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争风(1 / 1)
走廊尽头的窗边,陈旖瑾站了二十分钟。
米白色的长风衣裹着她纤长的身形,及腰的黑长直发在穿堂风中悠悠拂动,发尾扫过她紧抿的唇。
她手里拎着的纸袋印着沪都老字号的烫金标识,里面是母亲陈菀蓉亲手准备的桂花糕与几样精致小菜。
行李箱静静靠在墙边,轮子上沾着的国都薄雪尚未化尽,像她心头覆着一层擦不掉的寒霜。
她的视线,钉在楼下那条蜿蜒通往单元门的小径上。
十点零三分,那两个身影终于从超市方向拐入视野。
林弈走在前面。
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妥帖地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衣摆随着他沉稳的步伐轻轻摆动。
他手里提着两个鼓胀的购物袋,冬日上午稀薄的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眼角那几道细纹非但不显老态,反而沉淀着令人心安的沉稳。
而上官嫣然——
陈旖瑾搭在窗沿的手指无声攥紧。
上官嫣然几乎整个人都贴在林弈身侧。
酒红色的短款羽绒服敞开着,露出里面米白色的修身针织衫,领口开得低。
浅灰色的紧身牛仔裤包裹着笔直修长的腿,脚上一双毛茸茸的雪地靴,让她走路的姿态带着娇憨的雀跃。
她一只手紧紧挽着林弈的胳膊,另一只手在空中活泼地比划,说话时仰起那张明媚的娃娃脸看向林弈,桃花眼里漾开的笑意,在冬日惨淡的天光下,灿烂得刺眼。
更刺眼的是林弈的反应。
他没有推开。
他甚至微微低下头,侧耳倾听她说话。
然后,陈旖瑾清晰地看到,林弈的唇角向上牵起——那不是她熟悉的、温和疏离的“叔叔式”微笑,而是一种带着纵容、甚至暗藏宠溺的表情。
是她梦里都不敢奢求的模样。
两人走到单元门口时,上官嫣然突然毫无征兆地踮起脚尖,像只偷袭得逞的狐狸,飞快地在林弈脸颊上啄了一口。
林弈似乎怔了怔,脚步微顿,随即抬起空着的那只手,用手背轻轻擦了下被亲过的地方。
那动作里没有半分嫌弃,只有一种近乎无奈的、认命般的纵容。
就像父亲对调皮捣蛋小女儿的那种纵容。
可陈旖瑾知道不是。
父女不会用那种黏腻到能拉出丝的眼神长久对视。
父女更不会在真正的女儿远渡重洋后,就这么堂而皇之、理所当然地登堂入室,占据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包括……那张床。
一股尖锐的酸涩猛然从心里翻涌上来,陈旖瑾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她想起前天晚上,和林展妍的那通越洋电话。
……
“阿瑾,你在家还好吗?”林展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商场广播和人群的喧哗,“我爸刚才接我电话的时候,语气怪怪的……我问他是不是一个人在家太冷清,他支支吾吾的,话都说不连贯。”
陈旖瑾当时正坐在沪都家中书房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开的乐理书,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叔叔可能只是累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响起,“年底了,工作忙。”
“我也觉得。”林展妍叹了口气,那气息通过电流传来,带着来自大洋彼岸的忧虑,“其实我本来想找然然的,但是……”
电话那头陷入了几秒沉默,只有背景模糊的杂音。
“但是然然有男朋友了。”林展妍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别扭和不安,“而且她那个性格……你懂的,太外向,太……无所顾忌。让她跟我爸单独住一起,总觉得怪怪的。我爸那个人你也知道,太正经,太有分寸,然然又太……开放。不合适。”
陈旖瑾的手指停住了。
不合适?
她在心里冷笑,那冷笑几乎要冲破喉咙。上官嫣然恐怕已经用那副年轻火热的身体,把你父亲那张床都一寸寸捂热了。
“所以我就想到你了。”林展妍的声音又亮了一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近乎恳求的试探,“阿瑾,你……你能不能回国都,陪陪我爸爸?就几天,春节前你再回沪都就好。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你刚回家,阿姨肯定也想你,但是……我实在想不到更合适的人了。你温柔,细心,我爸也一直很喜欢你,把你当自家孩子看……”
陈旖瑾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偏过头,看向书房虚掩的门外。
母亲陈菀蓉正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就着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看书。
三十五岁的女人,岁月格外宽待她,甚至在眼角都看不到同龄人那种纹路,但整个人又被沉淀出一种被书香浸润的、沉静而优雅的气韵。
只是此刻,母亲微微蹙着眉,手里的书页已经很久没有翻动,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阿瑾?”林展妍在电话那头轻声唤她,带着不确定的忐忑。
“好。”陈旖瑾的声音平稳得没有波澜,“我明天就回去。”
……
电梯抵达楼层的提示音,清脆而突兀,将陈旖瑾从冰冷的回忆里猛地拽了出来。
她睁开眼,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林弈和上官嫣然并肩走了出来。
两人似乎还在低声说着什么,上官嫣然笑得眼睛弯成了两弯细长的月牙,身体不自觉地又往林弈那边靠了靠。
然后,他们的视线,同时撞上了站在走廊尽头窗边的她。
空气瞬间凝固。
林弈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他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化——最初的惊讶,迅速被一层尴尬覆盖,而那尴尬之下,还有来不及完全掩藏的……心虚?
陈旖瑾看得清清楚楚,那颗心沉了又沉。
上官嫣然脸上明媚的笑容也僵住了一瞬,但下一秒就重新活络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生动张扬。
她极其自然地松开了挽着林弈胳膊的手,仿佛刚才的亲密只是寻常,然后朝陈旖瑾挥了挥,声音清脆透亮,带着恰到好处的、毫无破绽的惊讶:
“阿瑾?你怎么在这儿?”她眨了眨眼,“你不是回沪都要陪阿姨过年吗?”
陈旖瑾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缓慢地从上官嫣然那张写满无辜与热情的脸上移开,落在林弈身上。
林弈已经迅速调整好了表情,对她点了点头,语气努力维持着长辈式的平静:“旖瑾,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刚到。”陈旖瑾开口,声音比她预想中还要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婉,“给叔叔带了些沪都的特产,母亲特意准备的,叮嘱我一定要送到。”
她拎起手里的纸袋示意了一下,又用目光点了点墙边那个安静的行李箱。
“顺便……”她顿了顿,视线再次扫过上官嫣然——后者正微微歪着头,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等待下文的好奇笑容。
永久地址yaolu8.com“妍妍很担心叔叔一个人在家,托我回来陪您几天。她电话里……很不放心。”
“另外……”
“有些关于音乐的问题,想单独请教您。”
“现在方便吗?”
