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龙宫(1 / 1)
话说那殷芸绮携了鞠景与慕绘仙二人,自东衮荒洲海域一路北遁,穿重重水府,越茫茫冰洋,终至那北冥大泽深处。
但见咫尺天涯之妙境,龙腾九霄之余威,尽数收敛于一池寒潭之中。
那白龙盘于北冥大泽,化作人形立于宫殿前时,恰是北风呼啸凛冽之际。
正是:
蜃珠遁影隐龙宫,寒潭深处泊萍踪。
青眸凝雪嗔嗔意,素手牵风款款衷。
名缥利锁缠仙骨,情网心牢缚玉容。
莫道北冥无暖处,云香阁内春意浓。
且说这北冥龙宫,外观虽是琉璃水晶铸就,寒气逼人,内里却别有洞天。
殷芸绮立于殿前玉阶之上,苍发被北风吹得飘渺如雾,青眼灵动间却凝着三分不悦。
她那一袭白金相间的广袖流仙裙,外层是冰蚕丝织就的素白锦缎,用银线绣着蟠龙暗纹;内衬则是南海鲛绡所制的淡金衬裙,行走时裙摆层叠曳地,此刻却在呼啸北风中摇曳舞动,恍若寒潭中绽开的一朵奇花。
“本宫不寻她晦气,她倒是一日三遭来寻本宫不自在。”殷芸绮冷着脸道,声音里浸着寒意,“不像只鸟,倒似条野狗,逮着人便咬。”
这话说得辛辣,却见一旁鞠景上前两步,温温吞吞执起她冰凉玉手,在掌心里轻轻抚着。
那动作自然得很,倒叫阶下侍立的慕绘仙看得心头一紧——这凡人公子,竟真敢这般触碰龙君!
“该气急败坏的是孔素娥,可是如此?”鞠景含笑道。
列位看官,你道这鞠景当真不怕么?
却也有三分怯意。
只是他思忖着,既已与殷芸绮成婚,虽过程略带强迫,数月相处下来,心底却真个生出了情意。
见她气恼,便不自禁要安慰。
这便是姻缘奇妙处,强扭的瓜若是浇灌得宜,竟也生出几分甜意来。
殷芸绮被他这般一抚,面色稍霁,却仍嗔道:“你又赢了。你若为她着恼,才是中了那扁毛畜生的圈套。本宫……”她顿了顿,青眸微转,“本宫原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天才,她这般盯着不放,区区颜面,至于么?”
鞠景闻言,哭笑不得。
他哪里知晓自家对孔素娥那太荒第一美人的骄傲,是何等沉重的打击?
那孔素娥背负正道、容貌冠绝天下,偏生他鞠景选了这龙角扭曲、行事乖张的殷芸绮。
这岂不是当着天下人的面,扇了孔雀明王一记响亮耳光?
“我料她纠缠,大抵便是颜面作祟。”鞠景无奈道,“否则我先前扮作凡人时,与她并无深交,何至于此?”
殷芸绮却敛了神色,正色道:“此言差矣。在这太荒世界,『名』便是道之根基。”她牵着鞠景往殿内走,慕绘仙忙低首紧随。
三人穿过九曲回廊,廊外枯山水景致清寂,白石苔痕间透着禅意。
“太荒修士,不重修心。”殷芸绮声音在廊中回荡,清泠如玉石相击,“只要不堕偏执,心劫最易渡过。修为高了,不过是心绪更从容些。若为名利争起来,仍是你死我活之局。”
此言道尽本世界道法根本。
这殷芸绮身为太荒顶尖修士,自是最能勘悟其中真意。
看官须知,那心路修行原也可行,万千大道皆可求索。
只是这条荆棘塞途、蜿蜒曲折的羊肠小道,行走之人,寥寥无几。
殷芸绮也罢,孔素娥也罢,都不过是略涉皮毛,防着道心种魔的法术罢了。
那修士五劫中,心劫最易躲避,却也最易在名利场中再生心魔。
“故而为了那一点颜面,她定要收我为徒?”鞠景失笑,“可我如今过得甚好,她这般作为,倒似觉得我过得太惬意了?”
殷芸绮听罢,冷笑一声:“呵呵,做她的春秋大梦!她连嫁你都舍不得,还妄想和本宫抢人?”她侧首瞥鞠景一眼,青眸里漾开些许柔色,“凭她开出的那些条件,也想换人?叫人家老爷不当,去做奴才不成?”
鞠景忙道:“纵使她肯嫁,也不能抢我。我是你的,便如你是我的——你将我视作何等样人?”
