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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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武器是为了反抗杀人犯,而不是为了杀人。我们要么胜利,要么死去,我们决不投降-卡西姆穆赫塔尔

“小子,你能不能教我个事?”

“啥事?老头儿。”

“那啥,这玩意不用夹子怎么打开?”

“…老头儿,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你可是‘鸟人’,还正经是鹰人。你个有喙有脚爪的问我个两条腿的怎么嗑葵花籽?”

“那他妈咋整?我没吃过这玩意啊?你又不是没在我那片儿生活过,除了养鸟养仓鼠的你见过我那边的老白买这玩意?”

得,我把这茬忘了。

“就这么拿起来,然后咬一下上下的缝。稍微小心着点别出太大力。” 我拿起一颗葵花籽轻轻一磕:“喏,这不就开了么?”

“喀吧。”

“老头儿,这他妈不是核桃。你咬那么狠仁全碎了还吃个屁,光剩下嚼渣子了。”

“我他妈又不知道用多大力。小心出力是出多少力?几牛?”

“几…你他妈磕瓜子还是拧螺丝?我哪知道几牛?你看着咬不就完了。”

“嘿这真是一被窝里睡不出两家人,你和那旗袍小厨娘确实是俩口子。”

“那是…等会老头,我听你这话里有话啊。啥意思这是?”

“你知道埃塞克斯想学你家乡菜的事么?”

“知道啊。我后来吃了好久呢,饺子不是做的挺好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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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你知道那小厨娘有多不会教人么?”

“老头儿你别扯犊子。咱们这食堂要是对外营业你信不信排队等饭的能从这排海里去?你和我说仙儿这种大厨不会带徒弟?”

“一看你就没教过书。”

“我没教过书?你知道饺子没来的时候港区驱逐舰基本都是谁带的?我!弗莱彻小萤她们可是我一节节课一把手带出来的。” 当然,那时候反潜课程主要是宁海上的,不过宁海教了就是我教了。

“那你就更应该明白了。”

“我明白啥?”

“技术好和会教这两件事不挨着,能打的老飞不代表他是好教官。”

“呃…” 老头这句话确实把我噎着了。

他这话没说错,我的确看过很多高手人品手艺技术样样都是超一流,但你唯独就是别让他教人。

只要一让他教人,那这人就算完了。

属于是一句整话都说不利索,嘴笨的和租来的差不多。

“所以老头你说仙儿口才不好?”

“不是口才不好,而是不会描述。”

“怎么个不会描述?”

“盐少许,糖适量,酱油适量,葱姜若干。这就是你家小娘子教埃塞克斯的备料准备。”

“不是,这很正常啊。我听着没毛病啊?”

“没毛病?那好,老子以后他妈作战的时候和你回报动向也这么报:这里是贝尔,我机发现敌舰,重复,我机发现敌舰,数量若干,舰型不明,距离大概眼巴前,经纬度看着办。”

“老头儿你这就他妈是抬杠,那能是一回事么?”

“那怎么不能是一回事?这玩意本身就是应该数据量化的啊。而且小子你别找借口说什么你老家菜靠经验,我可看过你带回来那些经典老菜谱,虽然计量不一样,但那都是精确到每个单位计重的,这就是你们两口子偷懒。”

“成成成,你说的对。我回头就让仙儿把菜谱改了。”

“对了,你改的时候记得换算成盎司啊磅啊华氏度和…”

“老头,你有没有听过什么叫度同制?”

“知道啊,秦始皇统一度量衡嘛。你别拿我老头当那帮不读书的小崽子,这种基础历史知识我还是…”

“那你知不知道强行不同的那些是什么下场?”

“下场?”

我轻巧的在脖子上轻轻一比划,老头脖颈鼓动了下,低下头接着磕着瓜子。

“公制挺好的,挺好的。我喜欢公制,咱们就用公制,方便好算。”

“诶,这就对了。我一向以物理服人。”

在一旁等着吃晚饭的凯瑟琳和燕子被我俩的餐前相声所吸引,俩人饶有趣味的趴在桌上看着我俩这一老一少逗闷子。

除了饺子以外,姑娘们早对于我俩这种含妈量极高的相处模式习以为常。

列克星敦皱了皱眉头,过来亲了我一下说道:“亲爱的,当着孩子别说脏话。这对孩子…”

“没事的列克星敦姐姐,休大哥这点不算啥。我每天店里人来人往的。凯瑟琳每天在外面疯跑。我俩早听的都…”

太太无奈的摸了摸俩位小可爱的脑袋瓜,我和老头回过头抱歉的对孩子们笑了笑。

“这世道…”

“其实也好,老婆。这样孩子能快快长大。”

“诶…凯瑟琳不要长大。”

“嘿,这可是新鲜了。我带孩子这么多年头回听说有这么许愿的孩子。” 女灶神从外面走了进来:“我当初带的小鬼一个二个都巴不得睡一觉就变成大人,凯瑟琳你可是第一个说不要长大的。”

“就是啊,妹妹。因为啥?”

“因为…因为我还认识不了几个字。所以要是我长大的太快的话,我连爸爸妈妈留给我的书都看不懂我就长大了,爸爸妈妈肯定会笑话我…”

屋里一下安静了下来,只有高压锅的泄气阀喷出的呲呲声在房间里回荡着。

女灶神洗了洗手,抱起凯瑟琳放在自己大腿上坐下,用脸颊轻轻地磨蹭着怀里的小可爱:“爸爸妈妈还给你留下过书?什么样的书啊?”

“不…不知道…”

“你没看过么?”

“看过一点,但是看不懂…爷爷奶奶也看过,但是爷爷奶奶说那上面的文字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这本书好像是当时放在我的摇篮里一起送到孤儿院来的,唯一能看懂的只有扉页上用字母写的大大的凯瑟琳。爷爷奶奶说这就是我的名字,然后就一直叫到现在了。”

“书你带着?”

“嗯。” 凯瑟琳点了点头:“以前那些坏孩子整我,趁我睡觉时候把书偷走了藏起来。我起来找不到书,就和他们打了一架。爷爷奶奶怕他们把这书弄坏了就让我把这本书一直带在身上。因为那次以后我和大家关系都不好,所以就自己在外面玩。平常也不怎么回家,有时候去燕子姐姐那住一两天…直到…”

眼看着小姑娘眼泪又要下来,灶姐连忙帮着岔开话题:“那,凯瑟琳让灶姐姐看看好不好?你看灶姐姐也洗了手了,保证不把你的书弄脏。这里有很多有文化的大姐姐,说不定能帮凯瑟琳看看爸爸妈妈和凯瑟琳说了些什么呢。”

“真,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姐姐们来自五湖四海,甚至还有正经的博士和科学家哦。”

“博士!” 凯瑟琳的眼神一下就放出了光,一旁的夕张骄傲的挺起了胸膛,兴冲冲的跑过来冲着凯瑟琳一叉腰说道:“对!夕张姐姐可是正经的博士和科学家!”