上官嫣然那修剪精致的眉毛向上挑动了一下。
林弈唇瓣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推拒或解释的话,但最终只是侧身,用钥匙打开了厚重的防盗门,让出一片温暖的、混合着熟悉气息的空间:“先进屋吧,外面冷,别站着。”
……
三人围着客厅中央的实木餐桌坐下。
这张桌子,承载过许多次“三色堇”三个女孩叽叽喳喳的聚餐,林展妍总是坐在主位,林弈坐在她左手边,而现在……
陈旖瑾将纸袋轻轻放在桌面上,动作斯文地解开风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里面浅灰色的高领羊绒衫,却没有将风衣脱下。
她坐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并拢的膝上,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泛着健康的淡粉色。
像一株悄然绽放在冬日室内的水仙,安静,却不容忽视。
上官嫣然则很自然地脱掉了酒红色的羽绒服,随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里面那件米白色的修身针织衫彻底暴露出来,低领的设计让一片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无所遁形。
她起身,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从橱柜里取出三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热水端过来。
上官嫣然和林弈的距离近得几乎胳膊相贴。
近到陈旖瑾能清楚地看到,在林弈脖颈的侧边,靠近衣领边缘的地方,有一道淡淡的、细细的红色划痕。
那道痕迹,像一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陈旖瑾的眼底。
“阿瑾,你刚才说是妍妍委托你来?”上官嫣然抿了口水,热气氤氲上她明媚的脸庞,她笑眯眯地问,语气亲昵得像是在聊天气。
她的语气越亲昵,话里那层清晰的潜台词就越刺耳:这里是我的地盘,我的领域,你是一个不请自来的、多余的闯入者。
陈旖瑾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上官嫣然,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嗯,前天晚上,和妍妍通了很久的电话。”她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轻柔,“她说,叔叔这么多年,从来没和她分开过这么远、这么久。她人在国外,心却悬在家里,担心爸爸一个人在家,太冷清,太孤单。”
她特意在“爸爸”这两个字上,加了轻微的、却不容错辨的重音。
林弈端起水杯的手抖了一下,杯中的水漾开细微的波纹。他垂下眼,避开了陈旖瑾的视线。
陈旖瑾将这一切收在眼底,心里那片翻江倒海的酸涩,忽然扭曲成了一种尖锐的、近乎自虐的快意。
是啊,叔叔。你女儿在电话那头,因为担心你而声音哽咽、辗转难眠的时候,你正在干什么呢?
是不是正被上官嫣然跪在你胯间,卖力地吞吐你那根东西,吃得啧啧作响?
所以你接电话时语气才会那么奇怪,那么支吾,所以才会让远在千里之外的妍妍产生那样深切的误解和不安,所以才会……
陈旖瑾从来没想过会以这种恶意的方式去揣测他人,但此刻,她真的忍不住……
……
“妍妍本来,第一个想到的是找你。”陈旖瑾继续说着,视线缓缓转向上官嫣然,“但她说,然然有男朋友了,而且性格……一向外向活泼。她觉得,让一个有男朋友在外的闺蜜,和父亲单独住在一起,无论怎么看,都不太合适。”
她每吐出一个字,上官嫣然脸上那层无懈可击的笑容,就肉眼可见地淡薄一分。
“所以她就找了我。”陈旖瑾恰到好处地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杯热气渐消的水面上,看着杯中自己模糊的倒影,“我也没想到她会提这样的要求。但我想了想,反正春节前再回沪都,也没什么,提前几天过来,陪着叔叔,让妍妍能安心在外面陪着欧阳阿姨,就答应了。”
餐厅里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安静。
“妍妍这孩子……就是想太多了。我一个人,真的挺好的,没什么不方便。”林弈开口道,心里带着愧疚,女儿在外还在想着怎么关心自己,自己却在做什么?
“是啊。”上官嫣然立刻接话,语气重新变得轻快,但那轻快里多了几分隐约的紧绷,“叔叔有我陪着呢,每天热热闹闹的,怎么会冷清?阿瑾你大老远从沪都特意跑回来一趟,多麻烦,多折腾呀。”
陈旖瑾抬起眼,这一次,她的目光直直地、没有任何避让地看向上官嫣然。
那双凤眼清澈平静,却像两面冰冷的镜子,清晰映出对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阴霾。
“不麻烦。”她轻轻摇头,声音依旧温婉,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毕竟,这是妍妍的爸爸,也是我相熟的叔叔,很尊敬的长辈。”
她在“妍妍的”三个字上,再次加了那种轻微的、却像刀锋般锐利的重音。
这不是陈述,这是宣示主权,是划清界限——提醒在场的每一个人,谁才是这个家名正言顺、血脉相连的纽带,谁才是那个有资格“担心”和“陪伴”的人。
上官嫣然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林弈放在桌下的手,早已无声地紧握成拳。
……
而陈旖瑾的思绪,却在这一刻短暂地抽离,飘回了沪都,飘回了两天前那个被暖黄灯光和檀香气息包裹的客厅。
“阿瑾,你这几天……心情不好?”
母亲陈菀蓉合上手中厚重的精装书,抬眼看向蜷缩在对面沙发里的女儿。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却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不容回避的敏锐洞察力。
陈旖瑾没有否认,也无法否认。
她把自己更深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靠垫里,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相对而坐的母女二人,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宁神的檀香味,却抚不平她心头的褶皱。
“妈。”她轻声开口,“我这学期……喜欢上一个人。”
陈菀蓉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断,只是用那双沉静的眼眸给予无声的陪伴。
“他是个很好的人。温柔,有才华,懂我,也……懂音乐。”陈旖瑾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是……他有女朋友了。而且那个女朋友,是我……很好的闺蜜。”
陈菀蓉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握着书本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知道我不该有这样的心思。这是错的,是不道德的,是……肮脏的。”陈旖瑾继续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哽咽,“我试过放手。我拼命说服自己,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退回到原来的位置,做好朋友,做好闺蜜,就好了。但是……”
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透,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水。
“但是我看着他们在一起,看着那个女孩瞒着所有人,肆无忌惮地靠近他、触碰他、占有他……我心里就像有把刀,在来回地、反复地割。”她的声音颤抖起来,“妈,我不甘心。我连争都没有争过,就要这样认输吗?凭什么?就因为我晚了一步?就因为我……不够‘大胆’吗?”
