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夺母(1 / 1)
时值初秋,东衮荒洲。
晴空万里如碧洗,浩淼烟波接长天,端的是一番秋高气爽的辽阔气象。
天衍宗治下的白玉广场上,此刻早已是人声鼎沸,喧嚣震天。
这十年一度的“真修大会”,乃是东衮荒洲修真界的一桩盛事。
广场中央拔地而起九座以玄武岩浇筑、阵法加持的巨大擂台,擂台周遭,流光溢彩,剑气纵横,各路天骄正操纵著法器,在台上斗法厮杀。
符箓炸裂的雷火、飞剑交击的清鸣,交织成一曲震耳欲聋的惊涛骇浪。
台下观战的修士更是装扮纷繁,形形色色。
有穿著粗布道袍、背负长剑的苦修之士;有衣饰华丽、宝光隐现的世家子弟;亦有戴著斗笠、藏头露尾的左道散修。
这等光怪陆离之景,便是那最为繁华的世俗都城,也不一定能见著这般花团锦簇的排场。
大会规矩森严,凡登台斗法者,须得是金丹期以下修为,且骨龄不得越过一甲子。
若能在这车轮战中坚持到正午时分,便可脱颖而出,跻身八强,不仅能一步登天获得天衍宗内门弟子的玉牌,便是未能入围,只要表现优异,亦能得四大家族赏赐的“凝元丹”,甚至被招揽为家族客卿。
对那些无依无靠的散修而言,这哪是擂台,分明是逆天改命的通天梯!
修士本就是逆水行舟,拼的就是那一线生机。
谁不想傲立于高台之上,受万人敬仰,成为独占鳌头的天之骄子?
哪怕比不上四大家族底蕴深厚的嫡系天才,只要能在这擂台上扬名立万,日后也能在东衮荒洲占据一方天地。
这等狂热的情绪犹如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无论是参赛者的亲族,还是仰慕强者的散修,皆拥挤在半空中悬浮的巨大“昆仑镜”下,为自己看好的人物嘶吼喝彩。
鞠景被裹挟在这汹涌的人潮之中。
他身穿一袭青褐粗布短打,相貌平平,略显书生稚气,身上更是连半分灵力波动的气机也无——他只是个凡人。
周遭修士的呐喊声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虽说他心中对这等为了几粒丹药便打生打死的行径颇不以为然,但身处此等犹如狂欢般的盛境,他的心跳也不禁随著擂台上法术的轰鸣而加快。
他抬眼望向最边缘的一座散修擂台。
台上两人正以真刀真枪生死相搏,全无半点世家子弟斗法时的飘逸出尘。
左边那汉子使一柄九环大砍刀,刀风呼啸,势若疯虎;右边那瘦高修士则手捏法诀,驾驭著两道乌黑的锥形法器,犹如毒蛇吐信般伺机而动。
“铛!”一声巨响,大刀与乌锥狠狠撞在一处,火星四溅。
那汉子稍一分神,大腿上已遭乌锥擦过,登时拉出一条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狂喷。
台下看客却见怪不怪,反而爆发出更兴奋的叫好声。
鞠景看得屏气凝神,心中暗叹:“这修仙界,说是求长生,却比凡俗间的江湖仇杀还要血腥残酷百倍。”
正寻思间,耳畔忽地传来一个慵懒却透著无上霸道之意的女声:“想上擂台么?去罢,本宫保你拿第一。”
这声音温润如珠玉落盘,鞠景被这声音从紧绷的观战状态中拉了回来,微一错愕,转头看去。
身旁站著一名身段高挑丰腴的美妇人。
她身披一件月白混青色广袖流仙裙,衣料似是用某种极罕见的冰蚕丝织就,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如水光泽。
头上戴著一顶白纱斗笠,长长的轻纱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面容,却遮不住她身上那股高高在上、视天下苍生如无物的冰冷气场。
此女,正是北海龙君,殷芸绮。
鞠景略微发懵,苦笑道:“我去做甚么?我不过是个凡人,连练气期的门槛都没摸著,上去送死么?”
他实在不理解这位新婚妻子的脑回路。自己一个毫无灵根的现代穿越客,在这群举手投足能开碑裂石的修士面前,简直连蝼蚁都不如。
隔著白纱,殷芸绮似是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傲睨万物的豪横:“本宫给你的后天灵宝,难道是挂在腰间做摆设的?”
这话若是让周遭那些金丹、元婴期的大能听见,非得惊得走火入魔不可。
后天灵宝!
那等蕴含大道法则、天地间有定数且绝无法复制的无上至宝,四大家族的家主都未必能有一件,她竟随手给了一个凡人?