“诶…” 凯瑟琳的小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这也难怪。但凡只要是个正常人,看到夕张这种全身上下就一白大褂的痴女跑过来自称博士,那这种怀疑可谓是人之常情。

“休哥哥,这个姐姐说的是真的么?”

“额…” 我挠了挠头,夕张一看我这样整个人都急了:“老公你怎么个意思?别犹豫嘿!”

“博士科学家确实没毛病。至于正不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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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张拎着我耳朵直接把我吊了起来。

我一阵龇牙咧嘴。

惹来旁边的大家一阵爆笑。

企业连忙过来打着圆场:“好了好了,你俩别闹了。不是要帮凯瑟琳看书么?赶快吧,小龙虾已经好了,等放完气就可以吃饭了。到时候别边吃饭边看书,那书全弄脏了。”

“脏不了,有图灵呢。”

“哦哦。”除了凯瑟琳和燕子之外众人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老公你是说扫描?”

“对啊,直接让图灵翻译然后念出来就好了。剥小龙虾吃饭听书,多好的家庭活动。”

“扫…描…?”

“哦对,凯瑟琳你没见过。”

“燕子你见过?”

“见过。桑提姐在店里盘点登记入库的记账时候用过。我们的收付款终端也是直接连着图灵姐姐的,这是桑提姐特意搞的安保措施。但我还真不知道这居然还能翻译书?”

“那是!别说翻译本书,连你大哥回家都全靠着她呢。要不然我家门都找不着。图灵!”

“我在。”

“把凯瑟琳的书帮我扫描存一下档。夕张,你去弄个真空袋和锁时盒来,图灵扫描完了把这个封好。”

“封好?那凯瑟琳以后咋…”

“直接终端里看不就完了。回头给她个终端,她到时候去文工团上学没终端哪行。联系人都不好联系。”

“老公,这么小的孩子给终端的话…”

“没关系,我相信凯瑟琳会分配好时间。对不对?”

“嗯,我会分配好!诶,话说终端是啥?”

“哈哈哈哈,你这丫头倒是答应的利落,甭管是啥先答应下来再说是吧。”

“嗯,反正哥哥姐姐给我的东西一定是好东西。”

“那必须的。”

“老公,饭好了!”

“提督,书本扫描完毕。”

“来吧,大家边吃饭边听书。图灵,立体投影出来,我来念。如果有啥不合适的内容或者凯瑟琳的隐私啥的我来把关。吃饭了吃饭了!”

“哦!吃饭咯!” 仙儿端上来几个超级巨大的盆,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各种小海鲜。

说是小龙虾为主但里头啥海产都有,属于是咸淡水的甲壳类一勺烩。

上到帝王蟹大闸蟹下到小龙虾螺蛳一应俱全,俩孩子看着眼都直了。

“休,休大哥。”

“咋了?”

“这咋剥?我没吃过这么好的…”

“嗨,你看我都忘了。仙儿,桑提,俩剥虾小妹快过来!”

我脑袋上挨了一左一右俩爆栗子:“怎么说话的?谁剥虾小妹?”

“剥虾姐姐,剥虾姐姐。”

“这还差不多。来,凯瑟琳燕子。你看啊,先这么一掰,然后…”

“小子,这可真是看人下菜碟。我问你磕葵花籽的时候你怎么没这么好的贴心服务?”

“老头你哪儿那么些说的?这俩姑娘多大你多大?要不我叫饺子过来给你磕?”

“嘿你他妈的…”

“提督,翻译完成。已经为您投影。” 图灵打断了我俩的相互讥讽,随后投射出的立体影像就这么映在了半空中,还贴心的附上了原文和翻译过后的文字相互对照。

我拿起个螺蛳一吮随便瞟了一眼那些文字,给我带来的震惊让我当场就楞在了那里。

“这排版…”

“老公,排版咋了?” 剥着虾蟹的姑娘们对我的话感到有些奇怪,纷纷抬起了头仔细观看。

“这个右往左的文字写法…难不成凯瑟琳是…”

“是啥啊,老公。”

凯瑟琳满嘴红油的抬头看向我,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我叹了口气,难怪我感觉这丫头的面庞看着和在座所有人的风格都不一样。

如果是这样那这事就很好理解了。

一旁的夕张看了我一眼,冲我点了点头。

“没啥。大家接着吃吧,我来念书。” 我看了看眼前的文字,由于凯瑟琳的父亲文法上带有一些方言,加上口语化以及非标准书写的关系,翻译过来的文字充满了老译制片的感觉,但对我来说大体上还是不难看懂。

1月1日。

“如果天空坍塌了,谁会将它撑起?谁会接替那些撑累了的人?谁会有力量去支撑那团火焰?而谁又会站起来去接替那些倒下的人?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想过这种事。在羊群吃草的时候我望向了天空,这段话在我的脑子里一边又一遍的浮现。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美丽的姑娘,而现在她在帐篷里为了我们的女儿用着浑身的力气在战斗。我从来没想过我这样的穷小子能够和她结为夫妻,这一定是上天的恩赐。不同于氏族中的一般人,我和这个外来的姑娘结合在了一起。我爱她,仅此而已。在婚礼的那天我骑着骆驼。骆驼挣脱了,跑掉了!他们到天黑才找到了我这个新郎骑着的骆驼。我曾经卑劣的想过,如果不是战争,我怎么能得到我灵魂中的另一半。我甚至偷偷的感到窃喜。上天啊,卑劣如此的我有了罪了。我在此向您忏悔,我恳求您把我的罪只施加于我一人,请不要让她受如此的苦难。我恳求您,我恳求您。”

“亲爱的,这是…日记?”

