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梦醒(1 / 1)
王后眼见着眼神挑衅的爱丽丝口中涌出一口鲜血,她的瞳孔重重收缩,胸腔内一瞬间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她拼命想扑到少女身边去,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分毫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胸口的刺痛也似乎顺着动脉一路迁移,落到了她滚烫不已的手腕上。
“王后!王后!”
一道并不高声却十分熟悉的呼喊声响起在耳边,周围尸山血海的场景在她眨眼的片刻间,逐渐蒸腾成一团粉红色的雾气,缓缓消散时,她恍惚间好像闻到了某种香料的气味。
粉雾消散之后,凝滞的景物也似乎重新开始流动,王后发现自己的确握着一把长剑,只是剑身雪亮,未见血色。
她的左手腕似乎被谁握着,那手的冰凉的温度让他升起一丝熟悉感。
明艳高挑的王后恍然回头,正对上意料中的那双惯常带着熏人欲醉的笑意,此刻却微染忧色的金色眼瞳。
“王……”王后刚吐出一个字,便感觉一股极致的疲惫席卷上来,让她控制不住地差点软到在地,好在被侍人扶了一把。
盘踞于灵魂之上的虚脱感,让王后无暇去深究周围完好如初的众人。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往场中投去一眼,正见着赤裸少女倚靠在男奴怀里的亲昵姿态。
她渐渐趋于涣散的眼瞳,一瞬间流淌出某种浓黑的恶欲,在被某种翻滚的厚重情绪彻底吞噬之前,只来得及匆匆吐出几字,让人将爱丽丝关押起来。
士兵依令行事,朝着赛道之上的爱丽丝围拢过来。
爱丽丝有些慌张地捉住此刻已经有些意识昏沉的红鹤的手指,抬眸时,却正对上那个突然出现在槌球场的男人的目光。
金眸本是闪耀而充满侵略性的,但放在这个男人身上,却完全被那春风般柔澈的笑意掩盖,犹如云幕里撒出来的几点碎星子,是只能让人联想起温柔和浪漫的光彩。
他的五官细看居然与王后有七八分相似,头发也是同样的黑色,只是不同于王后凌厉似刃的长发,这个男人半长发丝的发梢微卷,像他这个人一样,柔和而毫无攻击性,也正是因为他这份迥然不同的气质,让爱丽丝在看到他的第一眼,便下意识地没有将他与王后联系起来,甚至连两人相貌上的相似度,都被这份气质掩藏了起来。
而此刻,这个通身装扮华丽度丝毫不逊于王后的男人,正微笑着看着她,然后出乎爱丽丝预料的,轻轻一扬手,打断了正要靠近爱丽丝的士兵的动作。
“退下。”
“是。”身穿亮银铠甲的士兵齐声应令,然后训练有素的让开一条笔直的通道。
那个男人将晕倒的王后交给身边的侍从之后,便缓步朝着爱丽丝走了过来,闲庭信步在士兵拱卫的长长廊道之上,头顶璀璨的朱红王冠让他不失上位者的威严,却跟王后是另一个反面,让人丝毫察觉不到压迫感。
有些猜到男人身份的爱丽丝心生不安,却见男人的脚步突然一顿,重重咳嗽了几声,白皙的脸上立刻投出抹病感的潮红。
紧跟在他身后的一个机灵侍从立刻凑上来,扶着他继续前进。
身体似乎并不好的国王陛下,终于走到了爱丽丝身边,做的第一件事,却是将散落在地的衣裙捡起来,盖到了爱丽丝裸露的身躯上。
爱丽丝条件反射地轻轻颤了一下。
他就这这个蹲跪的姿势,并没有站起来,而是柔和着眉眼与爱丽丝平视。
“你怕我吗?”男人轻声开口了。
爱丽丝因为王后而紧绷的神经,在与男人的对视中,不可思议地放松下来,甚至不受控制地对这个笑容温暖的男人,生出了亲近之感。
于是爱丽丝愣了一下,便小小地摇了摇头。
男人突然笑了,嘴角的涟漪漾成了濯柳的柔波,玉白修长的手指伸出毛茸茸的大红斗篷,揉了揉爱丽丝的脑袋:“嗯~不用怕我……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可以安安心心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待几天吗?我保证,不会有人去伤害你的~”
即使素昧平生,但有些人就是有一种让人不由相信的魔力。
虽然知道王后下令将她关押,根本由不得她答不答应,此刻这个疑似国王的男人,还愿意这样跟自己轻声细语,已经很难得。
但看到身旁明显状况不佳的红鹤,还有被抓的二五七,爱丽丝想说什么,却张张嘴,终究没说出口。
但男人显然从她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什么,温言道:“当然~你的朋友们也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爱丽丝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正对上男人弯起的金眸。