鞠景伸手按了按腰间那柄看似古朴无华的长剑,心中虽知此剑威力绝伦,却摇头道:“我不想拿著这种神兵利器,到这种地方去欺负人。再者,我这人向来只喜欢看别人打架,却不喜欢自己下场。”
他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子现代人固有的道德底线。哪怕这是大乘期龙君的命令,他也不愿违逆本心去行那恃强凌弱之事。
殷芸绮闻言,非但不动怒,反而发出一串银铃般的轻笑。
她似乎对鞠景这番言辞颇为受用,斗笠下的美眸弯了弯,愉悦道:“倒是和本宫性情相投。本宫也喜欢高高在上,看这群蝼蚁为了些蝇头小利拼死斗法。今日带你出来走走是对的,整日待在龙宫里读书,读成了个酸腐书呆子可不好。”
她心情甚是畅快,似乎对这门半推半就结下的姻缘越发满意。
鞠景望著台上为了一个晋级名额被打得断手断脚的散修,叹了口气道:“看戏确实有趣。只是这景象,与我心中所想的仙道大相径庭。我本以为修仙当是冯虚御风,朝游北海暮苍梧,不食人间烟火。可眼前这般,争名夺利,机关算尽,反倒比凡俗还要世俗。”
他心中那点对仙风道骨的向往,此刻已被这血淋淋的擂台击得粉碎。
“名声?”殷芸绮轻轻冷哼一声,伸出戴著半截冰丝手套的玉手,遥指半空中的昆仑镜,“你当他们只是在争虚名?在这大千世界,‘名’便是修行的根基。名声越大,汇聚的气运便越盛。你以为那些大能为何最恨别人冒充他们的名号?因为名号一旦被人借去,冥冥中的气运便会被分薄!”
她微微侧首,轻声点拨著身旁的夫君,语气中透著看破天道的冷酷。
鞠景心中一动,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踏足仙道,便是从扬名开始的。”殷芸绮的目光透过白纱,冷冷扫视著擂台上那些拼死搏杀的年轻修士,“名声越大,越能得到天道眷顾,辅助修行。天骄的威名,能让宗门倾斜资源,能让自身悟性通明,修炼事半功倍。所以你看他们看似在争夺几粒丹药、一件法器,实则,他们是在争命!”
名即是命。
这四个字犹如洪钟大吕,在鞠景心头敲响。
他原本觉得这争名夺利的体系俗不可耐,可被殷芸绮这般一剖析,那血腥的擂台忽然蒙上了一层残酷而宏大的宿命感。
弱肉强食,大道争锋,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既然本宫带你参悟了这么多天的道法,你依旧找不到引气入体的窍门,”殷芸绮话锋一转,“不如,就先从扬名开始!有了无上威名的气运加持,看看你这凡胎能否逆天改命。今日,本宫便要为你扬名立万!”
她这话说得骄傲自信,仿佛眼前这汇聚了东衮荒洲修士的盛会,在她眼中不过是自家后花园里搭起的一个戏台,只是为了给她夫君唱一出成名好戏。
鞠景听得暗暗叫苦,面露难色道:“当真要上?且不说报名早已结束,眼看就要决出擂主了,咱们这般强硬上去,岂不是砸人场子?”
他并非畏惧,只是觉得这种博取名声的手段实在有些胜之不武。
“砸场子又如何?规矩,向来是强者给弱者定的。”殷芸绮见他犹豫,语气不觉软了几分,带著几分偏爱与宠溺,仗著自己身量高挑,竟伸出手去摸鞠景的头顶,“你既然不想动手,那便无需你拔剑,一切有本宫替你做主,安心便是。”
鞠景被她这般宛如哄小孩的举动弄得有些局促,身子微微一侧,避开了她的手掌。
殷芸绮的手指落了空,在半空中虚握了一下,气氛登时略显尴尬。
虽说鞠景已在心里接纳了这位行事狠辣却对自己情深意重的妻子,但作为一个心智成熟的现代男儿,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女人摸头杀,实在羞耻至极。
不知情的,怕不是要将他们认作母子!