陈菀蓉沉默了。
那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落地灯的光晕仿佛都凝固了,久到陈旖瑾几乎以为,母亲会像从小到大无数次教导的那样,用那些关于“道德”、“分寸”、“女孩子要懂得自尊自爱”的道理来规劝她,将她拉回“正确”的轨道。
但母亲没有。
陈菀蓉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沪都繁华璀璨的夜景,霓虹灯汇成流动的光河,车灯串起蜿蜒的星链,一片喧嚣而冷漠的辉煌。
她背对着女儿,纤细的背影在玻璃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孤单。
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像一把尘封多年、骤然被找到的钥匙,带着铁锈的冰冷质感,猛地插进了某个锁孔,转动,打开了那个连她自己都几乎遗忘的、布满灰尘的盒子。
“妈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过一个人。”
陈旖瑾怔住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他是我的学长,很有才华,很温柔,对音乐有种近乎偏执的赤诚。”陈菀蓉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陈旖瑾听出了那平静之下,极深极深的、被岁月磨平了棱角却未曾消失的波澜,“我们合作过几首歌,配合得……天衣无缝。那时候,圈子里很多人,都觉得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最完美的搭档,也是……最般配的情侣。”
陈旖瑾的心脏,忽然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撞得胸口生疼。
“我也以为……我们会有结果。”陈菀蓉转过身,看向女儿。
暖黄的灯光从侧面打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眼角细碎的晶莹,“但是后来,他身边出现了另一个女孩。那个女孩……是她的青梅。很主动,很大胆,她看上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用尽一切办法,不惜任何代价。”
“然后呢?”陈旖瑾轻声问。
“然后?”陈菀蓉的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苦涩的弧度,那弧度里满是岁月沉淀下的怅惘与自嘲,“然后我退了。他和那个女孩青梅竹马,和她表白后却被拒绝,于是我才鼓起勇气和他示爱。但是当那个女孩回头找他时,他犹豫了。那时我大概就知道在他心里的位置不如对方,既然这样,那我就应该体面地放手。我告诉自己,这是成全,是风度,是一个‘好女孩’应该做的事。”
她走回沙发边,在女儿身边坐下,伸出手,握住陈旖瑾冰凉得吓人的手。母亲的手温暖而柔软,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
“可我后悔了,阿瑾。”母亲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意,像琴弦被拨动后最轻微的余韵,“我后悔了十几年。不是因为失去他——或许也有,但更多的是因为……我连争都没争,就自己先判了自己出局。我亲手把自己钉在‘懂事’、‘识大体’、‘不让人为难’的十字架上,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别人用我最不齿的方式,抢走了我视若珍宝的东西。”
陈旖瑾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母亲的手背上,温热而潮湿。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yaolu8.com“所以阿瑾。”陈菀蓉用另一只手捧起女儿泪湿的脸颊,目光穿过岁月的迷雾,变得无比清晰而坚定,带着母亲护犊的温柔,“如果你真的喜欢,喜欢到一想到失去就痛彻心扉,那就不要逃,不要躲。去争,去抢,哪怕头破血流,哪怕最后依然输了,至少你为自己战斗过。不要像妈妈一样,等到很多很多年以后,在一个又一个深不见底的夜里,被那种名为‘如果当初’的悔恨反复凌迟——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为自己,勇敢那么一次?”
陈旖瑾再也忍不住,扑进母亲温暖而熟悉的怀抱,像个迷路已久终于归家的孩子,放声大哭。
那一刻,她心里那根绷了太久太久、名为“理智”与“道德”的弦,终于,“铮”的一声,彻底断了。
……
“对了,妈。”哭到几乎脱力,陈旖瑾才从母亲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声音瓮瓮的,“下学期……您真的决定,要去国都音乐学院了?”
陈菀蓉点了点头,神色间掠过一丝清晰的无奈与倦怠。
“沪都传媒大学前不久空降了个副校长,姓上官,叫上官宏。”她揉了揉太阳穴,像是要驱散某种烦人的思绪,“是上官家族的人,背景很深。见到我之后,就……死缠烂打,各种手段层出不穷,烦不胜烦。校长那边也很为难,上官家是学校最重要的金主之一,得罪不起。”
陈旖瑾皱起眉:“上官家?”这个姓氏,让她心头莫名一跳。
“嗯,一个盘根错节的大家族。”陈菀蓉叹了口气,“妈不想惹麻烦,也不想再应付这些无聊的纠缠,索性主动申请调去国都音乐学院。那边正好缺一个能撑场面的音乐系院长,对妈的履历很满意,答应得很干脆。”
她看向女儿,眼神变得复杂,里面掺杂着担忧、嘱托,还有一种陈旖瑾看不懂的、更深沉的东西。
“阿瑾,下学期我们母女就能又在一起了……如果遇到什么难处,或者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一定要记得,跟妈妈说。”陈菀蓉握住女儿的手,紧了紧,“妈妈……永远站在你这边。”
陈旖瑾用力地、重重地点头。
有了母亲这句话,她心里最后那点摇摆不定、那点对伦理枷锁的恐惧,终于烟消云散,被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取代。
所以今天,她站在了这里。
……
“阿瑾?”
上官嫣然的声音,带着一丝隐约的尖锐,将陈旖瑾从那段温暖而充满力量的回忆里猛地拽了回来,拽回这个冰冷、紧绷、暗流汹涌的现实战场。
她抬起头,看到上官嫣然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探究与审视的光:“发什么呆呢?是不是坐飞机太累了,还没缓过来?”
陈旖瑾轻轻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度。
她放下手中已经凉透的水杯,站起身,开始一颗一颗、从容不迫地扣好风衣的扣子。
“叔叔。”她转向林弈,声音恢复了那种温婉的调子,但内里却透出不容置疑的坚定,“妍妍郑重托付我回来,说至少陪您到春节前,让她能安心。我既然答应了她,就不能食言。”
林弈张了张嘴,唇瓣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反驳或劝阻的话,但陈旖瑾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行李我都带来了。”她指了指墙边那个安静的行李箱,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既定事实”的压迫感,“如果叔叔觉得家里不方便,我可以去住酒店。但妍妍那边如果问起来……”
她恰到好处地停住了,没有说完后半句,只是用那双清澈平静的凤眼,静静地看着林弈。
那目光里没有逼迫,没有威胁,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坦然,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为对方着想的“体贴”。
林弈知道她在说什么,也知道那未竟之语里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如果林展妍知道,父亲拒绝了闺蜜不远千里赶回来的好意,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去住酒店——以女儿那敏感细腻又极度依赖父亲的心思,一定会刨根问底,追问为什么。
到那个时候,上官嫣然早已住在这里、并且关系非同寻常的事实,就再也瞒不住了。
而一旦瞒不住……
林弈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女儿那双清澈见底、满含信任与依赖的杏眼。
如果她知道,自己最好的闺蜜之一,在她刚刚离家出国后,就迫不及待地住进了她父亲的家里,和她父亲……
他猛地闭了闭眼,不敢再想下去。
那画面光是想象,就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慌和……深重的罪恶感。
无论如何,现在都不是能让女儿知道事情的时机。
林弈承担不了女儿离开自己的后果。
“住什么酒店。”林弈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妥协,“反正……你们之前来玩,不都是和妍妍三个人一起挤在她的卧室吗?你住下就是,别折腾了。”
他说着,视线却不受控制地、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的上官嫣然。
上官嫣然脸上的笑容,此刻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她捧着水杯,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痉挛,但开口时,声音竟然还能维持住那种轻快的、仿佛毫不在意的调子:“是啊阿瑾,住酒店多浪费钱,又不安全。你住下,咱们俩还能做个伴,说说话,多好。”