“嗯。这应该是,凯瑟琳的爸爸写的日记吧…”

凯瑟琳一开始大口大口的吃着,听着我的讲述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美味,整个人听的入了神。

随着我的语调整个人开始局促不安。

燕子看上去想叹气,但当着妹妹又忍住了。

一旁的约克和企业下意识的就想放松躺倒,但怎么摆姿势都不舒服,发现地方不太对不太合适,只得坐起身。

一旁剥虾的桑提看上去欲言又止,整个人的神情有点尴尬。

“凯瑟琳,是不是有点辣?要不要喝饮料?” 抱着她的灶姐恰到好处的开口化解了这一片尴尬。

“哦,好。谢谢姐姐。”

“好嘞。基林,来瓶冰的。记得拿气足的啊。”

“你就放心吧,我这没有气不足的。保证一口一个嗝。”

透心凉的足气可乐下了肚,孩子脸上的悲伤并没随着碳酸逸散开来。

望着那玻璃瓶里的气泡,凯瑟琳越想越不是滋味,眼看着眼眶里就拉了丝。

人天生会用喝的麻醉自己,只是大人更习惯酒,孩子更喜欢饮料。

凯瑟琳自然也不例外,为了掩饰快要掉下来的眼泪赶忙又是一大口可乐灌下去。

但这一口喝的太急,凯瑟琳整个人呛得连连咳嗽。

一旁的列克星敦赶紧擦了擦手过来给孩子拍着背嗔怪: “你这孩子真的是,喝可乐慢点。别呛着。”

虽然看不懂,但大家都看得出她是想在文字中寻找自己父母的一点影子。

渐渐的,孩子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打在桌面上,一旁的桑提手忙脚乱的想给她擦眼泪,结果越擦凯瑟琳哭的越惨,到最后啜泣变成了嚎啕,大家看着这一场景无不动容。

“妹妹,妹妹。不哭不哭,桑提姐姐在这。”

“姐姐!姐姐!眼睛,眼睛!”

“眼睛怎么了?” 列克星敦赶忙跑上前翻开凯瑟琳眼皮:“乖啊,不动。让姐姐看看。姐姐我…桑提!”

“干嘛啊,你吼这么大声!”

“你这么擦眼泪她能不哭么!你看你那一手!”

“我一手…” 桑提一低头,看到自己那一手的红油和小米辣酱料,低下头默默的去水池边洗手。

灶姐拧了一把冰毛巾帮凯瑟琳擦了擦,带着孩子用消过毒的清水洗了洗眼睛,这才把眼泪止住。

“老婆,辣椒油擦脸,你可是真有本事。”

“哪那么些话!我不就是剥太久没想起来这茬。你再哔哔我我让你也感受一下。”

“我这身子又不怕这玩意。”

“是么?那冰火两重天你怕不怕?”

我下体一阵恶寒,燕子听了这话羞的低下了头,凯瑟琳洗完眼睛过来拿毛巾擦着脸,听了这话满脸疑惑,扭过头问旁边一脸尴尬的列克星敦:“姐姐,冰火两重天是什么?”

“好孩子…你不需要知道。桑提!亲爱的!别当着孩子什么都…”

“啊啊,没事没事凯瑟琳。你桑提姐姐是说含着辣椒油和我亲嘴,让我也辣一下。”

“对对对,是亲嘴,亲嘴。” 桑提一身冷汗,赶紧附和着我。

“哦。那一嘴辣椒油哥哥姐姐亲嘴的话确实不好受。” 凯瑟琳一脸恍然大悟的坐下接着吃着,列克星敦投来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意思是算你们两个反应快。

“好了好了不闹了。我接着往下念。”

“嗯。”

1月3日。

感谢上天宽恕了我的罪,让我的女儿来到了这个世界。

上天啊,我感谢你的仁慈。

我按照氏族的规矩,用母亲的名赐予了这个孩子。

我的女儿,我的灵魂,我的凯瑟琳。

这是你母亲的名,你要带着这个名好好的活下去。

女儿,我的挚爱。

我不愿意因为放牧、责任、坚持、强迫而让你担心,哪怕是一分钟,我更不愿意把你排除在外,让你哭泣。

如果你和你的母亲发生了什么事,我会发现自己在火焰中。

如果你离开,总有一天,维系我的存在的枷锁会崩溃。

但我看到了如何解决我的恐惧和担忧。

我明白我必须这么做能治愈我恐惧和担忧的人,他不是别人,正是那全能的上天。

你们是我生命中的花朵,这种价值和宝藏是无法用财富和权力来保存的。

否则,有钱有势的人应该避免自己的死亡,或者他们的财富和权力应该预防他们不治之症和疾病防止他们卧床不起。

但我做不到,因为那些东西对我来说遥不可及。

1月7日。

我记得父母曾经对我说过,圣历1337年出生的我曾经在一个非常寒冷的冬天患了麻疹。

父母对我的康复失去了希望。

我用了所有当地的药物。

但没有任何改善。

按照父亲的话说,趁着雪高到膝盖的凛冬一天,他们把我绑在母亲背上,搬到拉波尔去看医生。

无论如何,过了一段时间,在上天的意愿下我幸运的活了下来。

而如今我也成为了父亲,我的凯瑟琳很有力的吃着奶。

感谢上天,她没有遭受我所经历的那些苦难。

我活下来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对妈妈的爱,也许是妈妈对我的爱。

母亲用母乳喂养了我三年,而不是两年。

与妈妈的爱心分离的那一天,是艰难的一天。

渐渐地,我习惯了。

但那已经过了很多年,妈妈的乳房都干了,胸里再也没有奶水了。

渐渐地,我离开母亲的怀抱,走到系在她身后的罩袍上。

有时,从早上到中午,我都在她的背上,在封闭的羊圈里,她一直在工作,要么收割庄稼,要么打扫屋子,要么挤牛奶,然后她会做饭和面包。

我和她相处得多么平静啊!

我过去常睡在那里。

在我看来,我母亲也因为我身体的温暖而松了一口气。

我和妻子说起这些的时候,她是那么的羡慕,说要是我们有一天有了孩子,她也要像这样喂她母乳,让她吃到她不愿吃的那一天。

我的女儿,我和你都是幸运的。

我们俩都有着一个爱着我们的母亲。

“妈妈…”

“妹妹,难怪你这么喜欢喝奶。你到几岁才断奶的…”

“燕子,你这孩子真是的。哪有当着大家问这个的。”

“我就好奇嘛…”

“哎呀断奶这事纯属个人选择不同,你看我到现在还没断奶呢。”

“大哥你说笑了,你怎么可能…” 燕子摆了摆手以为我在安慰凯瑟琳,一看众人纷纷一脸坏笑,整个人当场就尬在了那里。

“桑提姐,大哥是开玩笑的…对吧…”

“额…你就当玩笑听吧。”

“哦…哦…”

燕子的目光中带了一点玩味的鄙夷,我赶忙清了清嗓子接着往下念,试图让我自己表现得没那么尴尬。

1月13日。

今天是诺鲁孜节,也就是第一个月第13天的结束。

按照传统来说,女人们认为这是不祥之兆,所以我们部落就搬到加尔高地,那里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春天的时候开满了花。