“本宫是你夫人。”殷芸绮见他躲避,隔著面纱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中竟透出几分小女儿态的委屈。
两人虽有夫妻之名,但这关系有时仍显得若即若离。
“可我也不是三岁孩童。”鞠景苦笑,这等亲昵动作,若是私下在龙宫寝殿倒也罢了,在这十万双眼睛盯著的广场上,他实在是受不住。
“你这凡人骨龄不过二十出头,在本宫眼里,本来就是个小家伙。”殷芸绮似是在为自己找台阶下。
这一次,她的玉手没有再去寻他的头顶,而是轻轻搭在了他的肩头。
随著那冰凉柔软的触感传来,殷芸绮的手指顺势滑落,轻轻抚弄著鞠景的侧脸。
鞠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没有再躲避。
他深知,和这等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实力通天的大能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她有一套自洽且霸道的强盗逻辑,有时顺从她些许,让她得了趣,她自然也就消停了。
就在此时,殷芸绮那纤细葱白的手指忽地在鞠景下巴上轻轻一拨,将他的脸转向了广场中央那座最大、最耀眼的擂台。
“看仔细了,他,便会是你今日扬名立万的垫脚石。”殷芸绮的娇音在耳畔轻柔响起,却带著令人胆寒的杀机。
鞠景凝神望去,只见那方悬挂在半空的昆仑镜中,正映照出一个年轻人的身影。
“东苍临,胜!”
随著充当裁判的元婴期长老一声高喝,周遭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擂台中央,站著一名丰神俊朗的青年。
他生得剑眉星目,身姿挺拔,一袭水云纹锦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胸口用金线绣著东家“旭日东升”的图腾。
他手中倒提著一柄赤红如火的“日炎宝剑”,剑身犹自散发著灼灼热浪。
只见他双手抱住剑柄,神色从容,端端正正地向刚刚被自己击败的对手行了一个平辈之礼。
动作飘逸自然,有礼有节,端的是一位翩翩佳公子。
那被打下擂台的修士也是心服口服,抱拳回礼后黯然退场。
“好气场。”鞠景心中暗赞。这东苍临不骄不躁,进退有据,在这群杀红了眼的修士中,确实鹤立鸡群,无愧于天骄之名。
只是,身处这等耀眼人物的周遭,鞠景只觉得耳朵都要被震聋了。
他身边挤满了各路女修,这些平日里自诩清高的仙子们,此刻却如世俗间的狂热信徒一般,声嘶力竭地呼喊著东苍临的名字。
“苍临公子!苍临公子无敌!”
这强烈的既视感让鞠景觉得荒诞无比,他不由自主地向殷芸绮身边靠了靠,试图躲避这群疯狂的“追星族”。
殷芸绮见状,干脆利落地反手握住了鞠景的手,十指紧扣。
她面纱下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这群庸脂俗粉眼巴巴望著的所谓天骄,在她眼里连做花肥都不配;而她身旁这个无灵根的凡人,却是她北海龙君心尖上的无价之宝,谁也休想染指半分。
“守擂结束!各擂主出列!”长老洪钟般的声音压过了喧闹。
时辰已至正午,初赛落幕,真正的重头戏即将上演。
九座擂台,四大家族的嫡系子弟早早便占据了四座。
剩下的五座,又有两座被依附于世家的宗门大弟子夺走。
最后真正留给十万散修和小门派的,不过区区三个名额。
这便是修真界阶层森严的铁证。
鞠景转头看向殷芸绮,低声问道:“现在还不上么?难不成要等他们决出第一名,再上去强行抢夺?”
若真是如此,那可真是将东家的脸面放在地上狠狠摩擦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等嚣张跋扈的做派,倒真符合眼前这位“恶名远扬”的北海龙君的人设。
殷芸绮身子微侧,亲昵地将鞠景半揽入怀。
那一阵温软与幽香瞬间将鞠景包裹。
她凑到他耳畔,吐气如兰:“夫君莫急。打蛇要打七寸,踩人要踩痛脚。要在他站到最高点、满心以为自己已是天下第一之时,再将他一脚踹落深渊。那样的震撼,才能让你的威名,深深烙印在这些蝼蚁的骨髓里。”
鞠景闻言,目光再看向擂台上的东苍临,不禁生出几分同情。