陈旖瑾看向她:“那就……打扰了。”
“不打扰。”上官嫣然几乎是立刻放下水杯,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我去给你收拾一下,床单被套可能有点潮,我再拿套新的……”
她说着,就要往次卧——林展妍房间的方向走,步伐里带着一种急于宣示主权、掌控局面的焦躁。
但陈旖瑾叫住了她。
“不用麻烦你了,然然。”陈旖瑾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清晰的拒绝,“我自己来就好。收拾房间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的。”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弈,最后落回上官嫣然脸上,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毕竟……我不是客人。”
她特意加重了“不是客人”这四个字。
这不是谦逊,这是宣告——宣告她在这里,不是作为需要主人招待的“客人”,而是作为受这个家真正主人(林展妍)委托而来的“自己人”,甚至……是某种意义上的“临时女主人”。
上官嫣然的背影僵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停顿了半秒,然后继续走向林展妍的房间,声音从前方传来,听不出情绪:“那……我去给你拿新的床品。”
林弈也站起身,试图说些什么来缓解这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尴尬气氛:“旖瑾,你饿不饿?我们刚买了菜,中午想吃什么,叔叔来做……”
“叔叔不用忙。”陈旖瑾已经拉过了自己的行李箱,拉杆抽出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我在飞机上吃过了,现在不饿。我先去收拾一下房间,你们……聊。”
她拉着行李箱,经过林弈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对了,叔叔。”她侧过头,稍稍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温热的气息,只够他们两人听见,确保另一边的上官嫣然绝对无法听清,“妍妍那边……你放心,我不会主动说,嫣然早就住在这里的事。”
林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跳。
他倏然转头看向陈旖瑾。
女孩的侧脸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天光下,显得沉静而美好,肌肤细腻,轮廓柔和,像一幅精心绘制的古典美人图。
可那双微微垂着的凤眼里,此刻却闪烁着某种他完全读不懂的、复杂而幽深的光。
那不是单纯的善意,也不是纯粹的威胁,而是一种……混合了洞察、掌控、以及一丝隐秘快意的、令人心悸的东西。
“但是。”陈旖瑾继续用那种气音说着,声音更轻了,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如果……她自己察觉到了什么,或者从别的渠道知道了,那我……就没办法了。”
说完,她没有等林弈的任何回应——无论是震惊、愤怒还是恳求——便径直转身,拉着行李箱,推开了那间为她准备的客房的门。
……
“咔哒。”
门在身后轻轻关合,发出一声轻微的、却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脆响。
陈旖瑾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心脏在疯狂地跳动,像一匹脱缰的野马,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指尖都在微微发麻。
她做到了。
她没有退缩,没有在见到那刺眼一幕时转身逃离,没有在上官嫣然那咄咄逼人的“女主人”姿态前败下阵来。
她像母亲说的那样——踏进了战场,亮出了刀锋,去争,去抢。
哪怕她现在独自站在这间熟悉、睡过好多次的次卧,背靠着门板,手心里全是冰凉的冷汗,心里还在因为刚才看到的、上官嫣然亲吻林弈脸颊的画面,以及林弈脖颈上那道暧昧红痕,而翻搅不休,一阵阵酸楚上涌。
上官嫣然踮起脚尖、飞快偷吻林弈的画面,像一根淬了毒的刺,深深扎进她的心窝,每一次心跳都带来绵密的刺痛。
还有林弈脖颈上那道痕……陈旖瑾猛地闭上眼,纤长的睫毛剧烈颤抖。
她强迫自己停止想象,停止去推测那痕迹可能是在怎样激烈的纠缠中、在怎样忘情的时刻留下的。
她怕自己一旦开始想象,那画面就会不受控制地疯长,最终会摧毁她勉强维持的冷静,让她控制不住地冲出去,揪着那个男人的衣领质问他——
你知不知道,你女儿在越洋电话里,因为担心你而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的时候,她的心有多脆弱?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说服自己跨出这一步,为了给自己找到一个“正当”的理由回来,在心里编织了多少层谎言,找了多少个借口?
“为了妍妍。”她对着空气,低声地、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我是为了守护妍妍的爸爸,不让他被别的、居心叵测的女人抢走。是为了……不让这个家,被外人侵占。”
这个理由,像一层薄薄的、透明的铠甲,勉强包裹住她内心那些翻滚沸腾的、见不得光的欲望与嫉妒。它脆弱,却必不可少。
她睁开眼,打开行李箱,开始整理带来的衣物。
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缓慢。
将一件件折叠整齐的衣物取出,仔细抚平不存在的皱痕,再一件件挂进空荡荡的衣柜。
把洗漱用品从收纳包里拿出,分门别类摆放在卫生间干湿分离的台面上。
每完成一个动作,她都在心里无声地重复那个支撑她的理由:
我是为了妍妍。
我是为了不让她的爸爸,被她最好的闺蜜抢走。
我是为了……守护这个家,守护那份属于妍妍的、不容玷污的亲情。
直到她的手,触碰到行李箱最底层那个坚硬的、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的方形物体。
指尖颤抖了一下。
她停顿了片刻,才慢慢将它取出来,拆开外面的保护纸。
里面是她小心珍藏的、林弈为她创作《泡沫》时留下的原始手稿复印件。
纸页因为反复翻阅已经有些旧了,边缘微微卷曲起毛,上面布满了林弈亲笔写下的、龙飞凤舞的批注——“此处情感递进,声音要有撕裂感”、“呼吸放轻,像叹息”、“尾音颤抖,但不要哭腔”……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熟悉的字迹,能感受到纸张粗糙的纹理和墨水微微凸起的痕迹。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手稿空白处,那一行不属于批注的、更小一些的字上:
“给旖瑾。你的声音里有故事。——林弈”
不知从何时起,她对这个男人,对这个她应该恭敬称呼为“叔叔”的、她最好闺蜜的父亲,产生了绝对不该有的、悖逆伦常的念头,可能是在开学的第一天见面,可能是他在暴雨中开车接送自己,可能是参加比赛时对他的细心指导,也可能是存在周末时几人相处中某个瞬间……总之,那念头一旦破土,便以疯狂的速度滋生蔓延,缠绕住她的整颗心。
而更可怕的是,她敏锐地察觉到,她或许……并不是唯一一个。
上官嫣然看林弈的眼神,她早就注意到了。
那不是晚辈对长辈的崇拜或亲近,那是一种更加直白、更加炽烈、更加具有侵略性的目光,像猎手盯上了势在必得的猎物,带着要把人连皮带骨吞吃入腹的欲望。
只是她没想到,上官嫣然会行动得如此之快,如此之不择手段,如此之……直接有效。
而她,陈旖瑾,却还在原地犹豫、徘徊,明明已经献出了自己身为女子最为宝贵的贞洁,却又用“道德”、“分寸”、“不该”、“不能”这些沉重的枷锁,将自己捆绑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攻城略地。
直到母亲用那段尘封的往事、用那浸透半生悔恨的泪水对她说:“不要像妈妈一样后悔。”
陈旖瑾将那份珍贵的手稿紧紧、紧紧地抱在怀里,用力到指尖深深陷入纸张,留下清晰的折痕。
“不。”
她在心里,对着无形的命运,对着窗外的寒风,也对着那个或许正在客厅与自己交好的闺蜜对峙的男人,无声地宣誓。
她不会后悔。
这场由她主动踏入的战争,她接下来了。
……
客厅里。
上官嫣然抱着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抱枕,蜷在长沙发的一角,下巴抵在膝盖上。
她脱掉了外套,只穿着那件低领的针织衫,领口随着她的姿势下滑,露出更多白皙的肌肤,但她浑然不觉。
那张总是洋溢着明媚笑容的娃娃脸,此刻没什么表情,显得有些冷。
那双惯常弯成月牙、盛满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冷冷地、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次卧木门,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木板,看清楚里面那个人正在做什么,想什么。
林弈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早已凉透的茶杯边缘。
陶瓷光滑冰冷的触感,丝毫无法缓解他心底的焦躁。
“叔叔。”上官嫣然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的声音很轻,甚至算得上柔和,但里面淬着冰,带着刺,“阿瑾要住多久?你刚才说……春节前?”
“嗯。”林弈应了一声,“她是这么说的。”
“也就是说,至少……一个星期。”上官嫣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计算,“那这一星期,我们怎么办,叔叔?”
