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心机已换旧时月,宿怨空留一剑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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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吉水军的大本营。

和风的大宅之中,三人坐在其中,位是最中央的那人名为齐藤道三,他是安吉五人众的首领,同时也是下樱的知名剑豪,身经大小战役数十场,仅有几场败绩,剑术极其威猛刚烈,在下樱有着剑豪的称号。

齐腾道三作为安吉水道的首领,同时也作为剑士在大桓的土地上游走,期间也挑战过不少中原剑客,青山派,劈风堂,御剑山庄各门派弟子皆败于他手中,鲜少有败绩,可见其剑术之高。

从大桓回到下樱之后,他就加入了安吉水军,后来凭借着个人强横的实力成为了水军的首领,开始劫掠大桓海岸线。

在中原武林游历的几年间,齐藤道三因为鲜少有败绩,所以对中原剑术十分鄙夷,自视甚高。

而坐在他左边的是乃木晴子,这个熟媚的美人正以无比恭敬的姿势跪坐在齐藤道三的左边,而右边则坐着一个中原男子,这个男子看起来十分放荡不着边际,甚至并没有采用下樱和风式的跪坐,而是盘坐在地板上。

此人胡须邋遢,表情不羁,正是五人众之中唯一的中原人,当年孙家灭门案的元凶,胥荣。

胥荣曾经是江洋大盗出身,在草莽中练就了一身武艺,后来来到了海州,受当时的孙家委托,成为了他们的雇佣兵,用来对抗袭拢海州沿岸多年的倭寇。

最初胥荣和他所率领的部下在抗倭行动中表现良好,但随之带来的则是他的胃口越来越大,直到孙家无法满足他的要求时,他和安吉水军达成了一个交易。

紧接着一场大火中孙家被灭门,其家产全部被劫掠一空,然后胥荣投夺安吉水军,成为了一名倭寇。

在安吉五人众之中,他实际的地位仅次于齐藤道三,因为从下樱来的浪人数量有限,更多要依靠大桓当地人来补充他们人数上的不足,而能统领当地人的胥荣自然地位越来越高,他的部下不仅有原来那批雇佣兵,还有主动投奔的匪寇,以及自甘堕落的江湖人士,成份复杂,也必须要靠中原人,而不是下樱人来带领,正是因为如此,让他在首领齐藤道三面前也毫无礼节。

“继朽兵卫之后,藏之介也死了,我早就提醒过他,要他注意周围的刺客。”

此时,乃木晴子正坐在那里,似乎十分气恼,如今安吉五人众之中的两人已死,整个倭寇集团的行动力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算了,既然藏之介已死,那现在说这么也没有用。”

齐藤道三坐在最中央,像个主人一样发号命令。

“胥荣,请问你现在有什么计划吗?”

“计划,哪还有什么计划,更何况我的计划,晴子大人会听吗?”

胥荣摆了摆手,一副责任不在我的态度。

“中原人,你的意思难道是说是我拖累了你吗?”

晴子按捺不住,脸上明显有怒意但在老大面前不敢放肆。

“我可没有这么说,说到底当时突袭潘家宅邸,我胥荣也并没有参于其中,这和我没有什么关系。“胥荣笑了笑,看着晴子和服中的露出来的美肉,”一切都是晴子大人自己的决定。”

“好了,你们两人,不要在这里吵架了。”

齐藤道三用无比威严的语气将两人压制,作为安吉水军的老大,下樱的剑豪,在这里说话份量还很大的。

“那么,胥荣大人接下来有什么想法。”

“既然老大你这么说了,那我也就说了。“胥荣总算坐正了一些,”现在我们要面对两方面的敌人,正面是潘继业所率领的潘家军,他们之前才被我们打败,正在恢复实力,他们是我们正面要面对的敌人。”

“接下来,是那个叫温子彻的人,曾经的海州世家,家族没落后一度被孙家收养,然后再寄养在潘家一段时间。这人很特别,他本人对安吉水军并没有特别的冤仇,而且还在下樱游历了一段时间,对你们那一边的文化风格都很了解,身边还有一个叫夕晴的女剑客跟在他身边,此女剑术高超。”

“石川夕晴,这个女人,早晚我会干掉她。”

晴子咬了咬牙。

“这个叫温子彻的人大多数时间都是单独行动,身边跟着那个夕晴,最开始朽兵卫就是被他突然杀害的,我估计当时朽兵卫都没搞清楚情况就被杀死。“胥荣继续说,”温子彻此人不行行事诡秘,而且人脉很广,他和名贵世家中的茶家有联系,茶家扎根在海州很久,无论是财力还是情报网都很优秀,正是后者给他提供了情况。”

“也就是说,我们同时要对抗的是潘家和温子彻,以及他背后的茶家?”

“茶家和下樱长期以来都是密切的交流,他们可能不会直接介入,这应该是茶家中的某人的行为,其行为动机和温子彻有关。”

“又是这个温子彻,看来不先除掉他不行。”

乃木晴子恨恨地说。

“嘿嘿,所以我给他准备了一场惊喜。”

突然间,胥荣坏笑了起来。

“哦,胥荣大人已经有了主意?”

齐藤道三这时候将目光转向眼前的中原人,这个男人看起来放荡无羁,而且对他人也没什么尊重,但即使是齐藤道三也明白,安吉水军之中无法缺少胥荣这样足够了解海州,又能拉起一群人的中原本地人,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个人要足够的没有底线。

他极度唯利是图,也没有所谓的道德心,不害怕出卖同胞所带来的道德报复,正是这样的人才能心无旁忌的加入贼寇之流,同时拉起一只同样没有道德负担的浪人。

胥荣所率领的这些中原浪人,其数量已经开始不下于安吉水军原本的浪人数量。

这样的男人,虽然需要警惕,但也值得利用。

于是齐藤道三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去作。

这个来自下樱的剑豪十分有自信,哪怕有一天胥荣真的打算背叛他,也有信心将他斩杀,所以该利用的时候就该利用起来。

“好的,去吧,把我的资源也调给你。”

“嘿嘿,那我就谢谢了,老大。”

在乃木晴子不满的眼神中,胥荣站起来,慢慢走了出去。

…………………………。

另一方面,孙黄月的隐蔽所之中,温子彻,潘继婻以及孙黄月和她的部下,也在那里讨论着针对安吉水军的进攻。

原来,海州的抗倭势力并不止潘家,其中孙家也在暗中对抗着倭寇,只不过前者在明,后者在暗,当时朽兵卫的消息就是孙黄月交给温子彻的。

后来潘继婻才得知,当时灭门孙家的就是一个叫胥荣的中原男子,他原本是孙家的雇佣兵,但后来在倭寇的利诱之下投靠了他们,成为了后来的安吉五人众之一。

而那时候年幼的孙黄月在温子彻的帮助下逃出大火中的孙家,两人一直向南逃难,最终逃往大桓内陆才躲避了追击,在孙家的残余部下的帮助下,孙黄月和温子彻两人得以安顿了下来。