树木间挂着着各种各样的水果。

深绿的山谷中甚至种满了本德尔核桃和野杏仁。

由于核桃树的强烈缠绕,阳光无法照到森林地面上,几十条泉水从较小的山谷中流出,形成了一条小河。

花园里有非常高大的柳树和参天的白杨树,形成了一个非常大的阴影。

以前我的母亲会把帐篷布搭在溪边,然后把它们固定在杆子上。

河水从我们的黑色帐篷中间流过时发出的奔流和翻滚的声音,常常给人一种纯净的感觉。

不过现在的我和家人们不再能有时间去欣赏理解这片纯洁。

我和妻子都习惯了简单而正常的快乐和困难,所有这些都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但由于非常艰苦的日常工作和持续的工作,我们既感觉不到快乐,也感觉不到困难。

仿佛这两件事都成为了我们生活的一部分。

由于没有卫生间,我的妻子习惯在火上烧一个装满水的大铜锅,然后用溪流里的水调节水温,用洗衣皂(有时用皂荚)给我和凯瑟琳洗脸。

我们有两套衣服和一双有老茧的橡胶或塑料鞋。

我通常会用开水把衣服煮得很硬,因为里面有很多蟑螂和虱子。

然后我的妻子会在河边用流水洗干净,晾干。

那时为了消灭虱子和跳蚤,我们不得不把剧毒的粉末撒在我们的衣服和凯瑟琳的布上。

我知道这很危险,但比起让我的女儿被虫子咬的痛苦,我不得不冒这种风险。

上天啊,我是个不合格的父亲,我把我的女儿置于如此的危险之中。

所以倘若有什么不测,我恳求您让我来承担。

只要让我还能有一口气去为家人寻找食物即可。

求您仁慈,求您宽恕。

“爸爸…妈妈…”

“凯瑟琳,你有着这么爱你的爸爸妈妈,哥哥我甚至有点嫉妒你呢。”

“休大哥,您这话是…”

燕子和凯瑟琳疑惑的看着我,小埃和一旁的衣阿华担忧的凑了过来。

我摆了摆手示意我没事,接着亲了她们一下,故作镇静的笑了笑,接着往下读。

9月10日。

“等一下,哥哥。怎么上一篇1月这就9月了?爸爸的日记怎么会中间跳了这么久?”

“确实有点奇怪。凯瑟琳你别急,让我看看啊…”

夏天快结束了,我们正收拾好东西准备返回泥屋。

我们一边收拾东西诵读着祈祷文。

部落搬到了过冬的住所。

那天,我的爱人开始了头疼。

有时甚至会因为疼痛的强度而感到昏厥。

我和凯瑟琳常常坐在床上哭着。

我总是担心会失去她。

只要她一头疼,我就会颤抖。

但那一天,妻子的心情变了。

她在慢慢地对凯瑟琳说着什么。

接着她抱着我痛哭着重复了好几遍:“愿上天仁慈。”

在我的不断询问下,我后来才得知了妻子的担忧来源:为了不再让女儿和我接触到那些剧毒的粉末,她不得不掏出积蓄从村合作社银行贷款购置了一台蒸汽清洁设备。

这昂贵的机器让她欠下了 900 土曼的债务。

对于我们来说是一笔巨款。

她感到愧疚,为此她经常去部落首领家寻求解决办法。

我很难受,但我没法责怪她,因为这笔负债是为了这个家。

债务让我更加担心妻子, 我因为害怕她会被关进监狱而哭了很多次。

我不得不离开家去找寻工作。

我敲开找到的每一家商店、咖啡馆、餐馆和车间的门问:“你们需要人来打工吗?”他们看见我矮小的身材和虚弱的骨瘦如柴的体格之后都会拒绝。

在最后,我进入了一座还在建设中的建筑。

其中一个喊道:“乌斯塔!”乌斯塔·阿里,男孩们称他为“乌斯塔·阿里”,看了我一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卡西姆。”

“你多大了?”

“16岁。”

“你不应该在学校吗?”

“我的家负债累累。”爱人被铐上手铐的画面在我眼前闪过,我热泪盈眶。

眼泪开始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来, 我叫道:“先生,求求你,给我工作吧!”乌斯塔觉得很可怜,问我能不能搬砖。

我的回答是肯定的。

他说:“如果你工作,我会每天付给你两个土曼。”

“谢谢,谢谢您,先生。” 我开始把砖块从人行道搬到工地。

我虽然已经是一名父亲,可我的手却瘦弱到几乎连一块砖头都拿不动!

尽管如此,我还是不惜一切代价继续工作。

日落临近时,乌斯塔给了我两个土曼,让我第二天早上再来。

接下来的六天,从日出到日落,我都在这个工地工作;我虚弱的身体和年轻的年龄并没有给我这种工作的能力。

搬砖的时候,我的小手会滴血。

那天下午,下班后,乌斯塔给了我二十多块土曼,说:“这是你一周的工资。”

现在我有大约30土曼。

我花了2里亚尔买了一小包饼干,然后我又花了5里亚尔买了一些香蕉。

有了这些“战利品”,我过得很愉快,不知怎么的,我的疲劳也减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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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这是我第一次吃香蕉。

我不得不从我的一位同事那里学习如何吃它们。

我小心翼翼的咬下了小半根,余下的包了起来收好,想着带回去让我的妻子和女儿尝尝这香甜的水果。

但我不知道香蕉是这么的容易腐坏,就如同我这脆弱的人生一般。

上天啊,我并非是有心浪费粮食,我只是从来未曾品尝过这柔软的香甜。

求您宽恕我的愚蠢,求您保佑我的妻子和孩子平安。

整个餐厅一片寂静。

坐在对面剥着长脚虾的吞武里默默的站起身子擦了擦手,从果盘里掰下了俩根有我手臂那么粗的香蕉剥开去皮,一把塞进了凯瑟琳和燕子的怀里。

“来,两位妹妹。这是咱们自己家种的香蕉。保证甜。”

“谢…谢谢姐姐…” 凯瑟琳犹犹豫豫的咬了一口,脸上露出了惊奇的神情。

“这位,额…”

“吞武里姐姐。”

“吞武里姐姐,这香蕉,这香蕉…”

“怎么样?这香蕉好吧。”

“这香蕉怎么是又甜又辣的?”

“啥?辣…? 不能啊,我尝尝,我…”

“傻丫头,你没漱口。” 女灶神无奈的看着这一对活宝:“你这满嘴红油花椒吃香蕉那还能不是又甜又辣的?哪有一口水果一口饭这么吃的。等吃完饭再吃,先放下。”

“哦好。” 凯瑟琳乖乖地把香蕉放在一旁。我转过头去对桑提使了个眼色:“老婆,根据这个货币能确定凯瑟琳的籍贯么?”

