直透神魂的蛊惑之力,恰似初见时那般高高在上又悲天悯人。

若是数月前,那个初入修真界、对一切都抱着无所谓态度的鞠景,或许真会为了平息干戈、报答恩情而点头。

但如今的鞠景,早已脱胎换骨。

在龙宫的万载寒冰床上,在合欢宗的牌坊之下,他已彻底确立了自己作为“丈夫”的掌控权与底线。

他绝不允许自己为了苟活,而去给那个患得患失、缺乏安全感的魔头娇妻添堵。

“不要。”

两个字,脆如裂帛。

鞠景直视着那双紫宸色的巨眼,语气平静:“其一,我相信夫人能摆脱这种困境;其二,明王殿下,你在我这里,毫无信誉可言。”

今日妥协拜师,明日她若逼自己吐露龙宫底细呢?后日若逼自己做饵去钓殷芸绮呢?这修真界的强盗逻辑,他鞠景算是彻底看透了。

他毫不畏惧地激怒孔素娥。既然自家夫人是天下皆知的绝世魔头,他这个做夫君的,早就做好了随时被正道大能“除魔卫道”的准备。

“真是大胆!竟敢这般对师尊说话?”

孔素娥法相悬停在飞舟正前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甲板上紧紧牵手的两人。

那语气中透着几分戏谑与恼怒:“你这般寻死,难道连身后的美娇娘都不在乎了?”

她本意是想当着殷芸绮的面,生生折断鞠景的脊梁,逼其屈服。却没料到,这凡人竟如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鞠景闻言,嘴角微微一挑:“在乎。所以方才我便让她走。我鞠某人若是赴死,从没有拉人垫背的习惯。但绘仙既然愿意留下来陪我,我便绝不质疑她的决心。对吧,绘仙?”

说罢,鞠景微微偏过头。

这一偏头,他的脸颊恰好擦过慕绘仙因为过度紧张而前倾的额头。那肌肤相触的瞬间,零距离的温热,如同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慕绘仙心神。

“奴……心随主。”

慕绘仙的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可这四个字,却咬得极重。

看官你道,她此刻心里是何等煎熬?

悔吗?

自然是悔的。

怕吗?

更是怕得要死。

孔素娥这等大能,若是一个不悦,吹口气便能将她这化神期碾成血沫。

可她更怕的,是自己再次沦为一个毫无尊严、随时可被抛弃的物件!

鞠景给了她选择生路的机会,扯开了困住她的枷锁。她若此刻松开手逃了,那她与那绝情绝义的东屈鹏,还有什么分别?

哪怕身体抖得连牙关都在打战,慕绘仙依旧强撑着嘴角,挤出了一个苍白坚定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着对前夫的怨恨,也有着对眼前这凡人青年的纯粹依附。

“呵,长得平平无奇,倒是极惹女人喜欢。”

孔素娥那巨大的孔雀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大乘期大能的洞察力何等恐怖,她一眼便看穿了这两人之间那诡异羁绊。

“这女人,殷芸绮抢来送你,还不足两月吧?这便愿意与你同生共死了?”孔素娥的声音中陡然生出无尽恶意,字字如刀,直刺慕绘仙的软肋,“还是说……你是怕殷芸绮脱困后报复于你?左右是个死,倒不如装得深情些,让自己死得壮烈些,好留个全尸?”

轰!

这几句话,便如一盆夹着冰碴子的冷水,兜头浇在慕绘仙的身上。

她身形猛地一晃,随即僵立当场。那张风华绝代的成熟脸庞,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惨白如纸。

孔素娥字字句句,皆戳中了她最初算计!她不敢退,确实有一大半是因为畏惧殷芸绮那‘招魂夺魄幡’的淫威。

遮羞布被当众血淋淋地揭开,暴露出内里那趋利避害的丑陋本能。

慕绘仙顿觉呼吸一滞,竟是连抬头看鞠景一眼的勇气都没了。

她觉得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那点可怜的忠诚,在大能眼中不过是个笑话。

“真可怜。本想给你挣个好前程的,最后却让你别无选择。”

就在慕绘仙万念俱灰之际,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捏住了她的脸颊。

不是大能那般居高临下的施舍,也不是恩客那般轻佻的把玩。那是一个男人,对自家女人的怜惜。

鞠景微微用力,在那张比任何现代明星都要美艳、完全长在他审美点上的成熟仙子脸颊上,捏出一抹红晕。

看着慕绘仙那慌乱、楚楚可怜的眼神,鞠景心中一片清明。

孔素娥想挑拨离间,说慕绘仙是逢场作戏?