这小子辛辛苦苦打生打死,眼看就要登顶,却不知暗处有一位大乘期的大能,正准备拿他当自己夫君出道的垫脚石。
他脑海中甚至已经开始打腹稿,寻思著待会儿上台该说些什么场面话,好歹给这位天骄留几分薄面,毕竟无冤无仇的,踩著人家脑袋上位,总觉得有些理亏。
正胡思乱想间,擂台上的决战已然拉开帷幕。
这一次,东苍临的对手,竟是同为东家子弟的东献武。两人皆著“旭日东升”袍服,同出一门,自是知根知底。
“献武哥,请指教。”东苍临剑指斜地,朗声道。
“苍临老弟,小心了!”东献武大喝一声,一柄青钢飞剑破空而出,化作一道匹练直取东苍临面门。
“好剑法!”台下轰然叫好。
两人皆是金丹期修为,这一交上手,端的是险象环生。
只见半空中两道剑光交缠,发出“砰砰”的密集脆响。
东苍临的“日炎剑”大开大合,每一剑挥出都伴随著灼热的火浪,正是东家嫡传的《大日剑诀》。
而东献武的剑法却走的是轻灵诡谲的路子,闪转腾挪,犹如游龙。
剑气纵横间,火光不时擦著两人的衣角掠过。这种熟知对方破绽的同门切磋,既有极高的观赏性,又带著令人窒息的竞技感。
鞠景虽不懂修真法门,但看武功招式也是眼明心亮。
他暗自判断,这两人实力在伯仲之间,东苍临虽占了火属功法的刚猛优势,但短时间内想要拿下东献武,绝非易事。
果不其然,两人缠斗了近百合,依旧是难解难分。
就在鞠景以为这场比斗要演变成比拼灵力底蕴的拉锯战时,异变陡生。
东苍临在双剑再次硬拼一记后,忽地借力倒飞而出。他在半空中左手捏了个法诀,自袖中猛地祭出一面巴掌大小的湛蓝色玉牌。
“嗡——”
那玉牌迎风见长,瞬间荡漾出一圈肉眼可见的蓝色波纹。波纹所过之处,空气仿佛凝滞成了泥沼。
“定波牌!”台下有识货的修士惊呼出声。
东献武正欲乘胜追击,冷不防被这波纹扫中,身形登时一滞,体内灵力运转也出现了刹那的迟滞。
高手相争,只争一线。
便在东献武这一个恍惚的瞬间,东苍临那原本被震退的日炎飞剑犹如活物般在空中一个急转弯,化作一道赤色流星,瞬间悬停在了东献武的眉心之前。
剑尖吞吐的火芒,甚至烧焦了东献武额前的一缕碎发。
“承让了,献武哥。”东苍临招手收回飞剑,玉牌也滴溜溜转回袖中,他依旧是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双手抱剑行礼。
东献武从定身中回过神来,抹了把额头的冷汗,非但没有恼怒,反而洒脱一笑,上前拍了拍东苍临的肩膀,大声道:“不愧是我东家百年难遇的第一天才!为兄心服口服!”
两人相视大笑,相互恭维,端的是一派兄友弟恭的世家风范。
台下顿时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赞美之词不绝于耳。
鞠景却看得直皱眉头,犹如骨鲠在喉。
“心服个锤子!”他心中暗骂,“两人本来凭真本事打得好好的,你突然掏出一件高阶法宝把人定住,这跟两人比拼拳脚,你突然掏出一把枪把人顶住有什么区别?这分明是盘外招!那东献武居然还认输得这么干脆,这修仙界的人都不要脸的吗?”
周围的欢呼声落在鞠景耳中,变得格外刺耳。
殷芸绮微微偏头,敏锐地察觉到了鞠景气息的不悦。
她稍稍凑近,吐息如微风拂过他的耳廓:“怎么?觉得那东家小子胜之不武,周围的人不可理喻?”
“呃……难道不是吗?”鞠景皱眉反问,“这种擂台比斗,难道不该是纯粹比拼修为和剑术?借助法宝之利,与作弊何异?”
殷芸绮轻笑一声,笑声中带著经历过尸山血海的通透:“夫君,你将这修真界想得太简单了。你觉得,修士在比斗中吞服短暂提升灵力的丹药,算作弊么?”
鞠景微一沉吟:“吃药恢复灵力很正常,但若是吃那种激发潜能的禁药,应该算吧……或者,也不算?”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那东献武在上台前,便已服下了家族秘制的‘爆气丹’,所以才能以偏弱的修为与东苍临硬拼上百回合。”殷芸绮一语道破天机,“修真界的比斗,从来不是什么公平的切磋,而是全方位底蕴的厮杀!他能吃药,东苍临为何不能动用法宝?财侣法地,境界、术法、法宝、丹药,甚至是你的出身,这一切,统统都是实力的组成部分!”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强者,从不需要约束自己的手脚去迁就弱者。生死搏杀之际,谁会管你用的是剑还是法宝?能活下来站到最后,便是唯一的道理!”
