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荒庙暗澜(1 / 1)
夜色沉沉,风雪骤急。
月无垢在茫茫雪幕中已经独行了数日。
期间途经一座重镇时,她还寻了一家旧铺,将那身沾满泥泞与不堪回忆的白衣尽数换下,重新裹上了一袭寻常的素色斗篷。
待到今日天色彻底黑透,她终于望见前方山坳里有一座破败的土地庙。
庙门歪斜,半扇塌陷在地,屋顶也塌了半边,残雪从破洞里簌簌落下。饶是如此,这地方好歹还能挡住大半的风雪。
月无垢推开庙门走了进去。
殿内陈设简陋,正中供台上的泥塑早已断了脑袋,几缕残损的香烛倒在地上。
她挑了靠墙的一处干爽角落坐下,摘下竹笠,闭目调息。
这数日来的长途跋涉中,她再未动用过那股诡异的灵力,体内翻涌的那股情欲也总算是平息了下去。
唯独后背那道堕仙印,偶尔还会不安分地微微发热,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邪性,像是一种隐秘的驱使,催促着这具躯壳索求那堕落的欢愉。
永久地址uxx123.com正当她蹙起眉头,试图将刚刚泛起的荒唐杂念尽数剥离出去时——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
没过多久,歪斜的庙门被人从外推开,李根生裹着一身风雪进了大殿,厚旧的兽皮袄子上积了一层厚雪,眉眼间满是冰霜。
他费力地将破门重新掩上,正低着头大口喘息时,下意识地往殿内扫了一眼,一眼便瞧见了靠墙静坐的月无垢。
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敢说。
短暂的僵立后,他没敢出声打扰,也没敢靠得太近,默默挪到了离月无垢七八步开外的一根残柱旁歇下。
他从怀里摸出火石,在供台下扒拉出几块干透的断木残梁。随着几下清脆的敲击,一簇火苗缓缓升了起来,驱散了周遭些许寒意。
他凑近火堆搓了搓僵硬的双手,从包袱里摸出些干粮在火上慢烤,顺手拿瓦罐化了些干净的积雪煮沸。
整个过程中,他眼角的余光时不时越过火堆,朝靠墙的那道倩影瞟上一眼,又飞快收回。
不多时,腊肉烤出了焦香,瓦罐里的水也被煮沸。
李根生拿着,小心翼翼地往月无垢方向挪了两步,将东西搁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往前推了推,随后又退回了火堆旁。
月无垢始终闭着眼,没有理会。
庙里静得出奇,耳边尽是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李根生干坐了半晌,这沉闷的死寂压得他有些发慌。
“这风雪……比山里头还大哩。”他往火里添了根枯枝,忍不住开口,试图打破这份安静。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uxx123.com火光映在月无垢的侧脸上,将那张近乎完美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长睫低垂,对他话熟视无睹。
他咽了口唾沫,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往下说:“仙子你之前是不是……从李家镇出来的?”
“俺就是李家镇的人。”他的自顾自的说着,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怨气,“那镇子里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他往火里扔了一根枯枝,火苗一颤。
“俺爹以前还在的时候,日子还算过得去,虽说俺不是正房生的,在家里不怎么受待见,可好歹有口饭吃,也没人敢在外头明着欺负俺们娘俩。”
他顿了顿,嗓音越来越低。
“后来俺爹没了,那些人立马就变了脸,俺娘不过是多说了两句气话,就被李奉安那边的人寻上门来。”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压下的恨意。
“几根棍子抡下来,俺娘的腿生生给打断了,那些人打完了还不解气,直接把俺们娘俩扔出了镇子,说以后再敢踏进李家镇半步,就打死在街上。”
他搓了搓冻僵的脸,把身子往火堆前又凑了凑:“要不是俺连夜背着俺娘往深山里跑,多半就冻死在野地里,或者被那伙人追上来打死……”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暗了下去:“可山里头的日子也不好过,没药没大夫,俺娘的腿就只能那么干拖着,到底还是没能熬过第四年。”
破庙里安静了好一阵,偶尔响起几声残柴爆裂的噼啪声。
“打那以后,这世上就剩俺一个了。”
他垂下头,双手抱着膝盖缩在火边,只当是自己这番没头没脑的话就这么散在了风里。