那又如何!

满打满算,两人相处不到两个月。

慕绘仙本就是高高在上的正道仙子,一朝跌落尘埃,为了活命委曲求全,这本就是修真界最残酷的现实。

她若是一上来就对自己这个凡人爱得死去活来,那才叫见了鬼!

鞠景太清楚自己的定位了。

他不是什么龙傲天,他只是个被大乘期魔头强行绑定的凡人。

他和殷芸绮那是生死之间碰撞出的畸恋,是灵魂缺口的绝对嵌合。

而慕绘仙呢?

那是殷芸绮用一把天阶法剑“买”回来的物件!

两人的三观、地位天差地别。

慕绘仙能在这种绝境下,强压住求生的本能,选择站着死,这已经远远超出了鞠景对一个“侍女”的预期。

“公子……?”

慕绘仙呆呆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鞠景。脸颊上那温热的触感,冰冰凉凉,甚至带着一丝调皮的意味。

这等亲昵的小动作,是从前那个极重边界感、总带着一丝生疏的鞠景绝对做不出来的。

比起这陌生的触感,鞠景那句没有半点责怪、反而满是包容的话语,让她怔怔无语。

被看穿了算计,却没有被抛弃。被揭露了丑陋,却换来了一声怜惜。

“闻君言,可死矣。”

慕绘仙那原本死灰般的眼眸中,倏地泛起一层温润水光。那水光中,不再是畏惧,不再是算计,而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悸动。

“其实……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奴心中,确已喜欢上了公子的。这才愿意……与公子同留。”

她轻声呢喃着,声音细若蚊蝇,却字字千钧。

之前或许只是为了活命而逢迎,但此刻,她是真的觉得,眼前这个凡人,可爱得紧。

她隐隐有些体会到殷芸绮那种病态的占有欲了——被这个男人用最直白的坦荡护在心口,那种暖意,足以让人飞蛾扑火。

“死到临头,还在这儿腻歪!”

孔素娥见这两人非但没有反目,反而在她的威压下互诉衷肠,心头的无名火“腾”地蹿起。

她堂堂孔雀明王,竟成了这凡人主仆调情的背景板?

“最后问你一句,鞠景!”孔素娥的声线骤然转冷,杀机毕露,“成为孤的弟子,孤带你回凤栖宫!”

在她看来,慕绘仙是被鞠景的一点小恩小惠哄得团团转的蠢物,而鞠景更是个不知修真界险恶的白痴。

对方明明是怕被报复才留下,你在这原谅个什么劲儿?

“孔素娥。”

鞠景忽地松开了捏着慕绘仙脸颊的手,缓缓转过身,直面那收敛了盘旋、静静悬浮在飞舟前方的巨大孔雀。

他连那声带着讥讽的“明王殿下”都省了,直呼其名。

“我鞠景有几斤几两,我自己心里清楚得很。你能这般重视我,要么是因为我夫人的缘故,你想借我折辱她;要么,就是为了你那高高在上的面子,咽不下被我拒绝的那口气。我这人是蠢了点,但我还没傻到那种地步!”

鞠景猛地拔高了音量,指着头顶那尊神明般的法相,破口大骂:

“老子有个爱我、疼我、倾尽所有护着我的夫人!有个喜欢我、伺候我、愿意陪我一起死的婢女!我这小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坦,我凭什么放着好日子不过,跑去凤栖宫做你那劳什子弟子?”

“你莫不是脑子有大病!你若只是为了全你的面子,那便罢了。若是想把我当枪使去对付我夫人?我呸!做你的春秋大梦!”