鞠景听得心头一震。是啊,这才是真实的修仙界。自己用现代体育竞技的公平精神去要求一群逆天争命的修士,确实是过于天真了。
“受教了。”鞠景缓缓点头,心中的别扭感消散大半,“算他们半斤八两吧。”
殷芸绮见他想通,面纱下的眉眼弯得更深了,她顺势敲打道:“所以,待会儿本宫替你出手争名,你切莫再摆出一副受之有愧的迂腐模样。你要记住,拥有一位实力通天、肯为你扫平一切障碍的道侣,也是你实力的一部分!能让大乘期为你护道,这本身就是你傲视群雄的资本。”
鞠景被她这番强词夺理却又无法反驳的逻辑说得哑然失笑。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摸向腰间,握住了那柄看似凡铁的“混元一气太阿剑”。
指尖触及剑柄的刹那,剑身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意,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直透神魂的剑鸣。
这柄后天灵宝,是殷芸绮送给他的。或者说,是她强娶他时,硬塞给他的“聘礼”。
接下来的比斗,波澜不惊。
四强名额,毫无悬念地被四大家族的子弟包揽。散修们拼尽全力,终究是倒在了世家深不可测的底蕴面前。
重头戏随之而来,但在鞠景眼中,却已没了多少期待。殷芸绮早就断言东苍临会拿第一,鞠景对这位大乘期夫人的眼光深信不疑。
果不其然,在一阵阵惊呼与喝彩声中,东苍临一路高歌猛进。男修们感慨其剑法超然,女修们尖叫著他“二十岁结丹”的天赋。
“二十岁金丹,东衮荒洲第一天骄……”鞠景听著这些称呼,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前世看过的那些网文小说里的标准配置。
不过他也没心思去遐想了,因为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按照坏女人夫人的剧本,去暴打这位天骄的脸面了。
从最初的抗拒,到现在的心平气和,鞠景偷偷瞟了一眼身旁的殷芸绮,心中暗叹:“这女人的洗脑功力,当真是恐怖如斯。”
最终的决战,东苍临甚至没有被逼出使用“定波牌”。
他在一番行云流水的交战后,以一招精妙绝伦的“长河落日”,将日炎剑稳稳停在了对手的咽喉处。
最朴素优雅的方式,赢得了最热烈的满堂彩。
第一名,实至名归。
鞠景转头看向殷芸绮,眼神询问:现在是砸场子的时机了么?
殷芸绮却仿佛化作了一尊静止的玉雕,她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伸出玉手,轻轻拍了拍鞠景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就在此时,半空中忽然仙乐阵阵,异香扑鼻。
几道气势渊渟岳峙的身影凭空出现,踏空而立。
“看!是云虹仙子!是名列东衮荒洲十大仙子之首的云虹仙子!”
“彩云架虹桥,丽人似灿光!当真是绝代风华!”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狂热惊呼。
鞠景定睛望去,只见高空之中,一名盛装美妇正缓缓降下。
她云鬓高挽,玉面娇嫩中透著几分生人勿近的冷傲,五官精致得犹如天工造物,举止间却又透著成熟妇人的风雅与妖娆。
她身披一件彩霞薰染的云袖广仙衣,衣袂飘飘,脚踩一双精巧的柳色绣花鞋。整个人气质婉约柔美,却又带著化神期大能不容直视的威严。
美则美矣,犹如高岭之花。
“东苍临是云虹仙子慕绘仙的亲生骨肉。今日他加冕东衮荒洲第一天骄,这等荣耀时刻,做母亲的自然要来亲眼见证。你们看,那位紫金法袍的,便是合体期的东家家主东屈鹏!”旁边的修士激动地向同伴解说。
众人恍然大悟。
“我道这东苍临怎会如此妖孽,原来是云虹仙子和东家主的孩子。有这等逆天资源堆砌,二十岁结丹也不足为奇了。”有人酸溜溜地嘀咕。
“少在那拈酸吃醋!人家天赋好、底蕴深,那也是投胎的本事。换了你,给你一堆天材地宝,你也未必能结出金丹!”旁边立刻有人反唇相讥。
鞠景听著这些拌嘴,心中暗道:“原来这云虹仙子是东苍临的母亲,一家子都是俊男美女,这东家的基因确实优良。”
他再次看向殷芸绮,低声道:“该上了么?”
语气中带著几分犹豫。
刚才只是想踩东苍临一脚,现在人家合体期的亲爹和化神期的亲娘都来了,当著人家父母的面去砸场子,这可就是把东家的脸面踩进泥潭里,绝对是不死不休的血仇了。
用现代人的话来说,开著高达去原始部落扫射,实在是不太地道。
“不急,不急。”殷芸绮的声音依旧悠然自得,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她隔著面纱看著半空中的一家三口,眼神中闪过一丝戏谑,“你且看著,本宫自有主张。”
鞠景心中稍定。
既然大乘期的妻子说不急,那便等著。
只是他有些纳闷,这场面还不够大么?
这打脸的时刻她到底在等什么?
难道还有比这更嚣张跋扈的剧本?
半空中,东屈鹏家主威严扫视全场,朗声宣布:“真修大会,魁首已出!东苍临,上前来!”