林弈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冷掉的茶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不适的寒意。
他知道她在问什么。
收藏永久地址yaolu8.com这不仅仅是字面上的“怎么办”,而是在问:这一星期,他们要如何在陈旖瑾这个洞察力惊人的“旁观者”眼皮底下,继续维持表面那层摇摇欲坠的“叔叔和侄女”的伪装?
要如何遮掩那些早已越界的亲密?
要如何……继续他们之间见不得光的关系?
还是说……直接摊牌?
“她看到我亲你了。”上官嫣然继续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清晰的自嘲,以及某种被冒犯的不悦,“在楼下单元门口的时候。她站在上面窗边,那个角度,看得一清二楚。她不是瞎子。”
林弈摩挲茶杯的指尖顿住了,微微收紧。
“她还看到你脖子上的痕迹了。”上官嫣然抬起眼,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脖颈侧边那道已经淡了许多、但仔细看依然存在的红痕上——那是昨晚情到浓时,她忘情搂着他脖颈,指甲不小心刮蹭留下的。
她的眼神暗了暗,“她那么聪明,心思又细,肯定早就猜到……我们之间的‘进度’,已经不是普通的‘叔叔侄女’了。”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林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娇憨或妩媚,只剩下一种近乎审讯的锐利:
“叔叔,你和然然说实话,”她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你和阿瑾之间……到底到什么程度了?仅仅只是录歌的导师和学生?还是……”
林弈看懂了那未竟之问里所有的怀疑、戒备,以及一丝被背叛的愤怒。
他沉默了几秒,终究是长长地、疲惫地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某种重负,又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
“跟我来吧。”他站起身,没有看上官嫣然,径直走向自己的书房。
……
书房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客厅可能传来的任何细微声响。这里隔音很好,是林弈平时编曲工作的地方,此刻成了临时谈判所。
林弈靠在书桌边缘,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落在对面墙上挂着的一把旧吉他上,那是他出道时用的第一把琴。
然后,他用一种尽可能平静、客观的语气,将从为陈旖瑾录制《泡沫》开始,录音棚里那次失控的“教学”,到后来两人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暧昧与拉扯,再到两人在某种情绪驱动下的初次……所有的事件,原原本本,毫无隐瞒地说了出来。
他本来也打算在上官嫣然春节回家前,找个机会和她坦陈一部分,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既然他内心深处那个荒唐的、不堪的“后宫”念头已经生根,那么藏着掖着,或许只会让情况更糟。
上官嫣然安静地听着,背靠着书房厚重的实木门,双臂环胸。
起初,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戴着一张精美的面具。
但随着林弈的叙述深入,她的眉毛微微挑起,眼中闪过惊讶、了然,以及一丝……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
她确实没想到,自己那个看起来温柔内向、循规蹈矩的好闺蜜陈旖瑾,竟然能有这样的勇气(或者说疯狂?),在录音棚那样一个充满象征意义的地方,就把自己最珍贵的第一次,交给了眼前这个男人。
林弈说完最后一个字,书房里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良久。
“呵。”上官嫣然终于发出一个短促的、意味不明的气音。
她松开环抱的手臂,向前走了两步,停在林弈面前很近的距离。
她没有立刻爆发,反而歪了歪头,那张娃娃脸上重新浮现出一种奇异的神采,混合着兴味、挑衅,以及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既然如此。”她开口,温热的气息几乎喷在林弈的下颌,声音压得低而清晰,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嘲弄,“那她今天回来,就不是单纯‘受妍妍所托来陪叔叔’了。她是来……宣战的。”
她微微退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好整以暇地打量着林弈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你猜,叔叔,”她慢悠悠地问,语气里带着一种玩味的试探,“你这个看起来温柔懂事、乖巧得像只小白兔的‘旖瑾’,会不会真的像她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人畜无害?她刚才那些话,那些眼神……可不像是个只会被动等待的淑女。”
林弈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陈旖瑾刚才在客厅看他的眼神——表面平静温和,如同春日的湖水,可那湖水深处,却荡漾着他从未见过的、锐利而冰冷的东西。
像一把被上好的丝绸精心包裹起来的刀,丝绸柔软华美,刀锋却寒光凛冽。
“所以,叔叔,”上官嫣然直起身,后退一步,脸上重新绽开那种明媚张扬、无懈可击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冷静剖析、眼神锐利的女孩只是幻觉,“这一星期,咱们可得……小心点了。”她刻意拉长了语调,“至少在阿瑾面前,你得是个无可挑剔的‘好叔叔’,而我呢,也得是个安分守己的‘好侄女’,还有‘好闺蜜’,对吧?”
她说完,不再看林弈复杂难辨的脸色,转身,利落地拉开了书房的门,朝着厨房方向走去。
“我去准备午饭了。”她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冰箱门被打开的轻微声响,语气恢复了一贯的轻快,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阿瑾说她飞机上吃过了,但我不信。坐那么久飞机,又折腾回来,怎么可能不饿?我得好好‘招待招待’她,毕竟……”
她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清晰可辨的、带着冷意的笑意。
“她可是‘我跟妍妍的好闺蜜’,特意不远千里回来‘陪叔叔’的。我这个‘先来的’,怎么能不好好尽尽‘地主之谊’呢?”
林弈独自站在书房里,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被云层遮蔽,透过玻璃照进来的,只剩下一片苍白黯淡的光斑,无力地铺在地板上。
他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室内的暖气似乎开得不足,一股寒意从脚底慢慢爬升,渗入骨髓。
而这场最初或许只是源于一时冲动或隐秘欲望的火,早已脱离了他那点可笑的控制欲,开始沿着他无法预料的轨迹,失控地、疯狂地蔓延开来。
会烧向谁?
最终会烧成怎样一片无法收拾的狼藉?
他已经看不清,也想不透了。
他只知道,陈旖瑾来了。
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以及那双看似温柔实则冰冷的眼睛,踏入了这个早已不再平静的屋子。
这场没有硝烟、却更加残酷的战争,从她推开那扇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无声地打响了。
而他,这个被双方争夺、也被双方“爱着”的中心,被秘密与谎言捆绑的男人,被夹在中间,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后宫之路,好像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要更难。
两个女孩都是玲珑心思,有着自己的想法,即便自己和她们说有着这样那样的想法,她们估计也不会放在心上。
这场战役因他而起,但此时似乎却又与他关系不大。
……
国都的冬日黄昏来得仓促,下午四点多,天色已经染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铅色。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沙发旁那盏落地灯亮着,暖黄的光晕像一小圈脆弱的结界,勉强圈出一片看似温馨的区域。
上官嫣然盘腿坐在沙发里,浅粉色的珊瑚绒家居服将她整个人包裹得毛茸茸的,衬得那张本就小巧的娃娃脸愈发柔软无害。
她将下巴抵在印着卡通狐狸的抱枕绒毛里,几缕没束进丸子头的碎发垂在白皙的颈侧,在暖黄的落地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流行音乐编曲理论》,书页崭新,显然没怎么翻过。
她的目光落在书上,但眼角的余光,却像探针一样,精准地锁定着斜对面单人沙发上的陈旖瑾。
陈旖瑾也换了衣服。
一套米白色的棉质家居服,款式保守,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
及腰的黑长直发披散着,发尾还有些未干的水汽,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光泽。
她坐姿端正,膝盖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乐谱,手里握着一支铅笔,时不时在谱子上轻轻标注着什么,神情专注,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
林弈坐在两人中间稍远一些的扶手椅上,手里拿着一本音乐杂志,却一页也没翻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粘稠的寂静。
只有落地灯灯泡发出的极轻微的嗡鸣,暖气片水流循环的汩汩声,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被玻璃过滤得模糊不清的车流声。
这种寂静不同于无人的空旷,它是一种被刻意维持的、充满未言明试探与戒备的平衡态,脆弱得像一层覆盖在沸水上的薄冰。
“叔叔,”上官嫣然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种刻意放软的、请教问题的语气,“这本书里说,副歌部分的记忆点强化,可以通过‘动机重复’和‘节奏型微变’来实现,但具体到《爱你》这首歌,你觉得哪种处理更适合我呢?”