这一通臭骂,酣畅淋漓,将那大乘期大能的颜面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鞠景是真的觉得这女人恶心透顶。

若是为了除魔卫道要杀他,他认栽,毕竟技不如人。

可打着收徒的幌子,干着强取豪夺、拆散人姻缘的龌龊事,还摆出一副恩赐的嘴脸,这就触了鞠景作为现代人的底线了。

“呵……”

出人意料的是,面对这等指着鼻子的辱骂,孔素娥竟没有半点气恼,反而发出了一阵轻笑。

“有孤做你的师尊,便胜过这世间一切。很快,你就会光荣且感激地臣服、跪倒在孤的脚下。你会赞叹孤的美貌,你会痛哭流涕地祈求孤的原谅……”

孔素娥的声音中透着一种病态的绝对自信,“到时候,孤可不一定原谅你。”

看官你道,她为何不怒?

皆因在这位天下第一美人看来,鞠景此刻反抗得越激烈、骂得越难听,待会儿臣服时便越是显得她魅力无边。

她甚至有些享受这种被拒绝的过程,若是鞠景纳头便拜,她反倒觉得无趣了。

“难怪你真身是只孔雀。”鞠景撇过头,满脸的不屑与嫌恶,“不过,自恋也得有个限度。为什么我要对你臣服?就因为你是那劳什子天下第一美人?”

鞠景冷笑连连:“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剥了皮都是一滩血肉。你当自己是灵石啊,人见人爱?”

“那便让你,亲眼看看吧。”

孔素娥懒得再费口舌。她要在殷芸绮脱困之前,以最残忍的方式,击溃这凡人的心智!

“在殷芸绮面前,孤要看着你,如何向孤摇尾乞怜,哭求着要成为孤的门徒……”

话音未落,那横亘天际的巨大孔雀法相,骤然爆发出比烈日还要刺目百倍的光芒!

光芒中,那庞大的法身开始急剧收缩、变幻。

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极致魅惑之力,如同实质般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片云海。

那是一种超越了种族、跨越了性别的绝世之美,仅仅是气息的泄露,便让飞舟上的慕绘仙双腿一软,险些跪伏下去。

天下第一美人,孔雀明王,即将显化真容!

然而,就在那光芒变幻至最盛、人形即将凝聚的刹那——

铮——!!!

一声穿裂金石的剑鸣,轰然炸响!

一道白金交织的匹练,以一种无视了空间与时间的恐怖速度,生生撕裂了‘万里定云伞’的封锁,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穿了那团正在变幻的光芒!

嗤啦——!

光芒骤然停滞。

紧接着,是大量的鲜血,从那光芒的破洞中狂喷而出!

看官且看,大乘期大能的鲜血,岂是凡俗之物?

那血液喷涌至半空,竟如烈火般疯狂灼烧,发出“嘶嘶”的声响;有的瞬间气化,化作蒸腾的血色毒雾;有的则在半空中凝结,化作燃烧的陨石、锋利的金属,甚至是一颗颗蕴含着恐怖灵气的血色宝石!

轰!轰!轰!

这些异化的鲜血砸在青云飞舟上,瞬间将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结界腐蚀出大片的孔洞。

若非数量极少,且有鞠景身上的天阶法衣护持,只怕两人早已被这血雨融得尸骨无存。

“殷!芸!绮!!!”

光芒中,传出孔雀凄厉至极的哀嚎。那原本高冷妩媚的声线,此刻因痛苦而剧烈变形,透着无尽的怨毒与不可思议。

轰隆——!

原本困住白龙的那团万丈红绫,此刻才猛地炸裂开来,化作漫天碎絮。

五色神光冲天而起,孔素娥那被生生打断了变形的孔雀法相,拖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剑痕,疯狂地挥动尾羽。

那足以抽碎山岳的尾羽,带着毁天灭地的愤怒,狠狠扫向下方。

罡风擦过飞舟,彻底击碎了飞舟的灵性中枢。

这艘造价连城的青云飞舟,瞬间如断了线的风筝,在云海中剧烈翻滚。鞠景和慕绘仙被甩得东倒西歪,险些被抛出船舱。

“吼——!”