他这话说得恳切。虽婚仪野蛮,他心底却已认了这门亲事。既成夫妻,便不会再生二心。这道理朴素,却是他在此界立足的根基。
殷芸绮忽觉心尖一甜。
有人愿陪她归家——不,是有个家了。
她轻声道:“本宫知晓。纵使她是天下第一美人,你也不会动心。”顿了顿,“我们回家。”
“家”字出口时,她苍青色眸子微微颤动。这北冥龙宫,千万年来不过是处暂栖的洞穴,如今却因着一人,真成了家。
说话间已至主殿后的内庭。
但见庭院深深,竟不似苦寒北冥应有的景致。
昂贵的龙血天晶石镶嵌于四壁,莹莹流转,净化着天地灵气;各式符箓摆件陈设其间,云香木构筑的楼阁亭台,弥散着宁神静气的淡香。
庭院中央一池碧水,几茎荷花伴翠叶静静绽放,锦鲤悠然摆尾,漾开圈圈涟漪。
更有仙花灵草、枯山水小景点缀,俨然江南烟雨水乡的园子,精巧雅致到极处。
鞠景看惯了这景致,加之不识得那些器物的珍贵,倒没什么震撼。
他只知娶了个富贵的妻,却不晓得这“富贵”二字,在太荒界是何等分量。
倒是慕绘仙跟在后面,步步小心,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那龙血天晶石,指甲盖大小便足以引得元婴修士厮杀;云香木更是炼制静心法宝的绝品材料,此处竟用来建屋!
正思忖间,却听鞠景温声道:“心动与否我不知晓。但无论如何,妻子只夫人一位。”
慕绘仙闻言,心头咯噔一声,暗道糟糕!
这公子怎敢用这般犹疑口气,说什么“心动与否不知晓”?
他将北海龙君当做什么人了?
这可是大乘期修士,杀千万人不眨眼的魔头!
她偷眼去觑殷芸绮神色,却见那龙君非但不怒,反而横了鞠景一眼,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竟有种说不出的妩媚。
“本宫才不信。”殷芸绮嗔道,“你是未见过孔素娥真容。你见着的不过是她假身法相,若见她化形本相……”她轻叹一声,“连本宫也不得不赞一声绝色。”
鞠景却笑道:“那与我何干?天上明月皎洁,不若我的太阳温暖,能令我萌发生机。”
这话说得巧妙。
月亮再美,终是清冷遥远;唯有阳光温热,方能滋养万物。
殷芸绮听罢,娇靥如寒冬腊梅骤然绽放,给那冷玉般的面容添了三分春意。
她轻啐一口:“滑头!满口皆是哄人的话。本宫都要疑心,你是不是孔素娥派来对付本宫的手段——专给本宫这无软肋的,造个软肋出来。”
鞠景正色道:“那我盼你拿今日孔素娥对待门人的态度,对待这等威胁。”他顿了顿,“我不想成你的软肋。若有三长两短,替我报仇便是。”
他最厌那些挟持爱人、逼迫主角闯关的把戏。既入此局,便先断了这后患。
殷芸绮沉默片刻,轻声道:“嗯……但本宫不会容这等事发生。”她扬起下巴,带着三分自得,“本宫可是登仙榜第三。”
“登仙榜?”鞠景奇道,“孔素娥排第几?”
他心下已猜着七八分——既能与殷芸绮缠斗数月,排名定在她之上。
殷芸绮却不答,只娓娓道来:“修行境界分练气、凝体、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世人只道大乘便是顶峰,却不知大乘之中亦有高下。”
她引鞠景至庭中石凳坐下,慕绘仙乖觉侍立一旁。北冥的寒风被庭中阵法阻隔在外,只余暖融春意。
“登仙榜便是大乘期登仙品质的排行。”殷芸绮道,“世有五仙,天地人神鬼。天仙最尊,唯天仙可续仙途,入大罗境;地仙可达金仙;人、神、鬼三仙不过是苟延残喘,若遇大灾劫、天地崩坏,便随之湮灭。”
这话说得平淡,内里却藏着修仙界的残酷真相。
鞠景听罢,笑了笑:“那我不是要被夫人照拂着登仙?我也不贪心,做个人仙便好,能陪你千年,似乎也不错。”
他生性乐天知命,对长生并无执念。能得便得,不得便安稳百年,与爱妻厮守。
殷芸绮却摇头:“不会。你是本宫夫君,无论如何,定要让你成就地仙。”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该是怎样便怎样罢。”鞠景无奈,“我不想你因我四处树敌。”
“树敌?”殷芸绮忽而笑出声来,那笑声清泠泠在庭中荡开,“说得本宫好似没有敌人似的。你当本宫的仇家少么?树敌?这天下尽是本宫敌人——你可怕了?”