她说着,身体微微前倾,将书页转向林弈的方向,指尖点在某一行的文字上。
这个动作让她珊瑚绒家居服的领口自然下垂,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沟壑边缘。
她的目光清澈,表情认真,完全是一副好学生虚心求教的模样。
林弈抬起眼,目光先是不经意地扫过她领口那片肌肤,然后才落到书页上。
“《爱你》的副歌旋律本身已经很有记忆点了,”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编曲上我用了快速上行琶音来拔高情绪,演唱时你更需要注意气息的连贯和咬字的甜度,节奏可以稍微‘拽’一点,带点不经意的慵懒感,反而会更抓耳。”
“这样啊……”上官嫣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桃花眼里闪着领悟的光,“那我等下回房间再练练那段,找找‘慵懒拽’的感觉~”她说着,朝林弈甜甜一笑,然后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陈旖瑾。
陈旖瑾握着铅笔的手指顿了一下,在乐谱边缘留下一个极小的、突兀的墨点。
她没有抬头,只是轻轻翻过一页乐谱,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阿瑾在看什么谱子?”上官嫣然仿佛刚刚注意到,好奇地问道,语气亲昵。
“贝多芬《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陈旖瑾抬起头,凤眼平静地看向她,声音轻柔,“有些指法和情感处理的细节,想再琢磨一下。”
“哇,古典乐呀,好厉害。”上官嫣然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钦佩,“我这种流行唱法的,就只会盯着流行编曲啃了。还是阿瑾底子扎实,什么都能驾驭。”
这话听起来是夸奖,但细细品味,却隐含着划清界限的意味——你是古典的、学院的、高雅的;我是流行的、市场的、亲民的。我们不一样。
陈旖瑾似乎没听出这层意思,只是淡淡笑了笑:“各有各的难处。流行歌曲对情感即时传递和观众共鸣的要求,其实更高。”
“也是呢。”上官嫣然从善如流地点头,然后话题一转,又回到了林弈身上,“对了叔叔,晚上我们吃什么呀?中午的排骨汤还有剩,要不我再炒两个青菜?阿瑾喜欢清淡的,我做个蒜蓉西兰花,再弄个番茄炒蛋怎么样?”
她极其自然地将自己代入了“负责晚餐”的角色,并且“贴心”地考虑到了陈旖瑾的口味。
林弈还没回答,陈旖瑾却放下了手中的铅笔和乐谱。
“我来吧。”她站起身,声音依旧温和,“然然你还要练歌,别分心。做饭的事,我来就好。叔叔忙了一天,也该休息一下。”
她说着,已经走向厨房,动作流畅地系上了挂在门后的围裙——那是林弈平时用的,深蓝色的棉布围裙,穿在她身上稍显宽大,却奇异地衬托出她纤细的腰身。
她打开冰箱,开始查看里面的食材,侧脸在厨房顶灯的照射下,显得沉静而专注。
上官嫣然抱着抱枕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甜美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那怎么好意思呀,阿瑾你是客人……”
“我不是客人。”陈旖瑾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番茄,转过身,隔着厨房的玻璃推拉门,看向客厅里的两人。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上官嫣然,最后落在林弈脸上,“妍妍托我回来照顾叔叔,这些本来就是该做的。然然你专心准备新歌就好,毕竟……《爱你》是叔叔很重视的作品。”
最新地址yaolu8.com她再次强调了“妍妍的委托”和“叔叔的重视”,将上官嫣然试图建立的“女主人”姿态,轻巧地化解为“专注于工作的客人”,同时将自己定位为“受信赖的履行者”。
上官嫣然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看向膝上的编曲书,但眼神已经有些飘忽。
林弈坐在扶手椅上,将这一切无声的交锋尽收眼底。
他感到一阵熟悉的、混合着疲惫与隐秘兴奋的紧绷感。
两个女孩,一个如火,明艳张扬,善于主动创造亲密机会;一个似水,沉静内敛,却能用最温柔的方式划定界限、争夺空间。
她们都在用各自的方式,争夺他的注意力,定义自己在这个临时“家庭”中的位置。
而他,是这场无声战争的裁判,也是战利品。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规律声响,刀刃与砧板碰撞,清脆而有节奏。
陈旖瑾的动作不紧不慢,透着一种常年独自生活养成的利落与细致。
她将番茄切成均匀的小块,鸡蛋在碗沿轻轻一磕,单手打入碗中,筷子搅动时发出轻快的“哒哒”声。
上官嫣然似乎被这声音搅得有些心烦意乱。她合上书,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她踩着毛茸茸的拖鞋走向客卫,路过厨房时,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里面那个系着围裙、背影纤细却挺直的少女。
洗手间的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林弈,和厨房里传来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声响。他放下根本没看进去的杂志,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种被争夺、被需要、被小心翼翼对待的感觉,像一种纯度极高的毒药,明知有害,却让人甘之如饴,甚至隐隐期待毒性更深地侵入骨髓。
他想起海都泳池边,欧阳璇那句“欲望本身没有错”。
或许她是对的。
错的是他曾经试图压抑,试图伪装,试图在已经倾斜的世界里维持可笑的平衡。
现在,平衡已经被打破。新的秩序,正在血与蜜的浇灌下,于这片混乱的废墟中,悄然孕育。
“叔叔。”
陈旖瑾的声音忽然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林弈睁开眼,发现她已经不知何时走出了厨房,站在他面前。
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茶叶在透明的玻璃杯里缓缓舒展,冒着氤氲的热气。
她身上还系着那件深蓝色围裙,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白皙纤细的小臂,上面还沾着一点水珠。
“喝点茶,润润喉。”她将茶杯轻轻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动作轻柔,“我看您好像有点累。”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纯粹的关切,没有上官嫣然那种刻意营造的甜腻或撒娇,却反而更直接地触碰到他内心某个疲惫的角落。
“谢谢。”林弈端起茶杯,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陈旖瑾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顺势在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比站着亲近,又比并排坐着保持了微妙的距离。
她微微侧着身,目光落在客厅角落那架安静的三角钢琴上。
“叔叔,”她轻声开口,像是闲聊,又像是某种试探,“妍妍在美国,应该还好吧?她和您打电话,有没有说那边怎么样?这些我不方便直接问她。”
林弈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嗯,说还挺习惯的,婧……她妈妈带她到处转了转,听她语气,母女俩的关系应该处得不错。”
“那就好。”陈旖瑾点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更轻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其实……我挺能理解妍妍的。突然要离开最依赖的爸爸,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和……并不算亲密的妈妈相处半个月。她心里一定很不好受,所以才那么担心叔叔,一定要找个人回来陪着您。”