然而他并未注意到,伴随着火堆偶尔的轻响,对面的月无垢已经缓缓睁开了眼,她表面看似古井无波,可心底却根本无法平静。
方才那番絮语尽数落入了她的耳中,寻常凡人的生老病死在她看来并没有太大的感触,修炼至今她见过太多这种事情了,可偏偏是这个凡人给她带来一次又一次的屈辱。
从坠入无尽大山那日起,到幽暗的山洞,再到昨夜的破木屋,从最初的白浊污面,再到被他压在身下屈辱地求欢,每一幕都令她如坠深渊。
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自第一道堕仙印破开之后,下身私密处就变得异常敏感,仿佛被生生植入了某种不属于她的本能。
此刻看向对面那道粗鄙的身影,那处便会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淡淡的潮意,提醒着她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
她垂下眼帘,深吸了一口气。
这堕仙劫的代价,已经远远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底线。
她无论如何都要弄清楚,除了这等不堪的法子,是否还有别的途径能破开余下的六道封印。
但在此之前,眼下最要紧的一步,是必须先摸清她究竟身处何地,面前这个凡人身上又藏着什么秘密。
她的视线越过火堆,落在李根生的胸口。
那夜在冰河之上,正是他怀里那件硬物挡下了她的一击。再联想到此前李奉安曾提起过的青木令,一个猜测在心底逐渐成型。
“你怀里那件东西,”
月无垢开了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可是青木令?”
李根生一怔,下意识地抬手按在胸口那处鼓起的位置,喉结动了一下。
\" ……嗯?\" 月无垢没有再开口,那双清冷的眸子静静落在他身上。
李根生被盯得坐立难安,那只按在胸口的手不由得攥得死紧,像是在守护着什么要命的东西。
“仙子……”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得垂下头避开她的目光,半晌才干涩地挤出一句:“这个……这个真的……”
火堆突兀地“噼啪”了一声,火苗跟着颤了颤。
李根生在那道静默的目光下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颓然地将手探进怀里。
贴身藏着的小包裹被他摸了出来,一层一层解开后,露出了里头的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盒。
木盒表面光滑无纹,外头扣着一把极小的铜锁。
他盯着木盒咬了咬牙,这才颤着手指拨开铜锁掀起盒盖,露出里头的一枚通体古朴的青铜令牌。
令牌的边缘已被岁月磨得有些圆润,正面刻着一棵参天古树的纹样,枝干向四角伸展,中央是一个古朴的“青”字,笔画间有极淡的灵光隐隐流转。
下面则刻着一行模糊的小字,依稀可辨出“青木二十三”几个字。
李根生将敞着口的木盒摆在身前的地上,朝月无垢那边推了推,可堪堪推出去半尺便停住了动作,没敢再往前送。
那块令牌气息古朴沉静,隐隐流转的微光绝非凡物,只是她眼下修为受制,体内仅剩一境的修为,根本无法使用灵识查探。
沉吟片刻,她开口道:“递过来。”
李根生的身子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双手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回一缩,连盒带令牌拢回了胸前。
“不……不行。”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俺娘临走前攥着俺的手交代过,这物件……只有俺李家自己人才能碰,外人要是碰了,就坏了规矩。”
他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畏惧的讨好:“仙子……这事真不能破例,俺娘的遗言,俺不敢不听……”
话说到这儿,他黝黑的脸膛憋出了一层暗红,带着几分试探:“除非……除非仙子您是俺李家的人……”
收藏永久地址uxx123.com话音未落。
破庙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冻结了。
月无垢眼神冷了几分,心底原本已经被压下去的杀意,再次升了起来。
被那道毫不掩饰的冰冷目光一扫,李根生的呼吸骤然停滞,打了个寒颤,吓得手脚并用地往后连缩了好几步。
“俺、俺不是那个意思!”
他慌乱地摆着双手,惊恐地求饶起来,生怕对方一怒之下真要了自己的命:
“仙子饶命!俺就是说俺娘的规矩不能破,俺真没敢乱想,您千万别杀俺!”
他结结巴巴地继续辩解:“而且……而且这物件它认血脉,真得是俺们李家人才能用,外人就算抢去了也就是块废铁,一点用都没有的!”