后来大约又过了几年之后,两人再一次遭到追杀,迫使两人分离,之后温子彻才寄居到了潘家。

这期间为了保护孙家小姐的安全,孙家仆人就一直没有将孙黄月的消息告诉寄居在潘家的温子彻,导致他一直以来孙黄月下落不明,直到他成长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少年后,离开潘家前往下樱历练,突然有一天,孙黄月派人找上了他。

那时温子彻才得知,如今的孙黄月在仆人的帮助下建立了自己的隐蔽所作为据点,对抗此时势力极大,不断袭扰海州沿岸的安吉水军,特别是针对胥荣这个人物,他是安吉水军的二号人物,也是倭寇中大量中原浪人的首领,地位极为重要。

桌上,孙黄月将一张手工绘制的地图放在桌子上。

“看这里。”说时,她的指尖落在安平埠与靖海港之间的一处渔村,这是一个看起来非常不起眼的渔村,那里有一个小型的码头,但大抵上仍然只是用来安放渔货的码头。

“这里表现上只是一个普通的码头,但实际上内有玄机。胥荣在这里经营了一处偏僻的秘密仓库,那里的仓库实际上是胥荣安置军需的地方,就如你们所知,胥荣是中原人,他和下樱的安吉水军本来就不齐心,所以为了保证他自己部下的军需和财产安全,他在这里设置了一个仓库。”

孙黄月的眼神中闪过一抹运筹帷幄的姿态,“我的人已经盯了许久,每逢三个月初,胥荣会亲自带着亲信去查验那里的物资,并给那些中原匪寇发放赏钱。那时他会离开安吉水军,也是他在大本营外落单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说,在那里将他斩首?”温子彻盯着图纸。

“是的,如果可以的话,这是最好的机会。”孙黄月看向温子彻,语气中带着几分请求与绝对的信任,“胥荣那人非常警觉,一旦发现什么动静就会离开离开,所以此行人数必不能多。子彻哥哥,我们这些人之中你的武功最高,我希望你能帮我去那里。”

潘继婻一直保持着沉默,凤眼始终没有离开过孙黄月的脸。

在她眼中,眼前的孙黄月展现出了极其完美的形象:谈吐大方、指挥若定、对温子彻情深义重且充满信任。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位优秀的领导者与复仇的大小姐。

然而,潘继婻总觉得哪里不对。

“孙小姐,胥荣是你们孙家的灭门仇人,你不自己一同前往吗?”

“如果我去的话,立刻就会被发觉。”孙黄月摸了摸从头发上垂下的鬓角,“在你们潘家和安吉水军对抗的时候,我们这里也和他们数次交锋过,很遗憾,无论我伪装成什么样,胥荣一眼就能认出我。”

“子彻哥哥也不是吗?”

“不,我并不是一直在月儿一起行动的。”温子彻摇了摇头,“我大部分时候都和夕晴在一起,胥荣不一定会认出我。”

“潘小姐,你可能有所不知,我们孙家暗中已经和胥荣交战过很多次。”

孙黄月淡淡地重复了一次,似乎在暗示不止潘家在出力,孙家虽弱,但也在暗中出力。

潘继婻注意了一下这个孙家的隐蔽所,这里建设的颇有规模,不仅有一定量的人口,还有自己的菜田和军械库,但潘继婻不确定为什么要建设的这么隐蔽。

是害怕追杀吗,这是个合理的解释,毕竟胥荣一直在盯着孙家,只要安吉水军还在,孙家就一直有威胁。

难道她是在利用温子彻去铲除阻碍孙家重新在海州扎根的最大障碍?

但这确实也找不出太多的毛病,于是潘继婻放弃了多余的念头。

“孙小姐计划周详,既然如此,我等自然全力配合。”潘继婻客气地回应道,声音听不出波澜。

“那孙家,就谢谢潘家的大义了。”

孙黄月点点头,起身走到温子彻面前,自然而然地替他理了理青衫的领口,动作中带着亲昵和自然,以及一种默契:“子彻哥哥,这一次,谢谢你了。”

“没问题,只要你的要求,我一定做到。”

温子彻轻轻一笑,这一切潘继婻都看在眼里。

………………………..

“子彻哥哥,你和孙小姐关系很好吗?”

前往目的地的路上,潘继婻问他,但这一次语气中几乎没有什么醋意,相反是一种警惕和试探。

“我从小就被安排进孙家,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温子彻淡淡地回答。

“于是呢,你们关系好到什么程度?”

“为什么这么问?”

“总觉得,你和孙小姐之间的关系,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潘继婻突然间低着头,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孙小姐这么多年一直在操持着整个孙家,想要复兴孙家,所以几乎没有什么心思在男女情感上。“这时候,之前带着骑兵队接待两人的那个骑兵队长也跟在身边,加上他的一个部下,一共四人前往胥荣的仓库。

“你们的孙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呐?”

“一个非常坚强的人,只是一个女孩在几乎一无所有的情况下将破败的孙家发展成这样,我认为她是一直值得尊敬的主人。”

这个骑兵队长名叫阿信,似乎看起来是孙黄月的崇拜者。

“婻儿,我在你们潘家寄居的时候,确实是月儿一直在独自维持着整个孙家,躲避着倭寇的袭击同时慢慢发展孙家,这一点是我亏欠她的。“温子彻慢慢地说,”所以,你不用想太多了其它了。”

“温公子说的没错,我本是海州一个渔户,当年那场海啸不仅冲垮了我的房子,还带走了我唯一的亲人。那时官府忙着赈济大户,我这等贱民只能在那等着,饿得连气儿都喘不上来。是大小姐,那时她自己也不过是个小姑娘,她没嫌我身上脏臭,亲手端了一碗掺了草药的米粥喂到我嘴边。”

阿信继续说道:“那时候,孙家自己都缩在深山里朝不保夕,可大小姐仍然冒险把食物分给我们,可以说我这条命,就是在那碗药粥里捡回来的,不止我一个人,其它很多人都是因为这样围在孙小姐的身边。”