“嗯。流通这种币的地区刚刚解放没多少日子,而且离着咱们港区虽说不算太远,但也不近就是了。空想她们全速的话大概得三四个小时吧。”

“那还好,是解放区就好办。路也不算远。到时候文工团有假期的话让新泽西衣阿华她们带孩子回家玩玩。诶对了,话说900土曼大概什么购买力?”

桑提叹了口气:“能买60瓶可乐…”

姑娘们一阵咬牙切齿的声音不绝于耳。我抽了点纸擦了擦眼睛,往下继续念着。

9月30日。

从乌斯塔先生的工地离开已经有一阵子了,我是如此想念我的爱人和女儿。

有一天,我数了数我的钱。

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才能偿还 900土曼的债务。

路过旅者看到我的年纪都很惊讶,而有些人知道我已经成家后更为惊讶。

甚至有些人坚持自愿为我支付教育费用。

有一次来了两个蒙着面纱的妇女。

她们年龄相对较大。

其中一位女士,因为我还是个孩子,曾经跟我说话。

她说:“我的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卡西姆。”

她说:“亲爱的卡西姆,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学校帮你学习吗?”

她坚持要送我去读书。

我说:“不行!我可以边工作边学习。”

我来到一条有许多旅馆和小旅馆的街道上。

我挨个问。

一开始,他们还客套几句。

一小时后他们就剩下了拒绝!

我走到街的尽头。

我爬上了一栋大楼的楼梯,那里有着很多骚动。

食物的味道太浓了,我几乎觉得离它很近。

一个中年男人手里的一盘盘食物在快速移动。

后面坐着一个胖子在桌子上数钱,很多钱!

我看钱看得迷迷糊糊的,空气中弥漫着晚饭的食物香味儿。

那个胖子看着我。

“你在干什么?”他厉声问道。

我伤心地说:“你不要工人吗?”

我伤心极了,自己也哭了起来。男人的脸色变了。他说:“上来。”

我爬了几级台阶。他和蔼地看着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卡西姆”

他问:“你姓什么?”

我说:“穆赫塔尔”

他问:“你不是在学习吗?”

我说:“为什么不呢,先生,但我有妻子,我也有女儿。我需要工作。”

那人喊道:“穆,穆,哦,穆!”一个中年男子走过来,说:“什么事,哈吉?”

“弄点吃的,一人份的吃的。”

几分钟后,他端来一盘米饭和炖菜放在了我的面前。

父母教给我的游牧天性和自尊,不允许我以这种方式接受吃的食物。

我说:“不,对不起。我饱了”,而我却因为饥饿和疲劳而动不了。

哈吉深情地说:“吃吧,我的孩子,吃吧。”

然后,我把我吃的那碗食物和我在城市里看到的可乐都吞了下去。

哈吉说道:“你可以在这里工作、睡觉和吃饭。我每天给你5个土曼。如果你干得好,我会给你加薪。”我眼中闪过一道闪电。

穆带我进了厨房。

主厨阿齐尔是个很胖的白白的厨师。

他生气地看了我一眼。

他严厉地对穆说道:“你从哪里把这个孩子带来的?这是儿戏吗?我要的是工人,不是小孩。”

我的心一沉。

我看到我所有的梦想都被风带走了。

那个叫阿齐尔的厨子正在和穆先生吵架,这时另一个年轻人走过来,他的口音我很熟悉。

他说:“什么事,阿齐尔先生?”阿齐尔尖锐地说:“他们带来了什么?他连罐子都够不着要怎么帮我做饭?跳进锅里么?”

那个碰巧也叫卡西姆的年轻人问我:“你从哪里来?”我说:“博尔。”

他的眼睛闪闪发光。他说:“从博尔城?”我说:“不是,是从摩尔克村”卡西姆笑着说:“我是贾瓦的孩子。”

​我高兴得想哭!

贾瓦是我们氏族附近的一个村庄,那里有几家商店,我父亲以前一直都和他们做生意。

他给孩子们毛皮羊毛、棉花、凝乳、油,还买了其他东西。

他问我:“你是谁的儿子?”

我说:“马什迪的儿子”。

他跟我父亲很熟。

我父亲在当地很有名。

卡西姆转过头对阿齐尔先生说:“他是我的朋友。” 就这样,我留了下来。

卡西姆成了我最重要的支持者和保护者。

等着我,我的女儿,我的爱人。

我很快就能回到你们的身旁。

3月30日。

到目前为止,我已经工作了六个月。

在晚上,我慢慢地开始数我的钱。

所有2土曼的纸币,很多2里亚尔、5里亚尔和10沙希。

一共1250个土曼!

幸福让我笑得皮肤都撑不下了!

我怀着无比雀跃的心情做了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次晨祷:上天啊,求你以你的尊荣和宽宏大量,不要让我失望。

求您不要因我所犯的罪使我羞愧。

我在你面前是羞愧的,不要在任何人面前让我难堪。

之后我就这么踏上了归乡的旅途。

也许这是我在这一天之前最大的胜利和成功。

我终于能够成功偿还家里的债务。

上天啊,我感谢您,我感谢您。

日记从这里开始断了,紧跟着是连续十几页的空白。

“图灵?怎么回事?到这就没了?”

“请稍后,我给您翻到下一章。”

“哦。估计是路上没空写…等下,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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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喊声把所有人都下了一跳,大家不明所以一起抬头。

“老公,怎么回事?喊这么大声你把孩子都…”

女灶神不满的一抬头,紧接着她看到了白纸上那流着鲜血的手印。

她迅速捂住了凯瑟琳的眼睛。

“姐姐,没事的。我看到了,让我看吧。”

“凯瑟琳…你真的要…”

“嗯,姐姐。我该长大了,我总要长大的。”

姑娘们纷纷别过头去抹着眼泪,女灶神用力抱住了怀里颤抖的小小身躯,紧接着缓慢地松开了手。

凯瑟琳默默的看着那鲜红的手印,嘴里不断的喃喃自语着:“爸爸,爸爸…”

“凯瑟琳,你先别急。这不一定是你爸爸的。”

“哥哥,你不用安慰我。真的…”

“没,我不是安慰你。你看,后面还有字呢。要真是你爸爸的血的话这十天半拉月的写不了字。” 我绞尽脑汁安慰着凯瑟琳,一旁的列克星敦也连忙配合我:“对的,凯瑟琳。这种出血量的话得休息好久才能写字呢。很可能是你爸爸沾上了别的什么血弄上的。”

“哦…哦…” 孩子明显稳定了下来。我赶紧往后翻了几页:“喏,有了。你爸爸的日记。哥哥接着给你念啊。”

“嗯。”

x月x日。

为什么,为什么?