月无垢皱了皱眉,起身朝他走了过去。
李根生整个人缩在残柱旁,看着那道身影一步步逼近,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渗出一层冷汗。
最新地址uxx123.com月无垢在他身前站定,目光落在他紧紧护着的木盒上:“我不碰里面的令牌。”
李根生迎着她的视线挣扎了许久,目光在月无垢和怀里的木盒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哆哆嗦嗦地将木盒递了过去。
“仙子您……您就看看,里头的令牌千万别碰……”
月无垢伸手接过木盒,垂眸端详起里头静静躺着的那块青铜令牌。
离得近了才发现,这令牌表面虽被岁月磨损得有些模糊,但仔细看去,通体都布满了极细密的暗纹。
那纹路繁复交错,乍一看毫无章法,可她越看越觉得眼熟。
她微微蹙眉。
这纹路的走向与排布,与她在东荒洲见过的某些上古阵纹颇为相似,至少是千年以前的手笔。
只是具体有何用处她一时辨认不出,像是某种不曾接触过的阵法分支。
有声小说地址www.uxxdizhi.com眼下她修为受限,单凭肉眼已看不透更多的端倪。
沉默片刻后,月无垢试着催动体内那缕暗红灵力,隔空分出一丝极微弱的灵气,悄然探向了令牌表面的纹路。
灵力刚一流转,后背的堕仙印立刻有了反应。
一股熟悉的燥热从丹田升起,隐隐向幽秘深处蔓延。
她蹙紧眉头,将那股异样强行压住,继续将灵识送了过去。
然而,那缕暗红灵力触及令牌纹路的瞬间,便如石沉大海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任何回应,没有任何波动,连一丝光芒都不曾亮起。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月无垢没有再说什么。
她将手中的木盒递还了过去。李根生如蒙大赦,哆嗦着双手接过,连滚带爬地退回了残柱旁,将那物件护在怀里,大气都不敢出。
月无垢缓缓收回目光,重新靠回身后的墙壁。
庙外的风雪依旧呜咽着,火堆里的木柴噼啪炸响。她闭上眼,将那股因催动灵力而再度泛起的燥热强行压了下去。
可这股隐秘的欲念方歇,玉德真人曾说过的那番话,却忽地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不妨寻一个合适的凡人,试着与之成婚……”
“夫妻之间日夜相处,生出的情感与羁绊,远比孤身一人行走江湖来得深重。借此化解劫数,对道友而言,或许也不至于那般难以接受……”
月无垢垂下眼帘,视线隔着跳跃的火光,落在了火堆另一侧的那个男人身上。
李根生正蹲在那处缩成一团,兽皮袄子上的雪水化了一地,浑身散发着难闻的汗味与风霜气息,那张黝黑的脸上还带着骨子里的好色。
和这个男人……成婚。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便生出一股深深的荒谬感。
此前种种不过是受制于劫难的无奈之举,可若真结为夫妻,便等同于认下了这份荒唐,要将原本避之不及的屈辱,变成日复一日的理所应当。
她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拢,可若不是他,自己又能去寻谁?
真要在这举目无亲的界域里去寻另外一个人?
这更意味着她要主动撕下仅存的尊严去刻意逢迎,甚至强忍着恶心,任由另一个素不相识的凡夫俗子重新染指这具躯壳。
与其去面对另一份未知的难堪,至少眼前这个人……这具身子已经被他碰过不止一次了。
这个念头刚一浮起,月无垢自己都觉出几分可悲。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要用“已经被碰过不止一次”这种荒唐的由头,来宽慰自己的底线了?
她再度睁开眼,仰头望着庙顶那处破洞外的夜空,许久未动。
夜空无星无月,只有雪花顺着窟窿簌簌落下,几片残雪落在她的肩头,冰冷的寒意透过斗篷渗进来,反而让她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最终,她将这些荒唐又无奈的念头尽数压回了心底。
重新闭上眼。
她不会答应的,至少现在不会……
火堆慢慢燃尽,李根生将身上的兽皮袄子裹得紧了些,蜷缩在残余的炭火旁,不知何时沉沉睡去。
或许是梦到了什么腌臜事,他在睡梦中露出一抹猥琐又满足的淫笑。
月无垢始终保持着靠墙静坐的姿势。
她没有去碰石头上的干粮,也没有动那瓦罐里早已凉透的水。
庙外的风雪从急转缓,呜咽的风声渐渐弱了下去。破洞外的夜色从浓稠的漆黑,慢慢透出了一丝极淡的灰白。
一夜无话。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