四人继续前进,来到了这个渔村此时已进入夜,虽然还有一些人烟,但大部分住户已经回房,只有零星一点人还在外面收拾东西。

温子彻走在最前方,脚步轻盈,身后是一直跟在后面的潘继婻,她单手按住腰间的雁翎刀,也是时刻准备攻击的样子,再身后是两个骑兵,此时他们手中的武器也换成了大刀。

“阿信,还有多久?”温子彻压低声音。

“绕过前面那个废弃的鱼干架,就能看到胥荣的那个码头。”骑兵队长阿信同样压低声音回答,他带着一名精干的部下跟在侧翼,“那是三个月前我亲自摸过的点,仓库就在码头后方那个拐弯区,外面用厚重的木板遮着,实际上内有乾坤。”

“子彻,那个阿信……”潘继婻突然凑近温子彻,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际,声音细若蚊呐,“他刚才说孙小姐几乎一无所有,可我看那隐蔽所的军械和马匹,绝不是几年间就能攒出来的底子。”

温子彻微微皱眉,侧过头低声应道:“月儿这些年确实吃了很多苦,孙家的残部里有不少死忠的门客,积蓄一些实力也是为了自保。婻儿,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我们离目标太近了。”

潘继婻咬了咬下唇,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雁翎刀的刀柄。

然后一行人在接近仓库的时候,突然前方的道路被一群倭寇所拦住,他们围在那里巡逻将唯一可以直行的道路所截断了。

“这怎么办,绕过去吗?” 潘继婻问身边的人。

“只能这样了,但是,这里的地形很复杂。”阿信愣了一愣,另一处的远方有一群渔民聚在那里,如果经过那里的话,很难说会不会引起人们的目光。

正当四个人有些迟疑的时候,一个小女孩出现在他们的不远处,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渔村孩子,脸上有点脏兮兮的,但眼睛很大,还有两根漂亮的小辫子,正在那里看着四人。

“等下,先不要紧张。”温子彻突然轻声说道,然后慢慢走近这个小女孩,谁知还没有走到小女孩的面前,那个小女孩就先开口了。

“大哥哥,你们是去打坏人的吗?”

女孩的声音很小,但又很懂事的样子。

“是的。”温子彻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这里,可以走这里。”

小女孩指了指,众人才发现另一边有一条小路可以直通仓库的后面,小女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大眼神看着众人,不再多话。

“谢谢你。”

温子彻等人谢过这个小女孩,然后绕到仓库后面,接近仓库边缘时,空气中突然紧张起来,这是习武之人的直觉。

“哨兵在前面。”

不远处的转角,三名穿着破旧短打、腰间却斜挎着倭式长刀的中年汉子正在哨塔下百无聊赖地守着,这些人是胥荣招揽的中原浪人,他们看起来成份复杂,眼神阴鸷。

“妈的,胥老大非要咱们守着这些烂木头,等明儿发了赏钱,老子非要去粉头窝里睡个够。”其中一人骂骂咧咧。

“那你可太没有追求了,要去就去‘听涛楼’这种地方,这可是银宵楼的分楼,那里的名妓,啧啧,各种水灵灵的,一个个呗,而且还有从下樱来的女人,嘿嘿,玩起来那叫声,让人激动呐。”

两人说着,甚至将手伸进下面,欲望难填地掏弄了起来。

温子彻没有给他们继续意淫的机会,他突然窜出,在对方察觉之前,剑已然出鞘,最侧面的汉子甚至没感觉到疼就已经没了性命。

与此同时,潘继婻的雁翎刀跟着动了起来,她先是一记侧撩,刀身精准地劈在了另一名浪人的胸口,然后手一抖,随即刀尖顺势送入心口。

阿信和他的部下则在黑暗中扣响了强弩,最后一名试图呼救的匪寇被一箭贯穿咽喉,直接死在当场。

四人动作配合默契,从发动到结束不过数个呼吸,没惊动远处的渔民,更没惊动仓库内的人。

“果然是胥荣的嫡系。”阿信看着尸体的脸庞冷冷道,“中原人当倭寇的走狗,杀之不惜。”

随后,温子彻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仓库内点着几盏昏暗的灯火,昏黄的光晕在货架间晃动,但很快四人就察觉到了异样,这里没有敌人在巡逻,相反空气中充满着血气的味道。

没有走上几步,就在中央的场地中,看到了眼前让人动容的一幕。

那是一个长相的下樱女子。

她静静地立在那里,脚边是已经断气的三个敌寇。

她穿着一身改良过的的樱花色和服,为了行动方便,裙摆被高高束起,露出一双套在长靴中、线条修长而健美的腿。

月光从高处的通风孔洒落在她身上,她有着一张精致如瓷器的俏脸,鼻梁挺拔,长发飞舞之间,眉眼间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郁感,眼神也带着一丝疲惫。

她正拿着一柄精致的武士刀,残血正顺着刀刃缓缓滑落,滴在陈旧的木地板上,发出极其轻微、却扣人心弦的声响。

夜风吹乱了她鬓角的几缕黑色长发,在那满地尸骸的背景下,竟透出一种动人心魄的凄美。

而在她身侧,立着一名如铁塔般健壮的僧人,他赤着半边肩膀,肌肉在夜色下如同坚硬的岩石。

他手中握着一柄六环禅杖,杖身上的铁环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沉闷而神圣的金属声,与这一地的杀业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大小姐。”僧人声音如洪钟般沉稳,“看来,你等的人来了。”

那忧郁的女子回过头,目光掠过温子彻,最后停留在潘继婻腰间的雁翎刀上。

“温子彻,我找了你很久了。”女子的声音低柔,清洌,带着明显的温柔,见到温子彻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样子。

“你是谁?”潘继婻跨前一步。

“在下………”女子微微侧身,月光勾勒出她曼妙却落寞的轮廓,这名女子看起来必定是名门出身,身上充斥着那种与身自来的高贵和优雅,但语气和动作却又十分谦卑和温柔。

健壮僧人单手作揖,替她回答了,“贫僧月舟,我们追踪安吉水军而来,他们不仅在海州作恶,更与下樱也是贼首,今日,我们正是为了这仓库里的赃物和他们的首级而来。”

“可是你为什么认识我。”

温子彻立刻认识到异常之处。

“我……..和你的一位朋友认识。”

女子侧过头,顿了一顿。

“请告知是谁,不然请恕我无法相信你们。”

“茶访烟。”

“是她?”