东苍临快步走上主礼台,单膝跪地,神色激动。
东屈鹏手中光芒一闪,托出一枚散发著耀眼紫芒的铃铛,以及一封盖著天衍宗大印的书信。
“特赏赐天衍宗内门名额!另赐,地阶法宝,紫金铃!”
此言一出,全场修士无不眼冒绿光,呼吸粗重。
天衍宗内门名额已是登天之阶,那地阶法宝紫金铃,更是连元婴、化神期老怪都要眼红的重宝!
如今竟赐给了一个金丹期的小辈!
“感谢诸位同道观礼,选拔比试至此结束。各位请自便,广场将开放为易物交易之所。”东屈鹏声如洪钟,宣布大会圆满落幕。
慕绘仙满脸慈爱地走上前,亲手扶起儿子,替他理了理衣襟,轻声细语地叮嘱著什么。
东屈鹏在一旁抚须微笑,一家三口,母慈子孝,其乐融融,端的是修仙界人人艳羡的模范世家。
看著这一幕,鞠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大会都散场了,看来自己这位夫人终究还是放弃了那个疯狂的念头。
他心中甚至有些庆幸,暗想自己是不是一直对殷芸绮抱有偏见,觉得她是个无恶不作的魔头,其实她内心深处,也是存有一丝不忍破坏别人阖家幸福的善念的?
正胡思乱想间,一只冰凉柔软的玉手悄然握住了他。
“夫君,戏看完了,可愿陪本宫去四处游赏一番?”殷芸绮的声音柔媚入骨,隔著轻纱,鞠景也能感受到她那双眼眸中闪烁的期待。
“走罢。”鞠景没有多言,反手握紧了她的手。
行动胜过千言万语。
两人既已结为夫妻,虽然心中仍有几分别扭,但自己连对方的床都爬了,面对她这般主动的示好,若是再扭捏作态,那算什么男人?
夫妻两人转身,随著散场的人流向外走去。
走出几步,殷芸绮似是有些失落地幽幽叹道:“夫君,你就不问问,本宫刚才为何没有出手替你扬名么?”
她本指望鞠景发问,自己便可顺势说一句“本宫想多陪你体验这凡人夫妻的平淡岁月,故而临时改变了主意”。她想看到鞠景感动的神情。
岂料鞠景却是一脸的云淡风轻:“不问。这有甚么好问的?人家一家三口正高兴著呢,咱们无冤无仇的,突然跑去把人家打一顿,我觉得实在没必要。不扬名就不扬名罢,我本就不喜欢这种方式。”
殷芸绮脚步微顿,轻笑出声。
那笑声成熟妩媚,却又带著几分戏弄的意味:“夫君倒是个心存善念的好人。可你别忘了,本宫是个坏女人呀。本宫这辈子,最爱做的便是这等仗势欺人、毁人幸福的坏事。怎么,如今看清了本宫的真面目,是不是很后悔嫁给本宫?”
她微微偏过头,面纱后的目光紧紧锁住鞠景的眼睛,似在试探,又似在渴求某种答案。
鞠景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著她。
“当然后悔。”鞠景长叹一声,语气中却听不出半点悔意。
他忽然抬起手,竟是不顾周围人来人往,直接将手伸进了殷芸绮斗笠垂下的白纱之中。
鞠景轻轻抚上了那张冰冷、娇嫩、倾国倾城的脸颊。
殷芸绮身躯猛地一颤,那双向来睥睨天下的眸子瞬间睁大,满是难以置信。
“可我已经嫁给你了,还能怎么办?难道要我背叛你?”鞠景的手指在她的面颊上轻轻抚摸,感受著那宛如北海玄冰般的肌肤在自己掌心渐渐回暖,“夫人虽然霸道不讲理,但对我,却是实打实的好。你都不负我,我又怎能负你?”
他顿了顿:“我知道你是个十恶不赦的女魔头。但既然做了你的夫君,就算你拉著我堕入阿鼻地狱,我也只能陪你一起走了。”
周遭人潮汹涌,两人相对而立。
在这短暂的死寂中,殷芸绮那颗冰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龙心,仿佛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狠狠攥住。
那张向来冷若冰霜的脸颊上,竟罕见地泛起了一抹绯红。
“本宫……又改变主意了。”
殷芸绮猛地向前一步,张开双臂,紧紧搂住了鞠景的腰身。她将脸颊贴在鞠景的胸膛上,声音不再慵懒,而是透著一股亢奋。
“本宫现在,就要为夫君扬名!准备好了么?”
“准备……”
鞠景口中那个“啥”字还没来得及吐出,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瞬间将他扯上了九霄云外!
“吼——!”
一声震碎虚空的龙吟轰然炸响!