她苍青色眸子定定看着鞠景,明知答案,偏要问这一句。这便是女子心思,纵是龙君也不能免俗。
鞠景叹道:“怕什么?我原本无牵无挂,如今只牵挂你一人。若真到了共赴黄泉那日,便当死生契阔。旁人如何说你,是他们的事;在我这里,你是我夫人。爱护你、维护你,是我的本分,我的私心。”他顿了顿,“这护短的心思,便与你护短我一般。”
这番话他说得无奈,却字字真诚。
作为穿越之客,他只有小人物的觉悟。
纵使逆行天下,也愿陪在妻子身侧。
何况这段姻缘,他本就不十分抗拒——虽是被殷芸绮拖上床榻,可一见那千娇百媚的玉体,主动之人,却是他鞠景。
“你还真是自私。”殷芸绮满意地看着他无奈神情,唇角微扬。
能真正下嫁于他,性情、态度、眼光缺一不可。这等历经生死考验仍不改的心意,最是真实可贵。
鞠景欲要解释,殷芸绮却伸指按住他的唇。那葱白玉指微凉,压在他温热的唇上,激得他心头一跳。
“谁说你那个?”殷芸绮轻笑,语气里带着训斥与宠溺交织的意味,“本宫是说,你还不曾习惯嫁给本宫。”
“啊?身份么?”鞠景困惑,却顺势前进一步,压着她手指贴近,展臂揽住她的腰肢,“我觉得甚为习惯。”
自家夫人,有什么不习惯?莫说大乘期,便是天仙,他也抱得坦然。
殷芸绮被他揽着,却不挣扎,只仰面看他:“本宫不是此意。是说你不曾摆正态度——夫妻之间,岂能算得那般清楚?若换作是本宫,你肯让本宫只做人仙么?”
鞠景语塞。确是如此,若二人互换,他定也会千方百计为殷芸绮谋个地仙前程。
“是这样不错。”他闷声道,“可我只要你一人。我死也不愿将你让与旁人,更别说寻什么鼎炉了。”
这话暗指慕绘仙之事。
殷芸绮听罢,指尖划过他鼻梁,轻笑出声:“这便是观念差异了。本宫理解你的心思,这点倒与本宫相合——本宫自然也只有你一位夫君,你也不必改这念头。”
她享受鞠景这般霸道的占有。千万年来,从未有人这般将她视作私有,不容他人染指。
“只是有些观念须改。”殷芸绮正色道,“譬如这单方面付出的心思。你总觉着身为男子,便该多担待些——既不愿拖累本宫,又愿陪本宫赴死。这念头,错了。”
龙女洞悉鞠景性情,知是生长环境所致。可作为她的夫君,这般态度便不妥了。
“本宫求长生大道,诚如你所言,或许不能与你同寿。”殷芸绮声音轻下来,却字字清晰,“可本宫是你的妻。扶持你、护佑你、为你争抢资源,本是分内之事,亦是本宫心甘情愿。你不让本宫做,岂不是自私?只顾着你待本宫好的心愿,却忽略本宫想待你好的念头。”
这话如醍醐灌顶。鞠景怔住,一时无言。殷芸绮说得在理——他不愿她为自己惹麻烦,却又愿陪她承担麻烦,这可不正是单方面的自私?
“我……”他张了张口。
殷芸绮却续道:“同理,本宫求道长生,便如你求本宫一心。本宫满足了你,非你不可;你也该满足本宫,盼本宫成道。二者并无冲突。”她顿了顿,“至于你有几房侧室、几个丫鬟、几尊鼎炉,本宫不觉有碍——这本不是冲突之处。”
话说得更明了。
鞠景待她如妻,倾心宠爱;她待自家夫君,也是宽容大度。
这其中自也有补偿之意——她求长生,不能常伴鞠景身侧,便愿他在别处得些慰藉。
“可我……”鞠景话未说完,殷芸绮忽从他怀中挣脱。
“好了,不说这些。”她牵起鞠景的手,“与孔素娥那扁毛畜生缠斗许久,本宫乏了。来,服侍本宫就寝。”
说罢不由分说,拉着鞠景便往寝殿去。鞠景余话噎在喉头,只得随她前行。独留慕绘仙立在庭中,进退维谷,只得垂首候着。
那寝殿布置得雅致,却满是女子闺阁气息。
殷芸绮坐于梳妆台前,对镜自照。
镜中人端庄秀丽,珊瑚枝般的龙角延伸,衬着一袭青底金边的流仙裙,显得雍容华贵。
鹅蛋脸透着成熟风韵,樱唇小巧,多言一字便添三分妩媚。
她从前觉着这副形貌丑陋,尤其那对扭曲龙角,在龙族被视为灾祸之兆。
她也确如预言那般成了魔头,屠戮千万,仇家遍天下。
可如今被鞠景夸得多了,竟也觉出几分好看。
正思忖间,鞠景的手已抚上龙角。
奇异酥麻自角根窜起,殷芸绮身子微微一颤。
分明龙角如指甲般,该无知觉才是,可被他这般触碰,却激起阵阵异样暖流。
只因鞠景是真心觉着这角美,觉着她的人美。
这太荒世界,头一回有人赞她龙角瑰丽。
“发丝这般齐整,还梳什么?”鞠景笑问,“解了又盘,不麻烦么?”