温子彻愣了一下,手中的武器也松懈开来。

“茶家素来和下樱有茶器交易,所以我也曾听说过你。“女子这时候变了一下语气,”温公子,我和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可以相信我。”

“那么,你说你找了我很久是什么意思。”

“我想告诉你,小心,这是一个阴谋。”

这女子刚说完,突然间从上方传来一个让温子彻熟悉的声音,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当年孙家灭门案的元凶,胥荣。

这个让他烦躁的声音从上方的平台上传过来,接着火光升起,照亮了他的脸庞,此时他正好像看着猎物一样得意地看着平台下的六个人。

“樱姬殿下,没想到你这样的高贵之人竟然会亲临这里,这实在太可惜了,原来我还打算找机会单独对付你呢,等我把你身边那个可恶的僧人除掉,嘿嘿嘿,到时候那你高贵美丽的身子就属于我了,等我把你们玩腻了,就送到听涛楼里,让你当婊子给我接客赚钱,那里的人可特别喜欢听你们这些下樱婊子的叫床声呢。”

“你………”

女子脸一下子红了起来,看起来并不擅长这种对话。

但温子彻立刻听出了这个女子的身份,下樱国曾有过天下五美姬的称号,听说是曾经在京都官家大祭典上传出来的,当时参于这次大会的众多贵族女子之中,其中有五人最为漂亮,于是有了天下五美姬的说法。

他们分别是,安云国的枫姬,北陆国的雪姬,下屋国的杏姬,以及远在奥鲁希斯留学的红姬, 最后一人就是眼前的樱姬,只见这个身着樱花色和服的女子确实有着天伦之貌,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动容,不愧是天下五美姬之一。

“不过没办法了,还在这里剪除你们这些家伙更加重要啊。”

突然间,胥荣从上方扔下来的个瓶子。

“小姐,小心!!!!”

樱姬身边的僧人月舟突然间一把抱过樱姬,就在两人身躯离地的刹那,数枚火药瓶狠狠砸落在坚硬的木地板上,然后就是巨大的爆炸声在仓库中响起。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撕裂了仓库,炽热的气浪夹杂着破碎的铁片、木屑,化作一股毁灭性的热流横扫开来。

惨叫声被巨大的轰鸣掩盖,阿信带来的那名部下避闪不及,被爆炸的正中心直接吞噬,甚至连遗言都未曾留下,便化作了一团模糊的血肉。

仓库那原本就摇摇欲坠的二层平台在火光中轰然坍塌,浓烟与断裂的梁木如同崩塌的山岳,瞬间将巨大的空间截断为二。

“阿信!子彻!”

潘继婻被气浪掀翻在地,雁翎刀在石板上划出刺耳的火星,她挣扎着抬头,却发现漫天的烟尘遮蔽了一切。

在那一边,樱姬和月舟被坍塌的货架和燃烧的杂物彻底隔断在了仓库深处,生死不明。

“走!往后门撤!”

温子彻从废墟中出现,一把拽住潘继婻的手臂,此时他身上的衣服已被火舌撩破,发髻散乱,身上似乎有被爆炸波及的擦伤,阿信则捂着鲜血淋漓的肩膀,一瘸一拐地跟在后方,三人在这人间炼狱般的火场中拼命穿梭。

当三人满身血污、狼狈不堪地撞开仓库后门时,没有走出几步,迎接他们的却是一排排的火把,只见一群来自下樱的浪人已经围在了三人的面前。

“呵呵呵……看来胥荣那个蠢货,还是没能直接炸死你们。”

一个娇媚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乃木晴子披着一件深黑色的羽织,正姿态优雅地站在一群精锐浪人的簇拥之中望向众人,她艳丽的脸上挂着一丝残忍的玩味,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刀柄。

“你是,安吉水军中的乃木晴子!”

阿信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惊愕。

““呵呵,孙家的马卒,你还认得我啊。我不放心作为中原人的胥荣,所以我也带部下来了。毕竟,如果让他独吞了这份功劳,齐藤大人可是会很困扰的。”晴子微微侧头,目光在温子彻和潘继婻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温子彻脸上,舌尖轻轻舔过红唇,“温公子,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命大,这个圈套胥荣也是下了血本了,结果竟然这种爆炸中也没有死。”

“是,你们故意放消息给孙小姐的?”

阿信在那里大喊,乃木晴子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命令部下上前,下樱浪人手握武士刀缓缓逼近,冰冷的月光下,那种有死无生的压迫感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温子彻横刀在前,护住身后的潘继婻,低声对阿信说道:“阿信,待会我冲开缺口,你带婻儿走。”

“子彻,要走一起走!”潘继婻咬牙,雁翎刀横于胸前,将门女子的傲骨以及对心上的爱恋让她绝不愿在此时退缩,接下来就开始了混乱。

其中阿信和温子彻都受了伤,潘继婻手中的雁翎刀不断纷飞,但很快三人就寡不敌众,开始陷入颓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个先前指路的小女孩竟然从乱石堆后面跑了出来。

她显然被眼前的火光和刀剑吓坏了,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瘦小的身躯在海风中瑟瑟发抖。

“大哥哥……这边,这边有小船!”女孩哭喊着指向不远处停靠在礁石缝隙里的一艘舢舨,那是渔民们平日里用来维生的工具。

“孩子,快跑!”温子彻脸色大变。

这孩子本来躲在一边,也没有人管她,但此时她突然跑出来后,立刻成为那些杀红了眼的浪人的目标,只见一个浪人竟然直接用刀砍向这个小女孩,所幸被身边的阿信一枪捅穿,才躲过一劫。

“快走,不要留在这里。” 潘继婻在旁边大叫,但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由于小女孩所在的方面在另一面,她很快就和赶过去帮她的阿信一起被浪人包围。

“放过这个女孩,这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阿信一只手提着枪,用满身是血的肉身挡在小女孩的面前。

“哼,这有什么意义?”

她乃木晴子发出残忍的笑意,整个人俯身向前面前阿信和他背后的小女孩,腰间的长刀化作了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速度之快,快得连温子彻都来不及示警。

接着是锐利破开血肉的沉重声响,阿信的身体僵住了,他的身体距离小女孩其中还尚有寸许。

但乃木晴子的武士刀精准地从阿信的身前刺入,贯穿了他的胸腔后,余势不减地直接捅进了那小女孩稚嫩的身体里。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那凄冷的月光下,被一柄冰冷的钢刀串联在了一起。

小女孩甚至连一声哭喊都没能发出来,那双明亮的大眼睛迅速涣散,阿信的嘴角不断涌出暗红色的血块,他死死地瞪着晴子,双手徒劳地抓着那冰冷的刀锋,发出了最后一声嘶哑的低语。

“孙小姐,对不起!”

“不——!!!”