上天啊,这是您对我的惩罚么?

我们不想要战争,我们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我们也不曾逃跑,可您为什么要夺走我的一切!

他们说我的爱人和我的女儿被炸死了,可下面没有尸体!

她们一定还活着!

一定还活着!

我会找到她们!

哪怕我要在萨法和玛尔瓦之间来回奔走七次,我也一定要找到她们!

那些慷慨的斗士们给了我一把枪,我不知道这玩意有什么用,我这瘦弱的身躯甚至要用全身的体力才能把它背负起来。

我听说那些可憎的怪物们甚至不惧怕炮火。

可这至少,至少能给我带来一些慰藉吧。

上天啊,愿您保佑她们的安全,愿您保佑她们…

我不再写日期了,因为我不知道我走到了哪里。

我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我甚至不知道我度过了几个日夜,我就这么机械的迈着步伐往前走着。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称我们恐怖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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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明明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如此之久,我为什么会在自己的牧场被称作入侵者。

上天啊,我求您回答,我求您回答。

我该生活在哪里?

我该去向何方?

我是该像石头一样倒在路边,还是像星星一样燃烧?

我的上天,求您让太阳冲破这一切黑暗,求您让启明星指引我的道路。

我恳求您,我恳求您…

……

……

……

我的胶鞋从我的脚上滑落,我已经用热钳子补了四次。

由于走路时撞到岩石,我所有的脚趾尖都受伤了,鲜血淋漓。

我没有一天不被脚上的刺弄伤。

一连好几天,我用路旁的荆棘刺去拔刺。

我根本没有袜子。

我用散落的野核桃换回来的胶鞋已经看上去到处是洞。

在这时我碰到了伊兰女士,这位可怜的女士热情的招待了失魂落魄的我。

黑色铜锅就在火堆旁边,这说明食物已经煮熟了。

它那怡人的香味刺激着鼻子。

从食物的气味,我知道这是什么,是扁豆饭。

满满一盘米饭摆在了我的面前,由于缺水,我不得不改用沙子洗了洗手,抓起米饭拼命的往嘴里吞着,我感到生命又回到了我的体内蠕动。

伊兰女士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递过来一杯宝贵的酸奶。

我梗着脖子用最少的酸奶把最多的米饭尽可能的咽进身体中。

饱餐后的困倦感让我感到疲惫,但在恩人家中这么睡过去是极度不礼貌的。

女士看出了我的矛盾,拿过枕头让我靠着和我聊着天。

我们聊了很多,我聊起了我的妻子,我的女儿,她聊起了自己的孙子。

苦命的人就在这帐篷里痛骂着这一切。

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杀害我的儿子!他从来不对人说脏话,他从没得罪过任何人!这一切就这么突如其来的发生了!我的孙子,他本来应该还在学校上学的!昨天他打电话回来和我说:‘奶奶,我要拿起我的步枪,用它来从那些怪物的手里保护大家。’ 可谁又来保护他!谁又能保护他呢!那些怪物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自由!自由就是这般模样么!上天啊,谁能告诉我?谁能告诉我为什么!”

我回答不了她,我这才发现我无知到卑微。上天,我请求您的回答。我请求您…

……

那帮年轻人为什么会让我当领袖?

我只不过是阴错阳差的用枪打死了一只狮子而已。

我只是会打猎而已,我根本不会打仗,更不要说带领这样一群孩子!

说到底我也没比他们大几岁。

我要离开…我…

……

今日,毙敌两名。

……

今日,摧毁装甲车两辆,敌人十五名。

……

敌人开始强制屠杀附近村庄的牧民。我们的补给变得越来越困难了,骆驼也有不少生病倒下的。我不得不把队伍拉进绿洲里蛰伏。

……

上天保佑,侦察兵打听到了我的爱人和女儿的踪迹。

但我现在屁股后面跟着5000名敌人,我实在不可能带着如此数量的客人去和她们母女俩见面,我只能尽我所能的突出去试试看了。

……

这可能是我最后的一个夜晚。

那几个混小子们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些黑乎乎的粘稠东西,说是能让那些怪物化为海中的泡沫。

如果真的有这么好用的东西为什么不早用呢?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我的结局早已注定。

我的爱人,我的女儿,我的凯瑟琳。

这或许是我作为爸爸,作为丈夫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给你们留下的东西,亦或者是我的命运将另有安排,无论前程如何,我对于现状都很满意。

我在沙漠中为你写下这些文字,是为了提醒你们在没有我的时候如何思念我,也许你们会从中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每次开始战斗的时候,我都觉得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多少次,一路走来,我的眼前浮现出你们一张又一张充满爱的脸庞,多少次,我为回忆你们而流泪。

我思念你,但我只能把你留给上天来照顾。

虽然我没有多少机会表达我的爱,我无法向你表达我内心的爱。

但是亲爱的,你可曾见过有人对着镜子对着自己的眼睛说我爱你,这样的情况很少,但他的眼睛对他来说是最珍贵的。

你们是我的眼睛。

不管我说不说,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

我一直为你担心。

我的女儿,无论我在这个世界上想什么,做什么,我都可以做一些其他的事情来让你少担心,但我不想让你因为我的安危而担心;我不想让你因为我的战斗而担心;从来也不想因为任何人的强迫或坚持而让你担心。

但我在这无尽的战斗中看到了许多,我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为自己选择了一条道路,有的人获取知识,有的人传授知识;有的人从事贸易,有的人从事耕作,有成千上万种生活的方法,或者更好地说,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方法,每个人都为自己选择了一条路。

我不知道我该选择怎样的道路。

我曾在心中询问了自己几个问题,问自己,道路有多长,哪里是终点,我还有多少时间。

什么是我的目标。

我发现我的一生是短暂的,每个人的声明都是暂时的。

他们待了几天就离开了。

有的几年,有的几十年,但很少有人能活到一百年。

但是每个人都会离去。

每个人的生命都是暂时的。

我发现如果我做生意,结果就是一些闪亮的硬币,一些帐篷,一些马匹骆驼。

这些浮财对我的宿命没有任何影响。

我终于明白了,我的人生意义是你们,我看到了你们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和珍贵的,所以如果痛苦降临到你们身上,痛苦将占据我整个生命。