半空中,一颗圆滚滚、散发著灭世威压的龙珠凭空显化,洒下一道倒扣的青色光罩,将鞠景稳稳护在其中。
紧接著,一条身长千丈、浑身覆盖著雪白逆鳞的太古白龙虚影,自殷芸绮体内冲天而起,盘踞在九天之上!
“轰隆隆!”
原本万里无云的碧空,在刹那间漆黑如墨!
狂风骤起,乌云翻滚,千万道粗如水缸的紫色雷霆在云层中疯狂游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宛如九天雷劫降世!
广场一角的白玉凉亭内。
东屈鹏一家三口正坐著品茗。
“苍临,你虽得了第一,但去了天衍宗,切不可骄傲自满。要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天下英才何其多,须得时刻保持敬畏之心……”慕绘仙正端庄优雅地教导著儿子。
东屈鹏在一旁抚须颔首,眼中满是对这阖家幸福的沉醉。
然而,话音未落,天地骤暗!
“怎么回事?!”东屈鹏霍然起身,合体期的磅礴法力透体而出,化作一道光幕将妻儿护住。
狂风呼啸,将广场上悬挂的各色旗帜生生撕裂。修士们在这股宛如天威的压迫感下,皆是双股战战,面露惊骇。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之际,九天雷云之中,一个狂傲至极、霸道无匹的女声,夹杂著滚滚雷音,响彻整个东衮荒洲!
“本宫乃北海龙君!”
“近日婚配,夫君身边尚缺个服侍左右、调剂阴阳的暖床丫鬟。听闻你东家云虹仙子姿容娇美,甚合本宫心意!东家老儿,还不快快将你妻子送上天来,与我夫君做个床伴!”
此言一出,偌大的广场瞬间死寂。
在场修士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北海龙君?!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绝世魔头?!
她竟然当著天下人的面,直接开口勒索东家家主,要抢人家明媒正娶的化神期发妻去做暖床丫鬟?!
这是何等嚣张!
何等蛮横!
何等不讲道理的强盗行径!
凉亭内,慕绘仙犹如被九天神雷劈中,大脑一片空白。
“丫鬟……床伴……”
这些粗鄙不堪的词汇,仿若重锤砸碎了她几百年来高高在上的仙子尊严。
她花容失色,心乱如麻,下意识地犹如一只受惊的雏鸟般,紧紧缩进了丈夫东屈鹏的怀里,企图寻找一丝安全感。
“放肆!何方妖孽,竟敢在此装神弄鬼,冒充北海龙君!”
就在全场噤若寒蝉之际,一声怒喝自天衍宗的观礼台上炸响。
一名须发皆白、浑身散发著大乘期恐怖威压的老者冲天而起,直面那漫天雷云。
“是天衍宗大长老!东家的老祖宗,东青石!”
“大乘期老祖出手了!这妖人死定了!”
修士们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振臂高呼。东衮荒洲本就是天衍宗的天下,东青石更是威震一方的顶级大能,有他坐镇,谁敢造次?
“那北海龙君乃是天煞孤星,何曾听说过她有夫婿?定是妖孽作祟!看老夫破你幻象!”
东青石大喝一声,双手飞速结印,猛地祭出一张大如席面的金色符箓。
“天阶法宝,金阳玉符!”
符箓迎风爆碎,化作万丈金光,凝聚成一条条张牙舞爪的金乌火蛇,带著焚天煮海的高温,直冲雷云而去。
所过之处,乌云竟被生生烧出无数个窟窿。
凉亭内,慕绘仙见老祖神威盖世,剧烈跳动的心脏稍稍安定了几分。
“原来是假的……吓死我了……”
然而,她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
“聒噪的蝼蚁。”
雷云深处,传来殷芸绮一声极其轻蔑的冷哼。
“喀喇!”
一道仅有常人手臂粗细、却紫得发黑的劫雷,毫无征兆地从云端劈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绝对碾压的大道法则!
那紫雷不偏不倚,正中那漫天金乌火蛇的核心。
“轰——!!!”
天阶法宝催发的万丈金光,在触及紫雷的刹那,宛如瓷器般寸寸碎裂,瞬间湮灭于无形!
“噗!”
心神牵连之下,东青石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著内脏碎块的鲜血。紧接著,第二道紫雷接踵而至,狠狠劈在他的胸膛。
这位威震东衮荒洲的大乘期老祖,竟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如一只被拍死的苍蝇般,冒著黑烟,从万丈高空直坠而下,重重砸在广场中央,生死不知!
全场,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秒杀。大乘期老祖,手持天阶法宝,竟被一击秒杀!
这不是幻象,这绝对是真正的北海龙君!