潘继婻发出一声尖叫,差一点一刀砍空。

乃木晴子面不改色地抽回长刀,任由那两具尸体软绵绵地倒在血泊中,然后优雅地甩去刀尖上的血迹,嘲讽地勾起嘴角:“愚蠢,以为挡在小女孩身前就能让我放过她吗?”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潘继婻在一旁咆哮着想要提刀砍向对方,但却被一旁的温子彻拉住,温子彻强行将她整个人扔到了那个小女孩指的小船上。

“现在不行,快走!”温子彻一边吼着,一边也跳上了小船,立刻拉起船桨划动起来。

“他们数量太多了,现在我们杀不了他们,先保全自己。”

乃木晴子看着两人愤怒却无奈的样子,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去海里当水鬼吧!”

说完她挥了挥手,命令部下去寻找同样的小船,但很快这些浪人就开始直接劫掠当地渔民赖以生计的小船,甚至有村民因为不同样而被活活砍死。

直到这些浪人终于找到船开始追击温子彻两人的时候,他们的小船已经消失在了远方。

温子彻坐在船上,一边划船,一边看着前方,身边是懊恼不已的潘继婻。

海滩上,是乃木晴子肆无忌惮的笑声,和那逐渐被火焰吞噬的无名渔村,这一次是他们失算了。

连续两次成功击杀安吉五人众的两人之后,温子彻大意地低估了风险,反而中了他们的计。

“下一次,我绝对会杀回来的。”

温子彻站在船上,望着远方。

……………………..

几天后,安平埠,茶家的茶楼。

回到安平埠,休整过后的温子彻与潘继婻在侍从的引领下,踏入了最顶层的茶室。

此时屋内,茶香如缕,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正坐于主位、姿态雍容的茶访烟。

她今日穿了一袭墨绿色的窄袖衣料,绸缎面上绣着勾勒的云纹,将其玲珑有致的成熟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茶访烟生了一张极其明艳的脸,狭长的双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尽是浮沉后的精明与妩媚。

而坐在她对面的竟然是前几日死里逃生的樱姬,同时那僧人月舟也坐在旁边的角落处,守护着樱姬。

今日的樱姬穿了一件素雅的淡樱色小纹和服,领口微低,露出了一截优美却又白皙的颈项。

她看起来颇为忧愁,脸上锁着一层化不开的忧郁,这种高贵身份背后的支离破碎感,总能牵动无论男女的心弦。

茶桌上,一套莹润的青瓷茶具与一套古拙的黑釉乐茶碗并列。

“我们这边的茶,讲究的是和、敬、清、寂。”樱姬伸出纤细如葱白的手指,姿态极其优雅地提起竹制的茶筅,在黑釉碗中快速击打茶汤,细密的泡沫如浮云般涌起,“在方寸席间感悟枯荣,将心神寄托于那一抹微苦的翠绿之中。”

她将点好的抹茶推向茶访烟,动作中透着一种高贵者与身自来的敬意。

茶访烟微微一笑,并不急于饮用,而是取出一只长柄茶匙,拨弄着香笼里的碎炭。

“樱姬殿下的茶艺还是那么好呢。”茶访烟提壶注水,“中原的茶讲究的是草木间的灵气,是那股能冲破喉咙、直抵丹田的味道。你看这龙井,在沸水中三起三落,舒展的是叶,也是人心里的那股气。”

她将清澈碧绿的茶汤注入影青盏中,推到樱姬面前,“殿下的茶是藏,我的茶是发。藏者忧思,发者舒志。若是心结难解,再好的点茶也只剩下苦涩了。”

樱姬看着杯中沉浮的叶片,眼神微微一颤,低声呢喃:“舒志……若是连故土都成了乱世,又有何志可舒?”

“子彻,潘小姐,请入座。”看到两人的到来,茶访烟的声音仍然是这么平静而且温和,就好像香醇的茶叶一样让人回味。

茶桌上,一套莹润的茶具静静陈列,仿佛在邀人饮茶。

茶访烟优雅地挽起袖口,露出如雪般皓白的手腕,取出一只修长的茶匙,精准地拨入茶叶,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律动美。

“这是今年海州最好的龙井。”她一边注视着沸腾的水泡,一边淡淡开口,“人生如茶,沉浮自有时,渔村之事,两人也不要太过自责。”

一旁的樱姬低垂着眉眼,她的手轻轻托着茶杯,动作极轻地转动着杯身,这是非常考究的茶礼,每一个角度、每一口呼吸都有严格的规范。

“温公子,潘小姐,你们好。”樱姬微微抬眸,声音端庄清冽。

“让我正式为你们介绍一下吧,这位是来自下樱的樱姬,她可是浅见家的公主,在下樱有着天下五美姬之称的美人,浅见家也是下樱南部的重要大名哦。另一位是她的护卫,月舟,是著名的僧兵。”

“见笑了,天下五美姬只是某次御前宫宴上的称呼罢了。”樱姬微微一笑,“茶姑娘所在的茶家乃是中原八大名贵世家之一,浅见家未必比得上茶家。”

“茶家和浅见家一直有贸易往来,所以我们认识,我曾前往下樱时也在浅见家作客,就算是平日,我们也会在书信中交流茶道。”茶访烟也礼节性笑了一下,“不过自从我上次前往下樱,已经过了好多年了呢。”

“嗯,目前下樱的倭寇作乱海州,我也深感抱歉。”樱姬叹了口气,“然而,如今下樱正处于战国时期,朝廷令不出京都,各地大名各自独立,特别是下樱南部地区更是乱战不止,浅见家也无力阻止。

“那么,樱殿下此次前来海州,是为了什么?”

“我此次前来,和你们的目的一样,为了剪除安吉水军。”

樱姬一字一字说道,这让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安吉水军的首领,齐藤道三乃是我浅见家的家臣,剑术指南。原本他确实是一个剑术高超之人,在我们下樱有着剑豪的称呼,但是后来浅见家衰弱,他假借浅见家之名前往安吉国,在那里篡夺了安吉水军的首领之位,又借着浅见家之名在下樱本地行事,给我们浅见家造成了非常大的影响,我听闻海州有志之士正在对抗齐藤道三,所以我也希望能借此铲除安吉水军,以恢复浅见家的名誉。”

“不然的话,倭寇再这么闹下去,我们之间也作不成生意了。”

茶访烟轻轻一笑。

“但是,为什么只派你一个人来?”