她转过头,看向林弈,那双凤眼在灯光下清澈见底,里面盛满了真诚的理解与同情:“所以叔叔,您别觉得有负担。我在这里,不只是为了完成妍妍的托付,也是真的希望……您能好好的。妍妍她……最在乎的就是您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表达了对林展妍处境的深刻共情,同时将自己的存在,完全合理化、崇高化为“为了妍妍和叔叔好”。
她甚至没有提及自己,没有流露出任何私人情感,完美地扮演了一个懂事、体贴、为闺蜜和长辈着想的完美女孩。
但林弈听出了弦外之音。
她在提醒他,也在警告他——你女儿如此爱你,如此不安,如果你和上官嫣然的事情暴露,对她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而我,是站在妍妍这边的守护者。
同时,她也在展示自己的“价值”:我懂事,我体贴,我能理解你的难处和妍妍的痛苦,我不会像上官嫣然那样不管不顾、只知索取。
这是一种更高级、更难以拒绝的进攻。
林弈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清冷中带着动人的温婉。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厨房烟火气与她自己特有体香的味道,干净,清新。
“旖瑾,”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谢谢你。”
陈旖瑾微微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柔和的弧度:“叔叔不用谢我。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她说完,便站起身,重新走向厨房。“汤应该快好了,我去看看。”
就在这时,客卫的门开了。
上官嫣然走了出来,脸上重新补了点淡妆,唇色是柔和的蜜桃粉,显得气色很好。
有声小说地址www.uxxdizhi.com她看到陈旖瑾从林弈身边走开,走向厨房,又看到林弈手里那杯冒着热气的茶,眼神闪烁了一下。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回沙发边,重新抱起那个抱枕,拿起编曲书,仿佛从未离开过。
晚餐在一种表面和谐、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进行。
陈旖瑾做的菜很简单:番茄炒蛋,蒜蓉西兰花,热了中午剩的排骨汤,又焖了一锅米饭。
菜色清淡,味道却出乎意料地好,番茄炒蛋酸甜适中,西兰花脆嫩爽口。
“阿瑾手艺真好。”上官嫣然夹了一筷子西兰花,由衷地赞叹,“比我强多了,我只会做些简单的。”
“熟能生巧而已。”陈旖瑾小口吃着饭,语气谦逊,“我妈妈不爱做饭,所以我只能学着照顾自己和妈妈。”
“那也是你厉害。”上官嫣然笑了笑,然后很自然地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林弈碗里,“叔叔多吃点,你今天好像都没怎么动筷子。”
几乎是同时,陈旖瑾舀了一勺番茄炒蛋,也放进了林弈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叔叔尝尝这个,蛋炒得嫩不嫩。”
两块食物,几乎同时落在白米饭上,挨在一起。
餐桌上的空气,瞬间凝滞了半秒。
林弈看着碗里并排的排骨和番茄炒蛋,动作顿了顿。
上官嫣然脸上的笑容不变,桃花眼却微微眯起,看向对面的陈旖瑾。
陈旖瑾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继续低头小口吃饭,只是耳根似乎泛起了一点点极淡的红晕。
林弈沉默地拿起筷子,将两块食物都吃了下去。
“都好吃。”他简短地评价道。
这个小小的插曲,并不能阻挡水下深处的暗流变得更加汹涌。
饭后,陈旖瑾主动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上官嫣然本想帮忙,却被她温和而坚定地拒绝了:“然然你去忙你的吧,这里我来就好。”
上官嫣然没有再坚持,她走到客厅,打开了电视,调到一个正在播放综艺节目的频道,声音开得不大。
然后她坐到林弈身边,身体很自然地靠向他,脑袋歪在他肩膀上。
“叔叔,陪我看会儿电视嘛~”她声音软糯,带着撒娇的意味。
林弈身体没动,他能感觉到厨房方向,虽然隔着玻璃门,但似乎有一道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
他没有推开上官嫣然,只是“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上官嫣然得寸进尺,干脆将整个人都缩进他怀里,像只寻找热源的猫,双手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蹭着他棉质家居服的布料,同时一只手从林弈裤裆伸进去,抚弄着那沉睡的巨物,唤醒它。
“叔叔身上……好好闻。”她含糊地嘟囔道。
林弈的手悬在半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她的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像在安抚一个孩子。
下体却感受着少女的爱抚,另一个女孩就在不远处,一时间令他刺激感大增。
这样的姿势,明显亲密得超过了“叔叔和侄女”的界限。
当厨房里的水流声停住时,上官嫣然适时地将手从里面拿了出来。
陈旖瑾擦干手,解下围裙,走出来。看到沙发上相拥的两人,她的脚步微微一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凤眼,似乎比平时更清冷了一些。
她没有走过来,而是转身走向自己的客房。
“我先去洗澡了。”她轻声说,声音平静无波,“叔叔,然然,你们慢慢看。”
“嗯,好。”上官嫣然从林弈怀里抬起头,朝她挥了挥手,笑容明媚,“阿瑾早点休息~”
客房的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节目的喧闹声,和两人依偎在一起的温热触感。
上官嫣然却没有继续腻着。她坐直身体,从林弈怀里退出来,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带着审视意味的表情。
“她看到了。”她用的是陈述句,声音很低。
林弈没有回答,只是拍着她背的手,停了下来。
“她在挑衅。”上官嫣然抬起头,桃花眼里没有了刚才的慵懒,只剩下冷静的分析和一丝怒意,“用最‘贤惠’、最‘懂事’的方式,告诉我,她才是那个更‘适合’待在这里、照顾你的人。而我,只是个‘需要专心工作’的客人,甚至……是个不懂事、只会黏着你的累赘。”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危险的甜腻:“叔叔,你说……我要不要做点什么,让她更清楚地认识到,谁才是这里真正的‘女主人’?”
林弈低头看着她,眼神复杂:“然然,别乱来。旖瑾她……毕竟你们是好朋友。”
“好朋友?”上官嫣然嗤笑一声,笑容里带着讥诮,“好朋友会借着‘受委托’的名义,登堂入室,来抢她好朋友的……男人?”
她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
“她今天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踩线,都在试探你的底线,也在试探我的反应。”上官嫣然坐直身体,目光锐利,“叔叔,你不能因为她看起来温柔,就以为她没有攻击性。温水煮青蛙,才是最可怕的。”
林弈沉默着。
他知道上官嫣然说得有道理。
陈旖瑾今天的表现,看似温和退让,实则步步为营,每一个举动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
她在用她的方式,争夺这个空间的主导权,争夺他的注意力。
“那你想怎么做?”他问。
上官嫣然重新靠回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声音恢复了那种娇憨的调子,但内容却截然不同:“不怎么做。她喜欢演‘贤惠懂事’,那就让她演好了。我就演我的‘天真娇憨’,看谁演得更像,看谁……更能让叔叔心疼,更舍不得。”
她仰起脸,桃花眼里闪烁着狡黠而自信的光芒:“而且,叔叔,我们有她没有的优势。”
“什么?”
