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渐近的心（1 / 1）

一周的时间如同溪水潺潺，悄无声息地流淌而去。

早晨七点，医院食堂。江莹熟练地替吕小肃舀了碗小米粥，动作自然得仿佛已重复千百次。

爸，妈，今天感觉怎么样？江莹放下瓷勺，笑容温和地问候病床上的老两口。

吕母虚弱地点点头，目光却牢牢锁定在女儿身边的年轻人身上：小肃啊，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熬夜熬的？

没有的事，妈您别多虑。吕小肃握住母亲的手，另一只手却悄悄牵住了江莹的。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江莹微微一怔，随后便配合地回握。

吕父咳嗽数声：莹丫头比我们亲闺女还好。这些天伺候我们老两口辛苦了，小肃有福气啊。

病房里洋溢着难得的温馨。江莹轻抚老人的额头，细心调整输液的速度，一举一动无不体现出专业与温情。

中午，江莹独自来到医院后院的小花园透气。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叶零毅的消息。

莹儿，今天怎么样？你父母适应了吗？简洁的问候后面跟着一颗爱心emoji。

江莹嘴角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笑意。她斟酌着字句回复：一切都好，吕叔叔阿姨很喜欢我呢。哦对了，刚才吃饭的时候小肃主动握我的手啦～

不到一分钟，对方的回复蹦了出来：是吗？看来你们配合得不错嘛。

那是当然，我可是专业的。江莹漫不经心地回复，指尖却在键盘上方徘徊，他妈妈还夸我比她亲女儿还好呢。

屏幕那端停顿了一会儿，才出现新消息：嗯？听起来你很享受这个角色啊。

江莹抬头望向天空飘过的云朵，轻咬下唇：也许吧，毕竟这是一场\'特殊恋爱\'，谁不喜欢被年轻帅气的男人捧在手心里呢？

几乎是同时，叶零毅的消息再次跳出：别玩过火了，老婆。

简短的话语中隐藏着无法掩饰的醋意和期待。

江莹莞尔：放心，我心里有数。对了，小肃晚上要带我去他高中母校看看，说是有个特别的意义。

消息发送出去后，江莹能想象到千里之外，丈夫皱眉思考的样子。果然，隔了好一会儿，叶零毅才回复：注意分寸。

回到病房的路上，江莹遇到了刚办完手续的吕小肃。年轻人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眉宇间的忧郁却稍减了几分。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吕小肃递给江莹一张纸巾，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江莹接过纸巾擦拭额角的汗珠：没什么，就是想着晚上你想去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吕小肃的神情略微尴尬：啊…那个啊。其实也不一定要去，主要是…

没事，我说过会尊重你的意愿。江莹歪头笑了笑，既然答应陪你度过这段时间，就不会中途反悔。

夕阳西斜，病房外的走廊拉出长长的影子。吕小肃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旁的倩影，心底泛起阵阵涟漪。

第二天晚餐，吕母执意要在病房里做一顿简单的饭菜。老人家颤巍巍地切着西红柿，江莹自然地上前接手。

莹丫头，你会做饭啊？吕母欣慰地笑了。

会一些家常菜，平时工作忙很少下厨。江莹利落地切好最后一片番茄，倒是小肃，手艺比我好多了。

吕小肃正好端着汤锅进来，听到这话不由得脸一红：嫂子…不是，莹姐谦虚了。

吕父轻咳一声：小肃啊，你和莹丫头打算什么时候办喜事啊？

病房里的温度骤然升高。吕小肃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江莹却神色如常：叔叔，这事不着急。我和小肃认识不久，还在相互了解阶段。

那也要尽快了，你看我们都这把年纪了…吕母说着就要抹眼泪，却被江莹及时递来的纸巾止住了情绪。

您别哭，我会常来看望你们的。

就算不嫁给他，我也把他当亲弟弟看待。

江莹温柔地说着，眼角余光瞥见吕小肃欲言又止的窘态，不由得暗自发笑。

夜深人静，江莹躺在招待所的床上，习惯性拿起手机。聊天软件闪动着未读消息提醒。

今天怎样？依旧是简单直接的问题。

挺好的，吕阿姨非要让我叫她妈，说以后就是一家人。江莹眯着眼睛敲字，小肃今天居然主动给我按摩肩膀了，说我看病历资料看得太久。

叶零毅的消息很快弹出：是吗？这么主动？

嗯哼，看来我魅力不减呀。江莹故意卖弄风情，他还夸我身材好呢～

短暂的空白过后，叶零毅发来一句：你可真是个小妖精。

江莹咯咯笑出了声，却在笑声戛然而止后陷入了沉思。

她不知道叶零毅是否发现了她言语中的真实情感——那段关于初高中母校的谎言背后，隐藏着她刻意接近吕小肃的真实动机。

转眼又是十天过去。

江莹与吕家人的相处愈发默契。

每当吕小肃买来水果，她总会第一个洗好削皮；每逢换药时间，她总能准确计算好点滴速度；就连吕父吕母的作息习惯，也被她摸得一清二楚。

这天上午，江莹照例在病房外的长廊散步。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在想什么？

吕小肃的话音未落，一位身着白大褂的医生匆匆走来，手中的文件袋被攥得发皱。

吕先生，我们需要谈谈。医生的语气不容置疑。

十分钟后，江莹独自坐在长廊的塑料椅上，看着远处那个形单影只的背影。

病危通知书三个鲜红的大字如同一把利刃，划开了原本尚存的希望。

医生说得很清楚，两位老人的器官衰竭速度超出预期，恐怕撑不过这个周末。

夜幕降临，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刺目。江莹端着一杯热水来到吕小肃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压抑的啜泣声。