我从来不想当军人,我从来都不喜欢被人品头论足。

我不喜欢在卡西姆后面接上华丽的辞藻,我不喜欢那些信仰纯粹的战士们用这些称号喊我,或有任何政府办公室授予我这些称呼。

我想成为没有后缀或前缀的“卡西姆”。

因此,我在遗嘱中要求,请只在我的坟墓上写上“士兵卡西姆”。

亲爱的,我请求上天用他的爱充满我生命中所有的动脉和毛细血管。

让我充满他的爱。

我没有选择去杀人,你知道我甚至不能看到切下一个鸡头。

如果我拿起武器,那是为了反抗杀人犯,而不是为了杀人。

我把自己看做为是身处险境中的一名战士,我希望上天给我力量来保卫世界上所有受压迫者。

不去为你们献出我的生命,不去为受压迫的族人献出生命,让我的生命一文不值,这对之前的我来说是可能的。

但现在不同了,我要为那些惊恐的、无家可归的、没有庇护所的孩子而战;为那个在恐惧中把孩子紧紧抱在胸前的妇女而战;为那个在身后留下一道血痕的逃难者而战。

我亲爱的凯瑟琳,我属于这支不睡觉也不应睡觉的军队,这样其他人就能安然入睡了。

我牺牲了我的和平是为了他们的和平,让他们安睡。

我亲爱的女儿,我的至爱。

愿你们平安,愿你们能在家里感受到我的爱。

我该为那些个无依无靠的女孩和那个一无所有、失去一切的哭泣的妇人做些什么呢?

我的女儿,我很累。

我已经很久没好好睡过觉了,但我何曾想过安睡?

我往眼睛里倒沙子,这样我的眼皮就不会合上,这样他们才不会因为我的过失把那个无助的孩子斩首。

当我想到那害怕的女孩是你们,是邻居家的杰斯,是河对岸的那布,而躺在屠宰场里被砍头的年轻人是和我一起同事的侯赛和雷扎。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

做一个旁观者,漠不关心,还是做一个商人?

不,我不能这样生活。

愿你平安,愿上天赐予你们仁慈。

我的声音随着讲述逐渐带上了一丝哭腔。

伴随着我的讲述,在场的姑娘们每个人眼前都浮现出了那些残酷的画面,整个餐厅的抽泣之声此起彼伏。

凯瑟琳的双眼依然在流着泪,但脸上的表情却是越来越坚定和沉稳。

我很熟悉这种眼神,这双眸里燃烧着的灵魂叫做抗争。

“哥哥,还有么?”

“还有两篇。凯瑟琳,你…”

“哥哥,你念完吧。”

“好。”

……

不论你是穆赫塔尔先生的什么人。如果你能看到这篇文字,那么我很遗憾的告诉您,先生已经已于昨日被处决了。

凯瑟琳的身子摇晃了几下就要往下坠,灶姐连忙扶住了她:“妹妹,妹妹你还好么?”

“凯瑟琳,要你实在不行的话咱们…”

“哥哥,念吧。”

“嗯,你不舒服和你灶姐说。”

“好。”

我是负责他的看守。

和穆赫塔尔先生比起来,我是一只一文不值的臭虫。

他是我见过最坚毅最无畏的战士,哪怕被俘之后,他依然显得那么的平静,平静到那几个抓住他的士兵手脚哆嗦,甚至差点带不上镣铐,我甚至无法分清他和我们到底哪一个才是战俘。

两百多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就这么把他送往了监狱。

我在看守他的时候突然意识到,我在这场可怕的战争中遇到了无数个这样的人。

他的身形并不高大,甚至称得上是瘦小。

但那如同圣山一般的压力让我们每一个轮岗的看守都喘不过气来。

我们害怕,害怕这个矮个子的男人再一次从我们眼皮底下溜走,因为他已经创造了无数次这样的奇迹。

审判来的很是潦草迅速,先生和法官的对话也很是简单。

“为何要带领抵抗我们?”

“你弄错了一件事,并非是我带领他们抵抗你们,而是他们的意志引领着我抵抗你们。”

“你觉得你会有什么下场?”

“我无所谓。”

“你能让他们交出武器么?”

“我们要么胜利,要么死去。我们绝不投降。”

法庭判处了他死刑。

当他转身出门的时候,光圈映在了他的白袍之上。

倘若不是在法庭上,我甚至有跪下来祷告的冲动。

倘若主真的有使者,可能也就是他这般模样吧。

先生最后是在一个广场上倒下的,两万名被强迫观看的民众和俘虏围观了先生的死。

我觉得这是不对的,但我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先生走下了囚车,低声吟诵着经文中的句子。

当官员问他还有什么最后要求时,他说,别无所求,只要一瓶水。

他洗了洗手脚肢体,礼了两拜。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先生整个人化作了一阵烟火。

当时的刑场鸦雀无声,这平静让我感到恐惧。

我发现我甚至无法直视那些民众的双眼,我颤抖地转过了身子回到了牢房,在先生的枕头下发现了这本日记。

主啊,我在这里写下这些文字,这是我的一点寄托。

愿主宽恕我的罪,阿门。

“凯瑟琳。”

“嗯。”

“你的父亲,是个英雄。” 在座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郑重其事的向这位小烈属敬了个礼。

凯瑟琳也学着大家的样子还了一个军礼。

一旁的桑提拉了拉我,默默的塞给我一张纸币。

我疑惑的看着自己的老婆。

“老婆,这是…”

“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主要她爸爸的名字在那里太普遍了,你大街上喊一声卡西姆半条街都回头。但这个姓不一样,我一直听到最后才反应过来她爸爸是谁。可能这就是缘分吧。”

“你是说纸币上的这位是…”

“嗯。穆赫塔尔先生的就义激起了当地连绵不绝的反抗,那帮畜生到最后直接屠城了,甚至连孩子带母亲一块活埋。但就这样依然没…”

“肯定的。” 重庆擦了擦嘴:“这事办的但凡对一点都不至于一点都不对。我一听就知道是那帮杂碎能想出来的主意。杀害这种精神图腾一般的英雄领袖本来就是下下策,你居然还能强迫乡亲们现场观看全程,这是生怕老乡革命斗志不坚定啊。”

桑提点了点头:“重庆说的对。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最后那座城就是靠着当地的革命群众和我们一起里应外合才成功解放的。总部和乡亲们为了纪念凯瑟琳的父亲,把先生印在了当地的钱币上,用他的名字来命名解放后的城市。至今广场上还有先生的塑像,算是大家的一种缅怀吧。”

我默默地摸了摸凯瑟琳的小脑袋,感慨万千。

一旁的斯普利特举着杯站了起来,在凯瑟琳和我的杯子上各自碰了一下:“指挥官同志,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么?”