一声震碎云霄的龙吟响起。

一条千丈长的白龙,自那漫天红绫碎屑中舒展出修长恐怖的身躯。

那白金相间的龙鳞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入骨的杀机,额头上那形如红珊瑚般交错的荆棘龙角,更是透着一股暴戾至极的魔威。

面对陷入癫狂、利爪如钩的孔雀,白龙不退反进,庞大的身躯在云海中游刃有余地闪躲、穿梭。

五色神光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崩塌。两位大乘期大能,再次显化法身,展开了最原始、最惨烈的肉搏。

只是这一次,战局逆转。

那白龙越战越勇,龙爪每一次挥击,都能精准地撕下孔雀的一大片翎羽。

比起先前被法宝压制、被动挨打的憋屈模样,此刻的殷芸绮,灵活得宛如一条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幽灵,招招直奔孔素娥的要害。

缠斗了足有半个时辰,云海已被两人的鲜血染成了诡异的斑斓之色。

忽地,白龙猛地一个甩尾,借着五色神光的反震之力,瞬间拉开距离。

几乎是同一刹那,那千丈龙躯已破开虚空,稳稳降临在残破的青云飞舟四周。

庞大的龙躯将那如竹叶般渺小的飞舟死死盘在中心,巨大的龙首高高昂起,冷冷地对峙着远方暴怒欲狂的孔雀。

“还打下去么?”

殷芸绮的声音,透过龙躯隆隆传出,语气中带着几分嘲弄:“再打下去,你那残破的法身,撑得住么?”

这句话,便如火上浇油,让孔素娥的火气烧到了顶点。

此时的孔雀法身,可谓凄惨至极。

浑身上下血迹斑斑,脱落的翎羽与血肉在半空中不断异化成五行之物。

虽说大乘期大能流血也不显狰狞,反而透着一种凄厉的美感,但这等重创,没有百年苦修,绝难恢复。

“口口声声说爱护自家夫君,却暗中解开束缚,用他做饵来引孤分心!”孔素娥那紫宸色的眼眸中满是怨毒,“殷芸绮,你好卑鄙!”

考其根由,方才殷芸绮分明早有余力破开红绫,却一直隐忍不发。

直到孔素娥为了在鞠景面前显化真容、收起护体神光、防御最为薄弱的那一瞬,这阴险的白龙才暴起发难,一剑重创了孔雀!

“卑鄙?”

白龙发出一声冷嗤:“本宫能确保夫君的安全,他身上有本宫给的后天灵宝护身,何来做饵一说?说到卑鄙……”

巨大的龙首微微前探,龙目中满是嘲讽:“本宫倒是想瞧瞧,你堂堂凤栖宫宫主,究竟想用什么手段来诱拐本宫的夫君。却没想到……竟是色诱?”

“真是令人发笑!天下第一美人,什么时候也学起合欢宗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了?”

殷芸绮这番话,可谓是毒到了极点。

她分明是示敌以弱,想摸清孔素娥的底牌,却万万没料到,这自诩清高的孔雀,竟打算用女色来勾引自家男人。

“你怕了?”

孔素娥根本不接这茬。看官须知,这大能吵架,绝不能陷入对方的节奏。各说各的,专往对方痛处戳便是。

“你是怕你的夫君,看到孤那绝世的容颜后,瞬间倒戈相向,弃你这丑陋的魔头于不顾,对吗?!”

这句话,正正戳中了殷芸绮那极度自卑又极度自负的软肋。

“本宫怎么不怕?!”

殷芸绮毫不避讳,冷声回击:“他区区一个练气期,怎可能经得起你这等妖女的魅惑!不过……”

话锋一转,殷芸绮的语气变得刻薄无比:“你这般饥不择食,连本宫的相公都要抢,怕不是收徒是假,想男人是真吧?对弟子使用魅惑之术,莫不是日后想来与本宫做个姐妹?你若直说便是,何必拐弯抹角!本宫看在相公的面子上,赏你个做妾的位分又如何!”