“浅见家,有自己的麻烦。“樱姬顿了一顿,”请恕我在此不愿多言,如果能除掉安吉水军,温公子愿意来我浅见家的话,樱愿意解释缘由。”

“温公子,你这样又要多一个美人思慕了?“茶访烟轻轻一笑,还有意无意看了眼在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的潘继婻。

潘继婻看着眼前这两个女人,一个成熟妩媚、掌握着海州的情报命脉;一个高贵忧郁、拥有着令异国他乡都倾倒的绝世容颜。

对比之下,她潘继婻竟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既然是茶访烟介绍的人,那想必可以信任。”温子彻接过茶访烟递来的瓷杯,平静地看着碧绿的叶片在水中舒展,“虽然安吉五人众中两人已除,但他们最核心的力量并没有被除掉,而且这次事情发生后,我想,对方马上就要开始行动了。”

正在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外面过了过来,只见孙黄月仍然穿着她那件月黄色锦衣,款款而来,出现在门外,引得所有人一阵吃惊。

“这是,子彻一直提到的孙黄月小姐?”

就连茶访烟也吃了一惊,立刻叫人来给孙黄月上茶。

“正是小女子孙黄月,见过茶小姐,樱殿下,以及月舟大人。“孙黄月甜甜一笑,然后对着在场的几个人行礼,看上去礼节完备,挑不出任何毛病。

直到下人将茶水端了下来之后,孙黄月才说出了自己的来历。

“你是说,你找到胥荣的动向了?”

“正是,之前我的人一直在盯着这个胥荣的动向,他虽然是安吉水军的人,但严格意义上和他们并不是一派,所以他有自己独立的大本营。先前渔村确实是胥荣一直以来保存军备的地方,但我没想到他竟然会真的炸掉它们。”

孙黄月顿了一顿,眼神中露出哀伤的表情。

“这个意外我很抱歉,子彻,还有潘小姐,让你们受伤了。”

“还有你的两个部下。”

潘继婻提醒她。

“确实如此,我会为他们默哀的。“孙黄月抬起头,眼神很快就恢复了过来,”但是,我们仍然要意识到,现在是最好的时刻。胥荣炸掉了他的大本营,那么他一定会立刻将部下迁至新的地点,他不太可能和道三他们驻扎在一起。”

“也就是说,孙小姐有这个地点的线索?”

“正是,那个地点,一定,也只可能有一处,那就是孙家旧宅。”

孙黄月抬起头,一字一字地说。

“如果胥荣早就准备好炸药来对付子彻他们的话,那么他的财物一定早就提早搬走了,而他们所能搬走的地方,最合适的就是我孙家的旧宅,一来距离不远,财物搬起来也方便,二来这里长期没有人居住,被胥荣所控制,如何接下来他打算怎么走,但短时间肯定会先去那里,毕竟他多年积攒的财物不可能丢掉。”

“所以,接下来孙家就会倾尽全力去进攻那里,夺回我孙家旧宅,剿灭倭寇。“孙黄月义正言辞地说完,然后转过头望着一旁不出声的温子彻,”子彻,哥哥,这次你还会帮我吗?”

正当众人以为温子彻会一口答应的时候,没想到温子彻却在那里默不作声,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出一句。

“月儿,跟我出去说。”

………………………

茶楼外,一处偏僻的角落上,温子彻和孙黄月站在一起,两个青梅竹马就这样肩并肩,站在那里,但气氛却显得有点微妙。

“现在我被你讨厌,这种的事情我是知道的。”孙黄月看着曾经的青梅竹马,“我的事情让你感到难过,我很抱歉,但是,这一次,还是希望你能帮我。”

孙黄月用亲近但又恳求的话语说道。

“我已经帮过你很多次了。”

“是的,谢谢你。但是,你果然是我重要的人,只有你才是我能依靠的,所以即使这是最后一次也好,你能帮帮我吗?”

“以前,在孙家的时候,我发过誓,无论你遇到什么,我都会帮你。”

“是的,但是,后面是我对不起你,这是我的不对,但是,请你相信,至少我对你是真心的……..”

“你对那个男人也这么说过的吧,这种话你说过多少次了?”

温子彻淡淡地说道,眼神一直盯着孙黄月。

“子彻哥哥,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温子彻沉默着。

“好吧,无论你是否答应,我都会带人攻击胥荣,这次我一定要夺回孙家旧宅,夺回我孙家的一切。”

孙黄月说着,语气中带着微弱的哭腔,然后看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温子彻,用手臂上的布抹了抹眼泪,转过身离开了。

“啊,孙小姐……。”

这时候她正一头撞向等在外面的潘继婻,然后哭着跑开了,只留下潘继婻一个人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我以为,你和孙小姐的关系是那种,青梅竹马的情人关系,但好像…..不对。”

潘继婻走到温子彻的面前,贴心地问他。

“我和她确实是青梅竹马,但要说是不是恋人关系,那么……..应该不是吧。“温子彻站在原地,缓缓回答,”以前我们两小无猜的时候,确实许下过很多誓言,那时候她对我来说,是无比特殊的人,像心中的明月一般,但又像一个妹妹。”

“直到孙家灭门,我带着孙黄月两人一路颠沛流离,虽然那时候她还只是个落魄的世家大小姐,只会紧紧地依偎在我身边,但现在想起来,那时候她已经开始改变了。那时候我还小,就算拼尽全力也没有办法不让她吃苦,于是我们两人就这样忍饥挨饿地流浪了两年,直到我们再一次被追杀时,我和她走散了,之后就是她被孙家的仆人找到,而我被温家的故人送到你们潘家。”

“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那些年来我一直没有孙黄月的消息,也不知道她的生死,直到我从下樱回来时,我们才再次相遇,那时候孙黄月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而且独自一个人带着孙家旧部在发展他们的庇护所,看着她那时能独挡一面的样子,我由衷地为她高兴。”

“但是,渐渐地,我才发觉她变了,和我小时候认识的那个孙黄月完全不同。她表面上仍然维持着天真,但她的双眼总是注视着我所看不到的东西。”

“那是什么……。”

“野心,我能感觉到,她所想要的不仅是复兴孙家,于是她靠着外表的天真柔弱吸引着一大批男人为她而战,其中也不乏名门侠士,许多门派的弟子都被她所吸引,为她而战。当时我们重新见面的时候,她身边就有一个爱慕者,你可能认识,天枢剑李童生,天明院的一代天骄却甘愿为她献身,而孙黄月也乐于利用他们。”

“李童生,天枢剑?竟然是他?听说这人是天明院的新一代青年英杰,但却在名声最望的时候突然失踪。这就是她说的对不起你吗,你们青梅竹马,但事隔多年,重新见面的时候,她已经有身边的人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并不至于如此,我们确实分开了很久,而且我对孙黄月的感情也掺杂了很多亲人的成份,她就好像我妹妹一样。”温子彻停顿了一下,“但是,李童生却是为她而死,他因为孙黄月的执念,被她的花言巧语为其冒险而死,这件事本不应该发生,她本可避免,却不去阻止。”

“你认为孙黄月是故意这么做的?”