……
爱丽丝以为自己会被关押进某间阴暗潮湿的牢房,却不料,牢房是有点像牢房,却跟阴暗潮湿半点边都沾不上。
这是一间不大的封闭式房间,没有窗子,只有朝上开的小铁门缝隙里会透出几丝天光来。
床铺算得上柔软,基本的家具也一应俱全,甚至还有配套完整的独立卫生间。
可以说,除了暗了点,没办法自由出入,这房间倒跟正常的住宅差不了多少了。
但尽管一日三餐做得也十分美味,爱丽丝还是有些心神不安。
其实比起聊过几句,被无妄之灾牵连的二五七,爱丽丝对红鹤的担忧要多得多,那里面又不仅仅是像前者一样纯粹的怜悯,还有某种从跟红鹤对视第一眼起,就莫名萌生的某种异样情绪。
就好像,红鹤身上的某种厄运也在无形中牵绊着她,让她产生了某种感同身受的真实痛楚。
黑暗中,卧在松软床铺上的爱丽丝,静静回想着来到这个奇妙的世界之后的经历。
她经历了许多有趣离奇的故事,遇见了一个个出色而各不相同的男子,但从头至尾,爱丽丝始终把自己当成一个旅人,把这里当做一场荒唐梦境,或者一场游戏。
然而,越靠近这片红色花园,爱丽丝便越意识到,有什么不一样了。
好像她心里的某扇闸门正在被缓缓开启,她从未波动的心湖上,也陡的泛起一丝涟漪。
而红鹤的眼神,似乎仅仅是枚钥匙。
一向华灯璀璨的王房内,此刻只有几点柔和的烛火,在雕刻精美的象牙烛台上轻轻跳跃着。
墙上悬挂的华丽织毯上镶嵌的金丝,在昏暗的烛火下,间或闪过几抹流光。
打眼一望,便会发现这间卧室的陈设奢靡至极,连猩红色的丝绒地毯,镶边用的都是五光十色的昂贵宝石。
正如它艳丽而张扬的主人一样。
也许是怕惊扰到什么,房间里的人并未发出任何动静,只余灯芯被燃烧时,偶尔毕毕剥剥的微响。
坐在床边的男人,此刻已经解下了披风,眸色不明地望着床上闭目沉睡的“女人”。
她面色苍白,连一向饱满红艳的唇都好似失了水分,像花瓶里隔了一夜没来得及更换的灰败玫瑰。
他的视线落到铺陈在锦绣软枕上的与他同色的黑色长发,眼睫轻轻一颤,便要站起身来去倒水。
屋子里并没有侍从。
因为他的弟弟,从不愿自己狼狈的模样被他口中的“下等人”看见,如果他刚好睁开眼睛,看到卧室里有其他人,又要控制不住地发脾气了。
他一边想一边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但他的身体显然并不怎么好,从他并不比床上人好几分的脸色上就看得出来。
羸弱的身体骤然失去平衡,在跌倒前,他险险地扶住柜子,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一阵响声,惊动了外面的人。
他的贴身侍从显然对这种情形十分熟练,立刻迅速又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溜了进来,连忙扶住男人落座,又恭敬地请示道:
“国王陛下有什么吩咐?小人来就好~”
男人指指不远处桌上的精美茶具,侍从立刻心领神会地整个端了过来,沏了一杯温茶递到他的手边。
男人却没有立刻去接。
也许是因为刚刚的动作,他又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他弓腰蜷缩着,整个身体都在剧烈颤抖,咳了好一会儿,脸上才添了几分正常人的红润模样。
稳下手指后,便在侍从担忧地目光中,将水杯接了过来,示意侍从出去。
厚重的房门被无声合上,国王正要转头去喂水,耳侧却突然感受到一丝气流,他似有所感地缓缓放下水杯,一边用丝巾沾了水,往床上人干燥的唇瓣上抹去,一边头也不回地轻声道:“你来了。”
“啊啊~真没意思……”身后果然响起清澈跳跃的少年音,由远及近地倏忽之间便靠到他耳边,又转瞬飘远,渺渺如云雾般,话里却是与这种气质十分格格不入的抱怨,“你这个人,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无聊~本来还想玩捉迷藏的~”
男人却没将少年的恼怒放在心上,直到听见少年话音落下,几声清脆的铃铛声响起,这才放下手上动作,转过头去。
不出意外的,正看见一团粉紫色的雾气飘荡在空中,一只粉紫相间的条纹猫正懒懒坐在云朵上,一只脚调皮又百无聊赖地在身下的云彩里,游水一样的划来划去。
从云彩中穿过的本该是猫爪,却诡异的以云层为界,下方变成了一条修长的被紧身裤和亮银长靴包裹的属于人类的腿。
靴子上零散缀着几枚金黄色的铃铛,正随着少年/猫的动作,轻轻碰撞着送出清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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