这番话一出,连躲在龙躯保护下的鞠景都忍不住暗暗咋舌。自家夫人这嘴,当真是和抹了剧毒一般。

但鞠景也明白,殷芸绮方才之所以不顾一切地暴起出手,甚至不惜拼着受创也要打断孔素娥的变形,是真的怕了。

世间第一美人,加上那恐怖的神魂魅惑,迷住一个练气期的凡人,当真如探囊取物。

殷芸绮输不起,她绝不允许鞠景的眼中倒映出别的女人的绝色。

“呵……粗鄙不堪!”

孔素娥被这“做妾”二字气得浑身发抖,冷笑道:“能给孤做弟子,便已是他鞠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孤只是想让弟子瞻仰师尊的无上尊颜,让他死心塌地追随罢了!”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被龙躯护在中央的鞠景,紫宸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甘。

“殷芸绮,这次是你略胜一筹。你能成功护他无数次,但你只要失败一次……当他直面孤的真容时,便是你们感情破裂之日!”

撂下这句狠话,孔素娥猛地挥动那残破的羽翼。

狂暴的风压席卷云海,五色神光猛地一闪。

待光芒散去,那巨大的孔雀法相已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孔雀明王逃命的本事,当真也是天下绝顶。

呼——

见强敌退去,那盘绕在飞舟四周的千丈白龙,迅速化作漫天光斑收敛。

光芒中,殷芸绮恢复了人形。

她那一头苍银色的长发在风中凌乱,额头上那红珊瑚般的荆棘龙角显得有些黯淡。

她身上那件月白混青的广袖流仙裙多处破损,嘴角还挂着一丝刺目的血迹。

她一步步踏上残破的飞舟甲板,那平日里冷酷残暴的绝世女魔头,此刻眼底却满是患得患失的歉意。

“夫君……抱歉,让你置身险境了。”

殷芸绮的声音轻柔得甚至带着一丝委屈:“那孔素娥不知从何处寻到了克制蜃境珠的法子。斗法之下,本宫一时半会儿,竟赢不了她。”

虽说她又一次逼退了孔素娥,甚至将其重伤,但让鞠景直面那等生死危机,甚至险些遭到魅惑,这对极度护短的殷芸绮来说,便是不折不扣的失职。

鞠景看着妻子嘴角的血迹,心头一阵抽痛,上前一步,苦笑道:“我相信夫人能赢。只是……夫人是不是把为夫看得太不堪了些?我就这么经不住诱惑?看见个漂亮的女人,便走不动道了?”

两人的谈话压根没有避讳一旁的慕绘仙。鞠景这话,既是安抚,也是在表态。

殷芸绮定定地看着鞠景,眼神中有着病态固执:“就算本宫给你吃了无数增强神魂抗性的天材地宝,但她……毕竟是天下第一美人。夫君,你还是不要看到为好。”

说罢,殷芸绮伸出那双沾着血迹的柔荑,想要去搂抱鞠景。

她迫切地需要通过夫妻间肢体的接触,来确认自己的逆鳞安然无恙,来分享这逼退大敌的喜悦。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鞠景衣衫的刹那——

殷芸绮的瞳孔骤然收缩!

触手之处,没有活人的温热,只有一片虚无的冰冷!

她猛地用力一抓,只见眼前的“鞠景”,那原本温和无奈的眼瞳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紧接着,鞠景的身体,连同他身后那满脸错愕的“慕绘仙”,竟如烈日下的残雪般迅速崩解。

“噗”的一声轻响。

两人化作了一缕青烟,在罡风中彻底消散,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看官你道,这大乘期魔头拼着重伤逼退强敌,满心柔软欲拥爱夫,谁承想搂入怀中的,竟是一把抓不住的虚无青烟!

那千丈白龙的逆鳞,竟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生生蒸发了。

这鞠景与慕绘仙究竟是何时被调了包?

是那孔雀明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诡计,还是另有高人隐在暗处黄雀在后?

这丢了命根子的北海龙君,一旦发起狂来,这修真界又将掀起何等滔天血海?

正是:

九霄血战惊神鬼,退敌归来拥虚空。

假影如烟迷法眼,真郎不知落谁中!

毕竟这鞠景究竟身在何方,殷芸绮又要如何翻天覆地去寻夫,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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