“那肯定不是,但是,我看不透她那时的表情,是确实的哀悼,但是哀悼李童生本人,还是哀悼失去了一个好用的男人?”温子彻叹了口气,“我不清楚这些,所以当她很快就收拾起心情,叫我子彻哥哥的时候,那时我拒绝了她的请求。”

“不过,后来你还是在帮她?”

“她毕竟像是我妹妹一样,我从小就被孙家收留,这份恩情还在。”

“子彻哥哥,如果你仍然打算帮助孙小姐的话,我也一定会陪在你身边。”

温子彻微微一笑,将潘继婻抱在怀中。

…………………………………

几日之后,孙家旧宅邸。

夜色缓缓覆盖了曾经名动一方的孙家祖宅,虽然如今墙垣斑驳,但在月光的清辉下,依然能从那些飞檐斗拱中窥见昔日的辉煌。

孙黄月换了一套月黄色的衫裙,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手中撑着那把黄色的油纸伞,伞面在夜露的浸润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映衬着她那张白皙却又楚楚动人的俏脸。

在她身后是孙家的残旧,他们大多穿着整洁的灰色或深蓝色劲装,完全就像是某个大户人家家势尚存时的私兵护院。

“终归是回来了。”孙黄月轻声呢喃,她转过头,对着身边的温子彻露出一个略带凄婉的微笑,“子彻哥哥,若是父亲泉下有知,看到今日这一幕,不知是会为我高兴,还是会怪我不该带你们涉险。”

温子彻看着她那副依旧天真柔弱的模样,心头微微一动。即便他已察觉到她的改变,但在这样熟悉的面孔前,那些狠心的话终究是说不出口。

在他身侧,潘继婻单手按住雁翎刀,双眼正不断审视着前方的防御。

值得一提的是,就如所承诺的那样,来自下樱的樱姬也带着月舟守在另一侧,月舟那如铁塔般的身躯和六环禅杖,给了这支规模不大的队伍极强的安全感。

“月儿,不可掉以轻心。”温子彻低声安抚道。

众人伏在一处缓坡后向下观察,孙家旧宅内火光摇曳,却并没有预想中的嘈杂。

守卫这里的敌人看起来并不是普通的散兵游勇,而是胥荣精心招揽的一群中原好手。

这些浪人三五成群地在回廊间走动,呼吸吐纳间沉稳有力,显然都有武艺在身,从人数上看,宅子里的敌人至少是孙家残部的数倍之多。

“这等布防,他们早就在等着我们了。”潘继婻皱眉分析道,“强攻恐怕会损失惨重,而且对方占据了地形优势,一旦陷入混战,我们的人数劣势会被无限放大。”

“但是,那又怎么样,我们跟着孙小姐这么多年,一直想要夺回孙家旧宅,怎么可能现在就退缩。”部下很快就提出了不同的意见。“既然已经来到这里,拼了命也要帮孙小姐夺回旧宅。

孙黄月听着众人的担忧,轻轻合上黄伞,然后用那秋水般的眼眸望向众人。

“我知道大家都是为了帮我。”她语调轻柔,“我这些部下,大多是受过孙家恩惠的苦命人。他们今日愿意跟来,也是想为孙家尽最后一份心。所以我不可能在这里退缩,无论如何都要夺回孙家旧宅,同时剪除袭扰我海州的倭寇。”

孙黄月说完,所有的部下都暗暗叫好,可见她此时已经完全控制了人心。

“我已经安排了几个身手最灵便的叔伯,他们会先行从侧墙翻入,去引燃后院的柴房。”孙黄月轻声布置道,“只要火光一起,守卫必然会分神,到时候,剩下的兄弟会从正面吸引火力,子彻哥哥,潘小姐,樱殿下,到时候……拜托你们去寻找胥荣的所在,一定要斩杀此人。”

“我们会尽力了。”

一旁的樱姬按了一下手中的武士刀,僧人月舟也一手持杖,一手合什。见状的温子彻也不再多言,势到如今,剑不可不拔。

随着几道矫健的身影在黑暗中翻入高墙,不久,后院处果然升起了几缕黑烟。

“着火了!救火!”

宅邸内终于传来了骚动,孙黄月见状,用手指着前方的宅邸:“诸位,且去尽力,孙家成败,在此一战。”

立刻,部下在各组领头的指挥下缓缓散开,借着夜色与残垣的掩护,开始逼近孙家旧宅。

孙黄月重新撑起黄伞,在那月黄色光影的遮掩下,她静静地站在原地,风吹过,带起她的一缕鬓发。

“该出发了。”温子彻握紧剑柄,起身前进。

随着后院火势的蔓延,整座孙家旧宅笼罩在混乱之中,随后孙家旧部接近宅邸,虽然在人数上处于劣势,但仍然直接开始发动攻击。

“为了孙家!”

不知是谁发出了第一声低吼,紧接着,孙家开始冲向了正门与侧翼的防线。

他们的武器五花八门,有朴刀、铁鞭,甚至还有改良过的长钩,显然孙黄月收拢了不少这类离散人士。

守卫宅邸的此时也早就在那里,准备好了武器,孙家旧部和胥荣的部下展开了血战。

“哪来的杂碎,找死!”一名满脸横肉的男人挥动手中沉重的大刀,试图砍向在最前面的两名孙家部下。

只见一刀劈下,其中一部孙家部下拼着肩膀中刀,死死地抱住了对方的刀杆,另一人则顺势用短刀精准地捅入了敌人的腹部。

此时的孙家部下士气极高,个个都悍不畏死,为了他们心中的小姐奋通作战,在气势上完全压制住了敌人。

到处是兵刃相击的火星与闷哼声,孙家旧部不断有人倒下,但后方的部下却踏着同伴的血迹继续前进,很快就在敌方人群中冲出了一个口子。

“走!”