殷芸绮双颊泛红,在镜中横他一眼:“又不是本宫麻烦。怎的,你不喜?”
她在夫君面前,毫不介意展露娇蛮,要他宠着。自然,多半时候是她宠鞠景——也是她贪婪索取,强将他留在身侧。
“怎会不喜。”鞠景执起她一缕苍发,那发丝滑如绸缎,在指间流淌,“青丝如云,教人爱不释手。只是不知如何下手——怎么看都美,散发也美,盘髻也美,每次都不知择何样式。”
他这话说得真诚,殷芸绮心中甜意愈浓。正要言语,却听鞠景又道:“夫人今日这身衣裳……”
话至此,他顿了顿。原来此刻细看,才发觉殷芸绮这袭衣裙之精妙。且容说书人徐徐道来,看官便知这北海龙君日常装扮,亦藏着万般心思:
但见殷芸绮那一头苍青长发,长及腰臀,此刻松松绾作灵蛇髻,余发垂落肩背,如瀑如云。
几缕鬓发贴着脸颊蜿蜒,更衬得肌肤莹白似雪。
那发髻以一支白玉龙纹簪固定,簪首雕作盘龙衔珠状,龙目镶着两粒碧海青晶,随着她微微侧首,折射出幽幽冷光。
再看身上那袭青底金边的广袖流仙裙,端的是精工细作。
外衫是东海鲛绡混着冰蚕丝织就,薄如蝉翼却坚韧非常,青如远山的底色上,用金线绣满蟠龙云纹,光线流转时,那些龙纹竟似活物般游弋颤动。
衣衫制式是交领右衽,领口却开得略低,露出一段精致锁骨,与颈间那枚墨玉龙形坠子相映成趣。
腰间束着三指宽的素白革带,带上嵌着九颗龙眼大小的夜明珠,此刻虽在殿中,仍泛着温润柔光。
最妙是这衣衫材质半透。
透过外层青光粼粼的鲛绡,隐约可见内里一件藕荷色主腰。
那主腰乃云锦裁成,绣着并蒂莲花纹样,紧裹着胸前丰盈,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主腰系带在背后交错,于腰侧打了个精巧的结,带尾垂落,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往下看去,裙摆逶迤及地,侧边却开着高衩。
行动间,可瞥见内里一双修长玉腿,裹着极薄的肉色冰丝罗袜。
那罗袜凡品,是北冥寒蛛丝所织,薄如无物却温暖如春,紧贴着腿肉,勾勒出流畅线条,又在膝弯处微微堆起几道细褶,灯下看去,竟泛着珍珠般莹润光泽。
足上一双月白绣鞋,鞋面用银线绣着流云纹,鞋头缀着米粒大小的东珠。
鞋底高约寸许,以沉香木为胎,行走时步步生香。
此刻她端坐凳上,一只脚微微提起,绣鞋半褪,露出罗袜包裹的足跟,那袜缘勒进肉里,留下一圈浅红痕印,竟有种说不出的靡丽。
这般装束,动静皆宜。
此刻静坐镜前,衣衫垂落,如青莲初绽;若行动起来,广袖飘摇,裙袂翻飞,金纹龙影浮动其间,真真是仙姿缥缈,却偏又在半透衣衫、高开裙衩间,藏了三分欲说还休的风情。
鞠景目光顺着她身子游走,只觉喉头发干。
殷芸绮从镜中觑见他神情,唇角微扬,忽而转身,苍发随着动作甩开,几缕发丝扫过鞠景手背,激起细微痒意。
“看呆了?”她轻笑,抬手拔下发间玉簪。
那头苍青长发顷刻披散下来,如瀑布倾泻,直垂到臀下。发丝在殿中明珠光晕里,泛着冷冷清辉,却因着她面上那抹红晕,生生染上暖意。
鞠景接过玉簪,指尖触及她微凉的耳廓。殷芸绮身子轻颤,闭了眼,任由他摆弄。这副全然信赖的姿态,哪还有半分北海龙君的威仪?
正是:
冰绡透影掩春山,玉簪松落瀑云鬟。
罗袜勒痕凝暖脂,革带压雪衬娇颜。
镜里双影渐交叠,灯前一心已缠绵。
北冥纵有寒彻骨,难冻闺中旖旎烟。
欲知这二人镜前缠绵还有何等情致,那门外慕绘仙又该如何自处,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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