“跳梁小丑,也敢在本宫面前卖弄。”
殷芸绮那冰冷彻骨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带一丝温度,只有纯粹的杀意。
“东家老儿,本宫的耐心有限。怎么,还不将云虹仙子献出?”
“本宫只数三声。三声过后,若不见人,本宫今日便屠了你东家满门!屠了这十万修士!将你们的三魂七魄,统统抽出来祭炼本宫的招魂幡!”
反转来得太快,快得让人连恐惧的本能都来不及升起。
随著那宛如死神催命般的倒数声响起,难以言喻的恐慌犹如海啸般瞬间吞没了整个广场。
高空之中,被龙珠护罩包裹的鞠景,此刻正目瞪口呆地俯视著下方的一切。
他只觉得头皮发麻,手脚冰凉。
“这……这特么就是你说的替我扬名?!”鞠景在心中疯狂吐槽自家夫人。
他本以为殷芸绮最多就是把东苍临打一顿,抢个“第一天骄”的名头。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姑奶奶的脑回路竟如此清奇、如此恶毒!
她不是帮自己抢天骄的名号,她这是帮自己当众抢人家的娘啊!!!
“三……”
凉亭内。
“夫君!救我!”
慕绘仙惊恐万状,仰起那张梨花带雨的娇美脸庞,死死抱住东屈鹏的腰,指甲几乎抠进了他的血肉里。
她企图从这个与自己同床共枕数百年的男人身上,获取最后一丝安全感。
落入北海龙君那等魔头手中,去做一个凡人的鼎炉丫鬟,那下场,绝对比死还要凄惨百倍!
“二……”
催命的音符再次敲响。
东屈鹏浑身僵硬。合体期的修为,在这股大乘期巅峰的威压面前,犹如狂风中的烛火般可笑。
他看得很清楚,连自家大乘期的老祖都被一击秒杀,自己若敢反抗,整个东家数万子弟,今日必将鸡犬不留!
在那倒数第二声落下的瞬间,东屈鹏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变得无比粗重。
他下意识地想要松开抱住发妻的手,却发现慕绘仙因为恐惧,将他抱得死紧。
“一……”
“得罪了,夫人!为了东家……你去罢!”
东屈鹏猛地咬破舌尖,双目赤红,双手狠狠按在慕绘仙的肩头,合体期的法力轰然爆发!
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将慕绘仙狠狠推出了凉亭!
“不——!”
慕绘仙只觉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跌落在凉亭外的玉阶上。双手匍匐在冰冷的地面,华丽的彩霞仙衣沾满了尘土。
她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看著那个结发数百年的丈夫。
东屈鹏的脸上,交织著决绝、无情,还有对北海龙君的恐惧。他甚至不敢再看她一眼,只是死死抱住正欲冲出凉亭救母的儿子东苍临。
“娘!!!”东苍临目眦欲裂,拼命挣扎,却被父亲死死镇压。
心肝一阵剧烈的绞痛。
慕绘仙呆滞地瘫坐在地,眼泪夺眶而出。
她,堂堂东衮荒洲十大仙子之首,化神期大能,东家主母。
在生死关头,被自己的丈夫,像丢弃一件破旧的衣服般,毫不犹豫地抛弃了。
“轰——!”
一阵卷携著龙威的狂暴旋风自天而降。
呆若木鸡的慕绘仙被旋风卷起,犹如一片随波逐流的落叶,直冲九霄。
高空之上,龙珠光罩微微裂开一道缝隙。
下一刻,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鞠景下意识地伸出手。
一具柔软冰凉、颤抖不已的娇躯,重重地跌入了他的怀中。
慕绘仙泪湿彩霞衣,鞠景低头望著怀中这位方才还被万人仰慕的东衮荒洲第一仙子,一时也不知该说甚么才好。
看官你道,这修真界说到底,不过是弱肉强食的修罗场。
合体期的家主又如何?
大乘期威压之下、生死关头之前,还不是将那结发数百年的娇妻如敝屣般狠心抛了出去!
正是:
九天雷动破仙门,百载恩情化劫尘。
可怜绝代云虹貌,零落凡胎作下人。
如今这高高在上的化神期仙子,被亲夫无情抛弃,心死如灰,竟跌入了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怀中。
鞠景平白接下这等烫手山芋,望著怀中这梨花带雨、屈辱绝望的绝色美妇,一时间也是手足无措。
那北海龙君殷芸绮当著天下人的面,强抢东家主母做丫鬟,惹下这等惊天动地的滔天大势,又将如何收局?
毕竟不知这云虹仙子落入凡人手中性命如何,这龙君护夫又将闹出何等风波,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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