温子彻发出一声低喝,足尖轻点一名孙家旧部的肩头,借力跃过了高耸的影壁。潘继婻、樱姬与月舟三人紧随其后,瞬间杀入了内宅的庭院。

此时内宅的守卫明显高出了一个档次,一群精锐剑客早已在庭院中列阵。

潘继婻发出一声娇喝,手中的雁翎刀带起一道弧光,潘家刀法本就凌厉,面对这些精锐的浪人也完全不落下风,很快就倒了眼前的敌人。

另一边,樱姬也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剑道造诣,她平日里那副忧郁柔弱的模样在拔刀的一瞬消失殆尽,武士刀在空中划出无数道樱花般的残影。

每当刀锋归鞘,身边必有一名敌人颓然倒下。

“喝!”

不过最强大的还是樱姬身边的僧人月舟,他就像是一辆横冲直撞的肉山一样,手中的六环禅杖每一挥动,沉重的金属声便不断响彻起来,那些试图近身的浪人不是被扫断了肋骨,就是被那股恐怖的劲力打飞了出去。

月舟赤着的半边肩膀上肌肉虬结,如同仁王一样,死死地护住樱姬的侧翼。

温子彻走在最中心,不断用剑砍杀着冲过来的敌人,如孙黄月所说的那样,这些人之中有些人武艺很高,可见有多少江湖弟子堕落成为了倭寇,这个胥荣其蛊惑人心的能力有多强。

终于四人一路杀到了旧宅深处。

“子彻,就是这里了。”潘继婻平复了一下紊乱的呼吸,此时他们已经被胥荣的部下所包围,这也意味着,胥荣本人也在这里。

温子彻没有说话,他一步步走上前,那几名死士正欲合围,却被月舟飞身而起的禅杖重重压下,樱姬也顺势切入,将战局接管。

随后温子彻抬起一脚,重重地踹开了眼前紧闭的大门。

书房内,烛火通明,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正大刺刺地坐在本该属于孙家家主的红木大椅上。

他手中把玩着一块温润的古玉,桌上摆着几盘精美的茶点,仿佛他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听到开门声,男人不紧不慢地抬起头,露出了那张让温子彻永远不会忘记的脸庞。

“嘿,那时候的小鬼,没想到长这么大啦。”胥荣狞笑一声,将手中的古玉随手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怎么,孙家的那个小丫头不在这里,嘿嘿,果然呐。”

“胥荣,朽兵卫,藏之介都被我所杀,今天你就是第三个人。”

温子彻将手中的长剑缓缓平举,多年前的孙家宅邸的火光、哭喊声与那张狰狞的笑脸,在这一刻重合,化作了胸中滚烫的杀意。

“小鬼,口气倒是不小。”胥荣冷笑一声站起来,手中拿着他所擅长的朴刀。

“我可和另外两个家伙不同,今天等我将你斩了,嘿嘿,你身边的潘家小妞,还有那个樱姬,孙丫头也一起绑了,等我将她们骑在身下暴肏的时候,一定让你好好看着这一切。”

胥荣大喝一声,拖着沉重的朴刀凌空跃起,那厚重的刀锋在空气中拉出一道圆弧,带着撕裂风声的刺耳啸叫,对着温子彻的头顶劈落。

温子彻身形一转,这一刀擦着他的侧影劈在地面上,轰鸣巨响中,坚硬的地板被劈开了一道裂痕。

“嘿,身法不错。”胥荣一击不中,并未急着抢攻,反而横刀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浓浓的嘲讽,“不过小鬼,你这拼死拼活地帮那个小丫头夺回祖宅,到头来你能得到什么?”

温子彻冷哼一声:“死到临头,废话真多。”

“真是死脑筋啊,小鬼。”胥荣猛地挥刀,朴刀带起一阵劲风,将四周的书架震得粉碎,“看看外面那些送死的蠢货吧,为了她们的小姐而死,哈哈哈,最后又获得了什么呢,孙家的荣耀和他们有什么关系?没关系,但那小丫头只凭一张脸,一张嘴就让这么多人为她效命,要我说,她还是可怕的敌人。”

温子彻剑势一滞,眼神沉了下来:“休想扰乱我的心神。”

“哈哈哈哈!小鬼,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孙黄月和我其实才是一路人!我们都擅长这些,所以我知道,但我能带给部下大量的财富,所以这么多人愿意跟随我,但她又能给到什么,这个婊子,嘿嘿,可怕啊。”

“住口!”温子彻低吼一声,长剑直取胥荣咽喉。

“被戳中痛处了?”胥荣堪堪避过这一剑,脸上的狞意更浓,“其实你也很清楚吧,只不过你们从小就是青梅竹马,所以你一直视而不见,哪怕她背叛了你去和其它男人媾和,结果到头来却还要向你求助,你也仍然视她为你的白月光,是不是?”

这番话恶毒地扎在温子彻的心头,温子彻于是不再多话,而是专心作战。

“小鬼,只会躲吗?”胥荣大叫着,朴刀在他手中不断挥舞,“没用,比起你一直跟着追杀我,还不然今天就在这里杀了你,然后抢走你的女人,不止是身边的潘小姐,你的潘家老宅还有一个女人吧,还是个下樱人,嘿嘿,只要你死了,她一个下樱的女人无依无靠的,早晚也是老子的女人。”

温子彻一声不坑,在对方密集的刀影中穿梭,不再回应对方的挑衅。就在胥荣一记横扫千军、力气用尽的一刹那,温子彻终于找到了机会。

长剑与朴刀的侧锋剧烈摩擦,两股力量互相交抵,但他丝毫不退,手腕一抖,剑锋顺着刀杆滑向胥荣的手腕。

立刻血花飞溅,胥荣的手腕被削中,顿时惨叫声响彻书斋。

此时,外围的孙家部下已经攻入了内院,呐喊声震天动地。胥荣看着远处溃败的部下,再看着从窗口跃出的温子彻,眼中终于浮现出了恐惧。

“该死,我不会这么容易让你杀死的,小鬼,总有一天我会讨回来。”

胥荣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小球猛地掷向地面,浓烈的黑烟瞬间弥漫开来,其中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味。

温子彻一剑挥开浓烟,却发现胥荣已经消失不见。

“他在楼顶。”

外面的潘继婻指着楼顶的身影,刚想飞身跃起,但却身边的敌人所影响,待她解决完敌人之后,已经为时已晚。

远处的庄园内,火势已逐渐减小,随着胥荣的逃亡,在场所有他的部下也开始失去战意,很快就向周围逃窜,此时孙家部下也损失大半,没有了追击的力击,于是只能作罢。

终于,战况逐渐接近尾声,这时候孙黄月才款款走入。

“孙小姐,孙家夺回来了!”

部下们开始雀跃,孙黄月微微一笑,走在人群之中,仿佛他们的领导者那样。

“旧宅夺回来了。”孙黄月看着这片满目疮痍的故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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