我示意凯瑟琳起身,向这位同样游击队员出身的少女举杯致意: “我当然知道,我的同志。在你看来,那座城市就是瓦尔特。”

“是啊,我的同志。而这个女孩,就是穆赫塔尔。”

“对了,桑提,我忘了问你了。钱币上的这张先生照片是怎么…”

“先生入狱时候留档拍的。算是…” 桑提看了我一眼,当着凯瑟琳她实在不好说出遗照这个词。

我点了点头,打开了手里的终端。

“图灵。”

“我在。”

“把这个照片扫描后修复一下,设成凯瑟琳的终端壁纸。”

“好的,我这就去。”

“凯瑟琳。”

“最后这段是你妈妈写给你的。你要不要回头自己听图灵姐姐念?还是…”

“没事的,哥哥。念吧。我觉得妈妈也不会在意。”

“好。”

“一杯黄油;四分之三杯糖;一勺香草;一个鸡蛋;二又四分之一杯的面粉;半勺烘培粉;八分之一勺盐。”

“等等等等,老公你在念啥?不是凯瑟琳妈妈留给她的话么。我怎么听着像什么食谱?”

“就是啊,这配比是烤饼干?”

“这上面就是这么写的,你们着什么急。” 我无视了屋里一帮嗜糖如命的老娘们,接着往下念着。

我的女儿,这是妈妈最后能留给你的东西了。

你不要悲伤,妈妈只是变成了精灵,在这本日记里和爸爸一起陪伴着你。

请原谅妈妈,妈妈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了,接下来只能靠你自己走完接下来的路了。

如果有其他人在看这本日记的话,请帮我照顾好凯瑟琳。

我知道这请求很艰难,但真的,作为一个母亲我求您收留这个孩子。

我本应该当做报酬留下什么东西,可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这家传食谱是我最后的财产,我把它留给您。

愿上天保佑您这个好心人,愿上天保佑我的凯瑟琳。

愿你平安,愿上天赐予你仁慈。

“精灵…吗。妈妈您还真是狡猾呢…居然…居然…”

“喏,凯瑟琳妈妈的爱心饼干。附带巧克力冰淇淋蛋糕。” 利托里奥的动作那叫一个快,还没等凯瑟琳一嗓子哭出声,饼干配上一勺冰淇淋电光火石杵进了凯瑟琳嘴里。

凯瑟琳酝酿半天的悲伤情绪被一大口甜蜜给硬生生堵了回去。

“我…利托里奥你手太快了吧?我就念个信的功夫你就烤完了?”

“烤饼干那还不快?你要烤多久?喏,大家都来尝尝凯瑟琳妈妈的手艺。我试过了,确实好吃。”

姑娘们蜂拥而上开始瓜分甜点,凯瑟琳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利托里奥姐姐,谢谢你。”

“是我谢谢你才对。作为甜点师傅白得这么一张极品食谱简直是天上掉提拉米苏。而且这种家传食谱都是无数次试验出来的,不可能不好吃。”

“但,妈妈为什么要留给我食谱呢…我又不会做…”

“傻丫头,这还叫事。仙儿!”

“诶,夫君。这回教谁?”

“帮利托里奥录个烤饼干视频,精确到每一步。然后给凯瑟琳带走。”

“好嘞。”

“哥哥。”

“嗯?怎么了?”

“我好像明白妈妈为什么要给我留下食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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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说说看?”

“因为,因为大家都是笑着在吃饼干。包括仙儿姐姐和利托里奥姐姐都是笑着去做饼干的。那这食谱一定也是笑着的对吧。”

我从来没想到这孩子能说出这么一番有哲理的话。

“可不是么,我的小凯瑟琳。妈妈之所以留给你食谱,就是因为对于人来说吃的东西和图像影音文字是完全不一样的。那些只能让你了解一些信息,但食物则能让你和妈妈分享记忆。留在世界上的不仅仅是爸爸妈妈对你的爱,还有一份思念。你和哥哥姐姐之间不也是一样么?我们与彼此本来就是一些知觉和眼耳口鼻手的感觉。 所以只要妈妈的味道还能勾起你的小馋虫,妈妈就从来没有离开过你。”

凯瑟琳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小身子一阵一阵的打晃,眼瞅着就要站着睡着。

一旁的燕子也半迷瞪不迷瞪的一阵阵犯困。

我赶忙冲旁边几位一招手,大家拍了拍手上的饼干屑就跑了过来。

“老公,怎么了?”

“孩子该睡觉了。”

“这才几点就睡觉?”

“去去去,威斯康星你以为这岁数的孩子是你们这些夜店女王?赶紧,抱总汇宿舍去。”

“不就在这睡就完了,跑那么远干嘛?”

“放这睡?这孩子半夜醒来上厕所再看见点什么少儿不宜的你负责?”

“我…切。走了走了。”

“抱稳当点啊,别一路连跑带跳的颠哒。回头再把孩子摔了。记得给她洗澡刷牙。刷仔细点。牙缝都冲一下。最好让她睡前上厕所…”

“知道了知道了老妈子,我又不是没带过孩子,你这唠叨真的是…”

“唉…”凤翔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也不知道谁是小孩,这一天天的…”

“算了算了,这么多年早都习惯了。她就这性子能咋整。再说了,孩子睡觉了有些事才好办。”

“是啊,小子。孩子睡觉了才好办事。” 扁毛老头从空中一阵呼啸俯冲而下,稳稳当当的把一个大盒子放在了我的手里。

“怎么去了这么老半天?”

“没法走常规炉。隔离检疫消毒弄了好久。”

“爷爷奶奶和大家都在这了?”

“嗯。都在。小丫头的事我听饺子说了。她居然是那位的女儿,那可是条硬汉子。总部机关提起来个个都佩服。”

“是啊,要不我怎么把她送文工团去呢。”

“你的意思是保护vip?”

“就这意思。”

“那小丫头的事搞定了,钓鱼的事咋整?鱼我帮你找到了,一时半会它们走不脱。但是老这么困着也不是办法。对面一会儿狗急跳墙,回头鱼钓不着再折两根杆子。”

“放心吧,老头。我有计策。我让你刷传单打窝弄好了么。”

“都弄好了。但小子,你这么搞行不行的通?我总觉得你这也太直钩了,它们有这么蠢?这种时候还能因为钱…”

“老头,你听没听过一句话?”

“什么?”

“围城必阙,围三缺一。明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兵法。”

PS:日记原型来自烈士卡西姆·苏莱曼尼少将的自传手稿《我无所谓畏惧——卡西姆苏莱曼尼自传》,稍有艺术创作和改写。

这本手稿记载了苏莱曼尼1979年前的生活。

感谢某一般獭整理。

战例和个人经历取自可汗讲述的利比亚民族英雄欧麦尔穆赫塔尔大师。

在此向人民的英雄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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