小肃…她轻叩房门。

酒精的味道立刻涌了出来。吕小肃背对着门口坐在沙发上，桌上散落着几罐啤酒。

是我…我可以进来吗？

没有回应，只有越来越响的抽泣声。

江莹叹了口气，推门而入。

她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吕小肃——那个曾经在战场上勇猛无比的战士，此刻像个孩子般蜷缩在沙发一角。

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吕小肃喃喃自语。

江莹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轻轻覆在了他的手上。

别怕，我在。

这句话如同打开了某个开关。

吕小肃猛然转身，将江莹用力揽入怀中。

酒精和泪水的气味同时袭来，伴随着近乎窒息的压力。

江莹想要挣脱，却又不忍心破坏这一刻的温情。

为什么…为什么吕小肃埋首于她的颈窝，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

江莹的心跳加速，却并非全是出于同情。

吕小肃宽阔的胸膛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着体温，她能清晰感受到那份属于年轻男性的力量。

理智告诉她应该拉开距离，可身体却违背意志般放松了下来。

小肃…她的声音轻如蚊呐，冷静一点…

吕小肃抬起头，双眼猩红。

酒精的作用让他的判断力大幅下降，而失去亲人的痛苦更是摧毁了平日的克制。

他的目光落在江莹微微湿润的樱唇上，喉咙滚动了一下。

嫂子，你知道吗？

我多希望这一切都是梦，我还在部队里，爸妈仍然在家好好的…他粗暴地截断了自己的话，却无法阻止内心的冲动，如果这一切都是梦…该多好

不等江莹反应，他已经俯身吻了下来。

起初只是试探性的轻触，很快就变成了充满侵略性的索取。

江莹惊讶地睁大眼睛，想要推开，却被那双有力的臂膀死死禁锢。

理智与欲望的博弈持续了几秒。

江莹感觉到自己身体内部涌现出一种许久未曾体验过的战栗感，那是面对未知危险时本能的兴奋。

她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个吻，甚至有种想要沉浸其中的冲动。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脑海深处某个清醒的声音警醒了她。丈夫叶零的脸庞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罪恶感。

不可以…她在接吻的间隙喘息着说，我们不该这样…

吕小肃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僵住了。他缓缓松开钳制，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墙上。

天啊…我做了什么？他捂住脸，声音嘶哑，嫂子，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

江莹迅速整理凌乱的衣服，脸颊烫得几乎能烧开水。她想说些什么缓解这尴尬的局面，却发现所有语言在此刻都是多余的。

我该回房了。她轻声说道，转身向门口走去。

等等…吕小肃从背后叫住她，声音里充满了懊悔，嫂子，我很抱歉，我…

嘘…江莹举起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我们都喝了酒，只是…一时失控罢了。忘记这件事吧，就当它永远没有发生。

她没敢回头看吕小肃的表情，快步离开了房间。走廊里的冷气让她略显灼热的身体稍稍降温，但心中的躁动却久久不能平息。

回到自己的房间，江莹瘫倒在床铺上。

月光从窗帘缝隙中挤入，照亮了她绯红的脸颊。

她闭上眼睛，回味刚才的那个吻——霸道、热烈而又带着些许笨拙，完全是年轻人莽撞的作风。

与叶零截然不同的感觉。

手机屏幕亮起，是丈夫的消息：莹儿，睡了吗？

江莹深吸一口气，按下回复键：刚准备睡。今天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想你了呗。叶零毅的消息带着一贯的轻松调侃，听说你那边不太好，有需要帮忙的随时告诉我。

看着这条关心的消息，江莹心中升起一股复杂的愧疚感。明明是她主动提出要帮助朋友，却在关键时刻动摇了自己的原则。

放心，我能应付。她尽量保持语气平稳，倒是你，一个人在家注意身体。

夜深人静，江莹辗转难眠。隔壁房间偶尔传来的细微声响让她格外警惕——那是吕小肃难以抑制的抽噎声。

黎明前，江莹收到了丈夫的语音消息。

她戴上耳机，叶零毅低沉的声音灌入耳中：莹儿，不管你做了什么决定，都要记得我们的初衷。我爱你，永远。

泪水沾湿了枕巾。

江莹无声地哭泣着，既为自己刚才的冲动感到羞耻，也为这场荒谬的表演带来的情感纠葛感到困惑。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吕小肃产生那样的感觉，更不确定未来该如何面对这个既是战友又是丈夫救命恩人的男人。

天蒙蒙亮，病房外的走廊上已有人影晃动。

江莹站在窗前，看着晨曦一点点驱散黑夜，却无法带走心中的阴霾。

她不知道即将到来的一天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