“秘密。”上官嫣然凑近他耳边,用气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我们之间,有她不知道的、更深的秘密和……默契。比如,我知道叔叔喜欢听我叫‘爸爸’,我知道叔叔在什么时候最……受不了。而她,只能猜,只能试探。”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胸口缓缓下滑,隔着家居服,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的小腹。
林弈的呼吸微微一滞。
“今晚……”上官嫣然的声音更低了,带着诱惑,“她睡在客房,隔着一道墙。叔叔你说……如果我们小声一点,她会不会听见?听见了,又会怎么想?”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也是一种宣告主权的方式——在最私密的领域,进行一场只有两人知晓的、针对第三者的隐秘示威。
林弈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一股混合着罪恶感与强烈刺激感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他想拒绝,想维持那点可怜的、早已碎成渣的体面,但身体深处那股被撩拨起来的黑暗欲望,却如同苏醒的野兽,低吼着,催促着他点头。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环在她背上的手,无声地收紧了些。
这,或许就是他的答案,在那个女孩没有答应要加入“后宫”行列前,要试探出对方的真正想法,究竟只是单纯受“女儿”的委托,还是……?
夜快深了。
客厅的电视早已关闭,落地灯也熄灭了。
整间屋子陷入一片黑暗与寂静,只有窗外远处零星的路灯光芒,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带。
主卧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上官嫣然直接和陈旖瑾说晚上和叔叔还有一些关于新歌的事情,让她先睡,很正当的理由。
她像只灵巧的狐狸,赤着脚从林展妍的次卧溜了出来。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林弈的白色衬衫,宽大的下摆刚刚遮住大腿根,两条笔直白皙的长腿在昏暗中泛着玉一般的光泽。
她没有穿鞋,脚掌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上官嫣然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带着恶作剧意味的笑容。她转身,轻轻推开主卧的门,闪身进去。
“咔哒。”
门被轻轻关上,锁舌扣入锁孔的声音,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清晰得令人心悸。
几乎就在门关上的同一时刻。
次卧里,原本面朝墙壁侧躺着的陈旖瑾,缓缓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她的瞳孔清澈,没有一丝睡意。
陈旖瑾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
胸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传来一阵阵细密的刺痛。
她咬住下唇,用力到几乎尝到血腥味,才将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哽咽死死压回喉咙深处。
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迅速没入鬓角的发丝,留下冰凉的湿痕。
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以为自己可以冷静地面对这一切,可以像母亲说的那样,去争,去抢,哪怕头破血流。
可当真的听到那象征着亲密与独占的关门声,听到另一个女孩在深夜理所当然地走向他的房间,走向他的床,陈旖瑾才发现,那种名为“嫉妒”的毒液,腐蚀心脏的痛楚,远比想象中更加剧烈,更加难以忍受。
她想起白天,上官嫣然亲昵地靠在林弈怀里看电视的画面;想起她夹菜时那宣示主权般的动作;想起她此刻,或许正躺在那个男人的臂弯里,用甜腻的声音唤着“爸爸”,做着最亲密的事……
而自己,只能独自躺在这间房间里,听着隐约可能传来的、被墙壁阻隔得模糊不清的声响,任由嫉妒和委屈像潮水般将自己淹没。
“不。”
陈旖瑾猛地抬手,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水。
不能哭。
哭了就输了。
上官嫣然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用这种直白而羞辱的方式,宣告她的胜利,击垮自己的心理防线。
她不能让她的好闺蜜得逞。
陈旖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开始分析,开始思考。
上官嫣然有她的优势:大胆,主动,已经和林弈建立了更深层、更扭曲的亲密关系(从那些称呼和细节可以推断),而且似乎很懂得如何撩拨和掌控林弈的欲望。
但她陈旖瑾,也有自己的优势。
她从母亲那里旁敲侧击,尽管母亲并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一个可以当她爸爸的人,但自己后来去网络上查过林弈,她发现母亲当年居然名气也不小,只是相对于林弈来讲,差了不少档次。
关键是,她的母亲和林弈合作过一些歌曲。
她基本能确定母亲当年说的学长很可能就是这位叔叔,所以当时和母亲聊起时下意识地隐瞒了林弈的信息。
她更懂得他音乐中的情感世界,也更清楚林弈内心对“家庭”、“责任”、“女儿”这些概念的复杂情感。
最重要的是——她有“妍妍”这张牌,有“道德”这面看似脆弱实则坚固的盾牌。
上官嫣然的进攻是炽烈的、外放的,像一团明火,灼人眼球。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而她的进攻,可以是绵长的、渗透的,像涓涓细流,无声地侵蚀堤坝。
今晚的“示威”,虽然刺痛,但也暴露了上官嫣然的急躁和……一丝不安。她似乎急于巩固自己的地位,害怕被后来者取代。
这说明,她并非无懈可击。
陈旖瑾闭上眼睛,再次深呼吸。
疼痛和嫉妒,被她强行转化为燃料,点燃了心底那簇名为“战斗”的火焰。
她不会退。
她会用她的方式,一点点地,将那个男人……夺回来。
哪怕,要用上一些,不那么“光明正大”的手段。
与此同时。
主卧里,并未像陈旖瑾想象的那样,上演着激烈的情事。
上官嫣然确实钻进了林弈的被窝,身体像八爪鱼一样缠了上去,手脚并用,将他紧紧抱住。
她的身体温热柔软,只穿着一件衬衫,里面空空如也,饱满的胸脯紧紧压在他胸膛上,能清晰感受到那两团柔软的弧度和顶端硬挺的凸起。
但林弈只是静静地躺着,没有动。
“叔叔?”上官嫣然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他模糊的轮廓,声音带着疑惑,“你……不想吗?”
林弈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睡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疲惫,“今天……累了。”
上官嫣然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她不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他,脸埋在他颈窝里,轻轻蹭了蹭。
他并非不想。
他只是……在克制。
在陈旖瑾就在一墙之隔的此刻,他选择了克制。
或许是出于最后一点对“叔叔”身份的顾及,或许是不想将这场隐秘的战争过早推向不可控的激烈,又或许是……在两个人之间,他下意识地想要维持某种危险的平衡。
上官嫣然心里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失落,也有一种奇异的满足——看,即便在这种时候,他依然会考虑到“影响”,依然没有完全失控。
这说明,他并非完全被欲望支配,他依然在试图……掌控局面。
而她,喜欢有掌控力的男人。
“嗯,睡吧,爸爸。”她在他耳边,用极轻的气声,唤出了那个禁忌的称呼,然后满意地感觉到他身体微微一颤。
她没有再做更多,只是像个真正依赖父亲的小女儿那样,蜷缩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林弈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
臂弯里,是上官嫣然温软的身体和清浅的呼吸。
离他不远处,是陈旖瑾安静的次卧。
两个女孩,两种温度,两种截然不同的进攻方式,此刻都围绕着他,以他为圆心,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角力。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巨大压力与扭曲快感的疲惫。
他只知道,今晚,在这个被两个女孩的暗战所充斥的屋子里,他或许……能睡个好觉。
因为欲望暂时得到了安抚(即便是以克制的方式),因为争夺暂时达成了微妙的平衡,因为他是那个被争夺的中心,是那个可以决定天平倾斜方向的人。
这种掌控感,哪怕只是幻觉,也足以让他暂时忘却那些啃噬内心的罪恶与不安。
他闭上眼,将怀里的女孩搂得更紧了些。
睡意,终于如同潮水般,缓缓淹没了他。
而在次卧里,陈旖瑾也终于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